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门的邻居过来敲开我家门,讲他家孩子这几天要进行会计证考试。我有些惊讶,笑着回应道:“哎呀,那可得加油呀!”邻居一脸愁容地说:“是啊,孩子这段时间压力可大了,每天都复习到很晚。我这当家长的看着都心疼,可又帮不上什么忙。”我连忙安慰道:“别太担心啦,孩子这么努力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防盗门被敲响时,我正啃着苹果刷手机。指节叩门声很轻,像怕惊飞什么似的——对门老张头很少主动串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总沾着点装修工地上的白灰。 “是这样,”他手在门把手上搓了两下,“我家丫头这几天考会计证。” 我嘴里的苹果差点没咽下去,尾音都扬起来了:“哎哟,那可得加油啊!现在的证难考得很。” 老张头的眉毛立刻拧成个疙瘩,手指关节把褪色的门垫按出几个浅坑:“可不是么,天天学到后半夜,台灯亮得我心慌。我这当爹的,除了给她热牛奶,连句话都不敢多说——怕扰着她思路。” 我想起自己当年考驾照时,我妈也是这样,客厅电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却总隔十分钟就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假装路过看一眼我的习题册。 “孩子这么努力,肯定能过。”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考试这东西,哪有什么绝对的肯定? 他果然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半截:“就怕她太拼,你看这眼圈黑的,昨天凌晨三点我起夜,她房间灯还亮着。”他说这话时眼睛瞟着自家门缝,我才注意到他睡衣领口还别着根没摘的围裙带子,大概是正做饭时跑过来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昏暗中能看见他鬓角的白头发。我想起上个月老张头帮我修水管,也是这样,蹲在地上半天,起来时后腰贴了块麝香壮骨膏,说闪着了。 “要不,”我摸了摸发烫的苹果核,“这几天我家电视声音调小?晚上走路也轻点。” 老张头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那怎么好意思!其实……其实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安神的香?我听人说薰衣草能助眠……” 原来他在门口踟蹰那么久,是想问这个。我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半盒香薰蜡烛,是上次公司发的福利,我嫌味道太淡一直没用。 “这个你拿去,”我把蜡烛塞进他手里,“睡前点半小时,别让孩子对着风口坐。” 他捏着那小小的玻璃罐,指腹在冰凉的罐身上摩挲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防盗门合上时,我听见他在门外轻轻说了句“谢谢”,声音比敲门时还轻。 夜里十二点,我起夜喝水,看见对门的灯还亮着。月光从窗帘缝漏出来,在地上拖出条细长的光带,像根绷紧的弦。不知道那半盒薰衣草蜡烛有没有点上,也不知道那个埋头刷题的姑娘,会不会在某个瞬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第二天早上出门,发现对门把手上挂着袋新鲜草莓,沾着露水,底下压着张纸条:“谢谢你的蜡烛——张”。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电梯里碰到老张头,他穿了件干净的蓝衬衫,白灰不见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给丫头送早饭去,”他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昨晚她睡得沉,今早还跟我说梦见花开了。” 我突然想起那盒蜡烛的说明书上写着“前调柑橘,中调薰衣草,尾调檀香”——原来她闻到的不是薰衣草,是花开。 考试那天早上,对门六点就传来动静。我特意把手机闹钟调成震动,穿拖鞋都踮着脚。后来听见关门声,老张头送女儿去考场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好像都亮得久了些。 傍晚我买菜回来,看见老张头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个空保温桶。他看见我,站起来搓手:“过了!刚打电话来,说选择题蒙对了三道!” 夕阳从安全出口的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白头发镀了层金边。我突然发现,这栋住了五年的老楼,原来每家每户的灯光里,都藏着这样小心翼翼的期待。 现在路过对门,偶尔还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老张头见了我总往我手里塞东西,有时是把青菜,有时是几个土鸡蛋。我妈打电话来时说我懂事了,知道邻里互相帮衬,我望着窗台上他送的那盆绿萝,突然明白,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不过是你在深夜为我留一盏灯,我在清晨为你压低脚步声。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对门传来压抑的欢呼声。原来有些光亮,真的能穿透厚厚的墙壁,在两个陌生人之间,搭起一座温暖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