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懒的没见过有这么懒的人。楼下有个女邻居五十多岁,据说有十多年家里都没有开过火煮过饭。这话是小区保洁张婶说的。那天我在楼下垃圾桶旁分类垃圾,她正踮脚往三楼窗台上瞅:“你看她家窗台,连个酱油瓶都没有。每天天不亮就听见外卖小哥按门铃,半夜还有烧烤味飘下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三楼的防盗窗积着层灰,阳台上晾着几件皱巴巴的睡衣,确实不像过日子的样子。 我住的老小区,垃圾桶旁总堆着小山似的外卖盒子。 保洁张婶扫垃圾时,总拿扫帚戳三楼的窗户:“你说三楼的李姐,五十多的人了,怎么就懒成这样?” 那天我蹲在垃圾桶边分垃圾,张婶踮着脚往三楼瞅,灰从防盗窗缝里飘下来,落在她的蓝布帽檐上:“十年了,没见过她家烟囱冒过烟,窗台连瓶酱油都没有,每天天不亮外卖小哥就来按门铃,半夜还有烧烤味飘下来——你说这叫过日子?”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上去,三楼阳台晾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皱巴巴搭在栏杆上,风一吹就晃,像面没力气的旗子。 后来有次下雨,我在楼道撞见李姐。 她提着两大袋药,裤脚湿了半截,看见我,往旁边躲了躲,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响,药片盒子从缝里掉出来。 我弯腰帮她捡,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指关节肿得老高。 “阿姨,您这是……” 她没抬头,声音有点哑:“给我妈买的,她瘫在床上,离不开人。” 我愣了一下——张婶从没说过她还有个瘫痪的母亲。 那天傍晚我又看见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站在楼下小超市门口犹豫,玻璃门上的倒影里,她头发白了大半,手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原来她自己也有关节炎,蹲不下去做饭,更别说站在灶台前颠勺了。 我们总说“过日子就得开火做饭”,可日子的活法,难道只有一种样子吗? 张婶后来也知道了。 那天她提着自己包的饺子上楼,下来时眼眶红红的:“李姐说,她白天在医院做护工,晚上回来照顾妈,外卖是最快的,有时忙得连外卖都顾不上吃,就啃个冷馒头。” 再后来,三楼的窗台上多了个小花盆,是张婶送的多肉,绿油油的。 有天我倒垃圾,看见李姐提着个小砂锅下楼,砂锅沿还沾着点酱油渍。 她看见我,笑了笑:“张婶教我煮面条,说加点酱油香。” 风从楼道里穿过来,带着点酱油的咸香,还有多肉的清甜味。 原来那些我们以为的“不像过日子”,不过是别人在生活里,咬着牙往前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