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今天出院,我和老婆刚收拾好东西,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大舅哥:“小妹,你先把住院费结了,我这边手头紧,回头给你。”没等老婆回应,二舅哥的电话又进来:“妹夫也在吧?让他先垫着,我们哥俩这阵都不方便。”老婆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丈母娘这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小两万,住院时我们就先交了五千押金,当时大舅哥说“后续我们来”,二舅哥也跟着点头。 阳光斜斜地切过护士站的玻璃窗,丈母娘扶着墙慢慢走出来,消毒水味还没散尽,老婆把折叠轮椅往墙角挪了挪,刚要开口说打车的事,她的手机就尖声叫起来。 是大舅哥。“小妹,你先把住院费结了,”他那边背景音里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我这边手头紧,回头给你。”电话挂断得比来时还快,老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还没暗下去,第二个号码又跳出来。 “妹夫也在吧?”二舅哥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亲热,“让他先垫着,我们哥俩这阵都不方便。”我站在旁边,能看见老婆喉结动了动,她昨天刚发的工资,原本计划着给孩子交兴趣班费用。 丈母娘这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小两万。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五千现金,缴费窗口的护士数钱时,大舅哥拍着胸脯说“后续我们来”,二舅哥当时正帮丈母娘掖被角,也跟着猛点头,说哥俩早就商量好了。 现在他们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老婆点开缴费APP,输密码的手抖了一下,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她睫毛颤了颤,没看我。住院部大厅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匆匆跑过,有人举着吊瓶慢慢走,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疲惫——我们也是其中两个。 “要不……”我想说先刷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上个月给我妈买降压药的钱还没跟老婆报账,她最近总说失眠,黑眼圈重得像抹了墨。 “算了。”她轻轻挣开我的手,指纹解锁的“咔嗒”声在嘈杂大厅里格外清晰。缴费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丈母娘突然咳了两声,我赶紧过去扶她,她却躲开了,目光落在老婆紧绷的侧脸,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叹了口气。 其实大舅哥开网约车,上个月刚换了辆新车;二舅哥在工地当小包工头,朋友圈里天天晒工人们的工资条。他们不是没钱,或许只是觉得,妹妹和妹夫就该是那个兜底的人——就像小时候分糖,妹妹总能拿到最少的那份,理由是“你是姐姐/妹妹,要让着哥哥”。 老婆捏着缴费凭证往垃圾桶走,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那张薄薄的纸在她手里揉成一团,投进去时却弹了出来,落在满是烟蒂的地面上。我弯腰去捡,看见她蹲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发出声音。 丈母娘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角,往楼梯间指了指。那里堆着几个没开封的水果篮,是大舅哥二舅哥昨天提来的,篮底的标价签还没撕,两百八一篮,两个就是五百六。住院费两万,够买三十五个这样的水果篮了。 “他们或许真有难处?”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巴巴的。丈母娘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块。“这是我攒的,”她把钱往我手里塞,“你拿去,别让孩子知道。” 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把钱推回去,突然笑了,眼眶却红着:“妈,您留着买营养品。”她拉起丈母娘的手往门口走,“哥他们可能真忙,等忙完了就好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们相握的手。老婆的手背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是昨天给丈母娘擦身时被指甲不小心划到的;丈母娘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形——这双手,曾经也给两个儿子洗过无数件衣服,做过无数顿饭。 医院门口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眼睛发酸。老婆叫的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她打开后门扶丈母娘进去,自己却没坐,转身对我说:“你先送妈回去,我去趟银行。” 我知道她要去取定期存款,那是我们计划了半年的旅游基金。车窗摇上去的时候,我看见丈母娘从包里摸出个橘子,剥开一瓣递给老婆,老婆咬了一口,突然别过头去。 阳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像裹着一层湿冷的布。住院费的票据躺在我西装内侧口袋里,硬硬的边角硌着胸口,像一块没化完的冰。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老婆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身影越来越小,手里还捏着那半瓣没吃完的橘子。 她会跟哥哥们要钱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账,记在本子上的能还清,记在心里的,可能要还一辈子。 车开过街角的水果店,老板娘正在往架子上摆橘子,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甜。可我想起刚才老婆咬橘子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涩——就像此刻,明明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淡了,鼻腔里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酸。 丈母娘在后座轻轻叹了口气,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总有些账单,你不想付,却不得不笑着接过来,然后告诉自己:没事,一家人。可“一家人”这三个字,到底是温暖的港湾,还是甜蜜的枷锁? 老婆的电话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大舅哥”。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哥,钱已经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