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兄弟姐妹间已经不来往了,除了红白喜事。现在的亲戚关系太微妙了,我平时和我哥我妹基本上不联系,一年时间可能也只有谁家举办红白喜事才能让我们相聚在一起, 客厅柜子里有个铁盒子,装着我们仨小时候的照片。 哥抱着我,妹拽着哥的衣角,背景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照片边角卷了边,沾着点当年的槐花香——现在闻不到了,铁盒子锁着,钥匙早丢了。 我们仨,现在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我在中间。 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去年春节的“新年快乐”,电话一年不超过三次。 上个月堂叔的葬礼,是今年头回见。 殡仪馆的灵堂有点冷,哥拍了拍我肩膀,“瘦了”。 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天热”。 然后就没话了,我们仨像三个陌生人,站在角落看别人哭。 脚边的纸钱灰被风卷着,粘在妹的黑色高跟鞋上。 轮到我们上香时,妹突然说:“小时候堂叔总带我们买糖吃,他还说…等我们都成家了,要在老槐树底下摆三桌酒。” 哥没说话,眼圈红了,我才发现他两鬓有白头发了——以前他总笑话我早生华发。 回家路上,哥开车,我坐副驾,妹坐后排。 “其实我上周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孩子开学适应不,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怕你在开会。”哥说。 妹在后头接话:“我也是,上个月看你朋友圈发加班到十二点,想评论‘注意身体’,又觉得太矫情。” 原来不是不想联系,是我们都把“怕打扰”当成了默契,却忘了小时候闯祸后,挤在衣柜里互相给对方擦眼泪时,从来没说过“怕打扰”。 哥在北方做工程,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妹嫁在南方,婆家孩子小,走不开;我在中间城市,朝九晚五,周末要送孩子上兴趣班。 我们都觉得对方的生活里没自己的位置了,哥的酒局、妹的家长会、我的工作报告,像三道平行线,除了红白喜事这种“垂线”,再难有交点。 铁盒子里的照片越来越旧,我们仨的脸在照片里笑着,现实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彼此笑了。 葬礼结束,在镇上饭馆吃饭,三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妹给孩子夹菜,哥看手机,我扒拉着米饭,沉默比菜还咸。 我儿子突然问:“妈妈,那个叔叔是舅舅吗?那个阿姨是姑姑吗?他们为什么不笑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晚上整理东西,发现铁盒子被人撬开过,里面多了张纸条,是哥的字迹:“钥匙找到了,在老槐树底下,你小时候埋的那个砖缝里——下次回家,咱们把照片拿出来晒晒吧,别等下次了,就这个周末?” 手机震了一下,是妹的消息:“我订了周六的高铁票,带孩子看看老槐树。” 我看着铁盒子里的照片,突然想起小时候,哥把最后一块糖塞给我,妹抢过去,我们仨滚在槐树下打作一团,阳光透过树叶,在我们脸上晃啊晃。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路远,是我们忘了,小时候牵着手就能走到的地方,长大了,也可以试着再牵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