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了一桌子的菜,儿子儿女媳妇晚上下班回来。进屋就忙叫他们吃饭,儿媳妇往桌子上一瞄,呀!这是青菜开会呀。妈是不是又输了,给你那么多生活费,就是白天累了一天了,晚上想吃点好的,你怎么总是请青菜回家啊?儿媳妇一脸的嫌弃。我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听见这话脸腾地就热了。刚想解释今早去菜市场,肉摊都收了尾,只剩些蔫巴巴的排骨,想着孩子们爱吃新鲜的,就多买了几样水灵青菜,儿媳妇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划拉:“我跟我同事约了,她老公今天炖了羊蝎子,我去蹭点,你们吃吧。” 傍晚六点半,厨房的抽油烟机刚歇下,我把最后一盘清炒西兰花端上桌,玻璃碗里的水珠顺着边缘滑下来,在木纹桌上洇出小小的圈——手里的抹布还攥着,早上擦过菜市场沾着泥的塑料袋,现在又要擦这新的水渍。 儿子和儿媳妇该进门了,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围裙角,鬓角的白头发又冒出来几根,赶紧别到耳后。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儿媳妇先探进头,米色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她换鞋时随口问:“妈,今晚吃啥呀?” 我刚要答,她已经走到餐桌边,目光扫过盘子——蒜蓉油麦菜、清炒菠菜、香菇上海青,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漂着葱花。“呀!”她声调扬起来,带着点笑,又不像笑,“这是青菜开会呀?” 我手心里的汗一下子出来了,抹布在围裙上蹭了蹭,想开口:“今早去菜市场晚了点,肉摊老王收摊前把剩的排骨都卖光了,那几块看着黏糊糊的,想着你们爱吃新鲜的,就多挑了几样带露水的青菜……” 话没说完,她已经转身往客厅走,手机屏幕亮着,“我跟我同事约了,她老公炖了羊蝎子,我去蹭点,你们吃吧。” 儿子从后面进来,看到她换鞋,愣了一下:“不吃了?妈做了半天呢。”儿媳妇头也不抬:“太累了,就想吃口肉,你们吃你们的。”门“咔嗒”关上,楼道里传来她高跟鞋下楼的声音,噔噔噔,越来越远。 我看着儿子,他挠挠头:“妈,她就是……最近项目忙,压力大。”我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是我没本事,连顿肉都买不回来?还是她眼里,我这桌子青菜,连让她坐下吃一口的分量都没有? 其实我早上五点半就醒了,想着儿媳妇上周说想吃红烧排骨,特意早点去菜市场,结果走到肉摊前,老王正收拾铁架子,说今天肉走得快,剩那点尾骨带着血丝,看着就不新鲜。我站在摊前犹豫了五分钟,旁边卖菜的大姐说:“阿姨,这菠菜刚从地里拔的,你看这根须还湿着呢,给孩子炒着吃多好。”我就买了,想着总比吃那不新鲜的肉强——可我忘了,孩子们上班一天,大概就盼着口重油重盐的荤腥,谁稀罕这“新鲜”? 我把西兰花往儿子面前推了推,他夹了一筷子,没说话,我也夹了一筷子菠菜,叶子有点老,纤维卡在牙缝里,像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委屈,细细的,却磨得人难受。 是不是我真的老了?连孩子们想吃什么都猜不准了? 今晚这桌菜,最后大概只有我和儿子吃,青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得赶紧热一热;日子长了,这样的事多了,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婆婆,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好?或许明天早上,我该早点去菜市场,哪怕在肉摊前多等半小时,也要把那新鲜的排骨买回来——或者,等她回来,我问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像记菜谱一样,一条一条写清楚。 我拿起抹布,把刚才儿媳妇站过的地方又擦了一遍,桌上的青菜还冒着热气,油麦菜的绿,菠菜的青,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像我今早从菜市场拎回来时,塑料袋里晃悠的那点盼头——只是现在,这点盼头好像蔫了,跟肉摊剩下的那几块排骨一样,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