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承诺带领村民致富,让大家每人交 2000 元,全村 800 人凑了 160 万。他用这笔钱买了设备,在河边挖沙淘金。7 个月下来,挖了 17859 克砂金,卖了 523 万。村民们都乐开了花,这可比种地强多了。分红那天,男人把村委会的大桌子搬到院子里,摊开账本一笔一笔念。 去年开春,村头老槐树下,二柱蹲在石碾子上拍大腿。 “挖沙淘金,每人两千,赔了我拿房子抵。”他嗓门亮,震得槐树叶簌簌落。 谁心里没打鼓? 八百年没见过金疙瘩的村子,两千块是两口子半年的嚼谷。 但他爹当年带大家修水渠,被塌方的石头砸瘸了腿——那道疤现在还在他小腿上,像条歪歪扭扭的蚯蚓。 交钱那天,村委会的水泥地坐满了人,数钱的手指沾着麦糠,一张张捋平了塞进木匣子。 八百个红本本,每个写着“入股金贰仟元”,他挨个儿签字按手印,指腹按在红泥上,印出的纹路比身份证还清楚。 河边的砂场支起三台筛砂机,轰隆声从春响到秋,他就睡在工棚里,帆布帐篷漏雨,褥子角总潮乎乎的。 有人夜里揣着烟去河边,远远见他蹲在砂堆旁,打着手电一粒一粒挑筛网上的碎石,筛眼里卡着的细沙都要用牙签挑出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棵钉在河边的树。 头三个月没见着金,夜里听见他在工棚里咳,有人偷偷去镇信用社打听,见他把刚卖废铁的钱存了进去,存折上的名字是“全体村民”。 村支书后来拍着大腿笑:“那铁皮柜的钥匙,我天天挂裤腰上,连洗澡都带着。” 七个月后的秋分,他把村委会的大八仙桌搬到院子里。 “十七万八千五百九克砂金,卖了五百二十三万。”他念账本时,声音比开春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 院墙外的蝉突然不叫了,连蹲在墙头的猫都竖起了耳朵。 有人后来才说,头三个月没见着金,夜里听见他在工棚里咳,以为他要卷钱跑——直到看见他把卖金的钱存进镇信用社,存折锁在村委会的铁皮柜里,钥匙挂在村支书的裤腰上。 村民愿意把钱交给他,不单是他拍胸脯的保证,是那年修水渠,他爹为了护着塌方下的两个孩子,右腿被砸成三截,躺了半年炕,出院时腿短了一截,走路总往左边歪——他说这话时,正蹲在河边洗砂金,水漫过他的手腕,映着金粒子一闪一闪的光。 当天下午,红票子在八仙桌上堆成小山,最年长的三爷数钱时数到第三遍,手抖得像秋风里的玉米叶。 年底村里修了水泥路,路边栽的银杏苗,现在已经能遮住半块路牌。 后来有人问值不值,三爷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信任不是闭眼赌,是看他把别人的钱当命根子——就像他爹当年把别人的孩子当命根子。” 去年交钱时攥皱的纸钞,今天换成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票子,边角都带着新印的油墨香。 风吹过院子,掀动摊开的账本,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像河边砂场上那些被筛了又筛的金粒子,沉实,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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