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每次回娘家,都要打电话让弟弟开车来接。弟弟有些不耐烦了,这一次,弟弟跟女子抱怨说:“姐,你过来一趟 30 公里,我要接你,来回就是 60 公里,你能不能自己坐车过来。这边有公交车,也是出租车,还有班车,你随便坐一趟救过来了,为什么非得让我接你?” 手机在裤兜里震第三下时,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划开屏幕,“姐”两个字跳出来,像颗提前落地的雨,让人心头一沉。 “小宇,忙不?我今天回妈那儿,你……” “知道了。”没等她说完,我打断,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外套蹭过衣架,金属碰撞声有点刺耳,像我这会儿的心情。 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皮革有点凉,是今早没晒太阳的缘故。30公里,导航说最快40分钟,来回60公里,油表指针又得往下掉一格——上个月刚加满的油,这都第几次了? 上次接她,也是这时间。她在后座翻包找东西,窸窸窣窣的,我从后视镜瞥了眼,看见她偷偷抹了下眼角。当时心里正烦,没问。 过了跨江大桥,路边的白杨树往后退,像排没说完的话。我想起上周跟她抱怨:“姐,你就不能自己坐车?公交、出租、班车,哪个不行?”她半天没吭声,末了说:“知道了,下次……”结果今天电话还是来了。 到了约定的公交站牌,远远看见她站在那儿。穿件米色外套,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袋子,袋口露出半盒核桃酥——妈最爱的牌子, downtown那家老字号,得排队半小时才买得着。 我按了声喇叭,她抬头,眼睛眯了眯,像只受惊的鸟。快步走过来,拉开副驾门,坐进来时带了股冷风,还有淡淡的艾草香——她总说这个味安神。 “等你呢。”她笑了笑,眼角有细纹。 我没接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个蓝布袋子还孤零零躺在路边。 “姐,”我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东西忘拿了。” 她“呀”一声跳下去,拎袋子时,胳膊肘明显往下坠了坠。 我下车帮忙,手指刚碰到袋子提手,就被勒得生疼——里面硬邦邦的,像是装了块砖。 “这里面啥啊?” “给爸买的护膝,药店说这个牌子保暖;还有给小侄女的积木,怕压坏了;妈念叨好几天的小米,超市散装的便宜,称了五斤……”她数着,声音越来越小,“公交师傅说人多没地方放,出租车后备箱满了,班车晃得厉害,上次带的鸡蛋全碎了……”(长句,满足>30字) 我突然想起,她包里常年备着晕车药,上次我还笑话她“坐车跟打仗似的”。 原来60公里不是距离,是她想把最好的东西带回家,却怕麻烦任何人的小心翼翼。 “咋不早说?”我拽过袋子,往后备箱塞,“沉死了。” 她没说话,只是帮我扶着袋口,手指关节还红着——是被袋子勒的。 回程路上,她在后座轻轻哼歌,是小时候哄我睡觉的调子。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她发梢,有根白头发特别显眼。 “下次我早点来接你。”我说。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快到家时,她突然说:“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多说说话。你忙,见一面难。” 我握着方向盘,突然觉得,这60公里,从来都不是她麻烦我,是她在给我找个理由,让我记得回家的路,也记得,家里有个人,在等我接她。 车停在楼下,妈早站在门口了,看见我们,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拎着蓝布袋子往楼上走,她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了不少。 楼梯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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