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秦始皇吗?
秦王嬴政,一统华夏,称始皇帝。
他这一生,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如何功在千秋?
书同文
它是一个文明形成的文化条件。
《吕氏春秋》里记了一个典故,有个卫国人在读晋国的史书,看到上面写着“晋师三豕涉河”,以为晋国军队赶着三头猪过河。后来去晋国一问,才知道原文是“己亥涉河”,晋军是在“己亥”这一天渡河的。因为古文字里“己”和“三”、“亥”和“豕”长得太像,传抄时抄错了,意思全变了。
书同文之后,这一切变了。
考古发现了一批秦朝的竹简,叫里耶秦简。里面记录了一个偏远县城里的小吏,从咸阳发来的公文,千里迢迢送到这个基层小吏手里,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他立刻就能看懂上面的命令,立刻就能回复,立刻就能去执行。
这就是书同文。
它让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有了同一种声音,同一种呼吸。
车同轨
它是一个文明形成的物理条件。
《说文解字》里留下了“车涂异轨”四个字。古时候的土路被车轮反复碾压,会形成两道深深的凹槽。各国的车轴长短不同,车辙宽窄就不一样。一辆赵国的马车到了秦国边境,车轮卡不进秦国的车辙,硬走就会翻车。使臣和商队只能在边境把货卸下来,换乘对方的马车,才能继续往前走。
车同轨之后,这一切变了。
司马迁在《史记》里记录了一条“直道”,从咸阳直通北方的九原郡。修成之后,北边一旦有战事,骑兵部队从咸阳出发,沿着同宽的车辙,三天三夜就能赶到前线。不换车,不卸货,一路跑到底。
这就是车同轨。
它让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有了同一条脉络,同一种速度。
统一度量衡
它是一个文明形成的经济条件。
战国时期,各国的尺子长短不一,斗的大小不同。一个商人从燕国贩运一车粮食到楚国,路上要换算好几个标准。更麻烦的是收税,各地的税吏用各地的斗,中央根本算不清天下到底收了多少粮。
统一度量衡之后,这一切变了。
考古发现的“商鞅方升”侧面,加刻了秦始皇统一天下的诏书。国家颁发了标准器,发到全国每一个郡县,粮仓里进出的一升、一斗、一石,用的全是朝廷发下来的同一个标准。中央翻开账本,天下各地的家底一目了然。
这就是统一度量衡。
它让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有了同一把尺子,同一杆秤。
郡县制
它是一个文明形成的政治条件。
西周推行分封制,把天下土地分给子弟功臣。几百年下来,诸侯各自为政,周天子成了一个摆设。
推行郡县制之后,这一切变了。
秦朝把天下划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郡守、县令由中央直接任命,干不好就撤职,干得好也不能传给儿子。
哪怕是一个偏远边城的小吏,他的任命、考核、甚至犯了错怎么处罚,全都要上报中央。地方不再是谁家的封地,而是国家的一个郡县,地方上的权力,被死死攥在中央手里。
这就是郡县制。
它让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有了同一根脊梁,同一个躯体。
统一货币
它是一个文明形成的流通条件。
战国时期,各国的钱长得五花八门,重量不等。商人跨国做生意,光换钱就能让人崩溃,还得随时背着秤去称重。
统一货币之后,这一切变了。
秦始皇废除六国货币,全国通行一种方孔圆钱——秦半两。外圆内方,象征着天圆地方。从咸阳到边疆,钱长得一模一样,商人不用再背秤,不用再换算,揣着同一种钱,就能走遍天下。
这就是统一货币。
它让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有了同一种价值,同一种财富。
何谓罪在当代?
修长城
它是一项透支民力的苦役。
司马迁走过北疆,看过蒙恬修的长城,只留下一句:“固轻百姓力矣。”
那时的民歌唱:“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
这就是修长城。
它是伟大帝王为了万世基业,对整整一代人的无情透支。
建阿房宫与骊山陵
它是对民力的进一步榨取和透支。
如果没有这两项工程,大秦或许不会二代而亡。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
骊山陵从他十三岁即位开始挖,一直挖到他死,前后将近四十年;阿房宫是统一之后新开的工程,到秦朝灭亡都没修完。
汉代的贾山后来回顾这段历史,说骊山陵“吏徒数十万人,旷日十年”。张衡在《东京赋》里写得更狠:“征税尽,人力殚。”赋税收光了,人力榨干了,然后呢?然后陈胜吴广就来了。
这就是建阿房宫与骊山陵。
它是伟大帝王为了帝国荣耀,给整整一代人套上的沉重枷锁。
严刑峻法
它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把整个国家变成了巨大的监狱。7
《汉书·刑法志》里留下了八个字:“赭衣塞路,囹圄成市。”穿红色囚服的人塞满了道路,牢房拥挤得像集市。
更可怕的是连坐,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家犯法,邻里连坐。
这就是严刑峻法。
它是伟大帝王为了维持前进的动力,强行把千万百姓绑在了时代的车轮上。
功在千秋,罪在当代,这两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其实,我们这些后人,是最没有资格去单纯唾骂他的。
因为我们今天写下的每一个方块字,丈量过的每一寸疆土,甚至我们潜意识里对“大一统”那种理所当然的执念,全都在受益于他的“功”。
那他“罪在当代”的代价呢?
被当时那代人,默默承受了。
修长城的尸骨,建阿房宫的血汗,严刑峻法下的哀嚎。先人替我们熬过所以的苦,才把一套完整的华夏文明,交到了我们手里。
前人受的苦,成了后人乘的凉。
纵观我们这片土地的历史,似乎总是这样,每一次文明的跃升,每一道坚固的城墙,背后都站着无数没有留下姓名的普通人,他们用血肉之躯,替整个民族硬扛下时代的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
伟大的功业,往往都是用一代人的命,去给后世铸就铜墙铁壁。
他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他的功,恩泽了我们。
他的罪,先人替我们扛了。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
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深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