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朋友叫我出去吃饭,到了饭店点好菜,她说:“别着急,还有一个人。”我好奇地问:“谁呀?”她神秘一笑,“你别管了,我找个人给咱俩结账,一会你多吃饭少说话。”过了20多分钟,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朋友热情地迎上去,说道:“菜我们都点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昨天下午三点,莉莉突然发微信叫吃饭,说新开的湘菜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心公园的樱花。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儿了,手指转着透明手机壳,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是去年我们一起看《宇宙探索编辑部》的那张。 “菜点好了,”她把菜单推过来,辣子鸡和小炒黄牛肉的名字被红笔圈着,“别着急,还有个人。” 我夹起茶杯抿了口,茶是凉的,“谁啊?” 她突然笑出声,肩膀轻轻晃着,“你别管,等会儿多吃菜少说话,有人结账。” 二十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得桌角的纸巾盒滑了半寸。 中年男人穿深灰夹克,袖口磨出点白边,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看着像刚从超市出来。 莉莉“噌”地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亮半个调:“王哥!你可来了,菜都上齐了,看看还加不加个汤?” 男人把袋子放地上,弯腰时夹克后领露出截旧毛衣,“不用不用,你们点的就挺好。”他坐下时,我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戒痕。 莉莉开始聊天气,说上周樱花落了一地,扫街阿姨扫了三车。男人嗯嗯应着,筷子没怎么动,光用勺子舀碗里的米饭。 我扒拉着碗里的辣子鸡,辣椒籽粘在嘴角,莉莉用脚尖踢了踢我凳子腿——是让我别抬头。 “王哥最近还在那边工地吗?”莉莉突然问。 男人手顿了顿,“嗯,还在。” “那挺好,稳定。”莉莉夹了块牛肉放他碗里,“多吃点,干活累。”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莉莉发朋友圈,说兼职的工资没结,房租拖了三天——她明明不吃辣,上次一起吃火锅,她连微辣锅底都要涮三遍水。 中途去洗手间,路过收银台时听见莉莉的声音从隔间外传出来:“……真不用您掏钱,我就是想请您吃顿饭,上次您帮我搬东西,我还没谢呢……”后面的话被冲水声音盖了过去。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嘴角没擦干净的辣椒籽,突然觉得那盘辣子鸡红得刺眼。 回去时男人正把塑料袋往莉莉手里塞,“家里种的青菜,新鲜,你拿去吃。”莉莉摆手,“不要不要,您留着吃。” 推让间塑料袋破了,几颗小油菜滚到地上,沾了灰。男人蹲下去捡,莉莉也蹲下去,两人的影子在暖黄的灯光下叠在一起,像小时候我和莉莉蹲在小区花坛边捡石子。 原来不是“有人结账”,是她想请人吃饭,又怕对方不肯,才编了那么个理由。 上个月她找我借钱,说房东要涨房租,我当时刚交完保险,只转了五百。她收了钱,回了个笑脸表情,没再说别的。 饭吃完时,街心公园的樱花已经暗下去了,路灯亮起来,把花瓣照得像飘在半空的雪。 我掏手机想扫码,莉莉按住我手腕,她的手心有点汗,“说好我请的。”男人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个没开封的酸奶,是莉莉早上在便利店给我买的那种。 回去的路上我给她发微信:“下次缺钱直接说,辣子鸡太辣了,你胃会疼。”她回了个哭脸,后面跟句“知道啦”。 原来友情有时候就像那杯凉掉的茶,看着淡,喝下去才知道,底子是温的。 路过湘菜馆的玻璃窗时,我又往里看了眼,我们坐过的位置已经换了客人,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蒸汽把玻璃蒙上一层雾——就像莉莉转手机壳时,我没看清她眼里的光,到底是亮的,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