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9年9月20日,西班牙塞维利亚港口挤满了人。5艘破旧帆船前,265个水手扛着行李,向家人挥手告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眼神空洞。他们要跟着麦哲伦,去寻找传说中的香料群岛。船长承诺:活着回来,每人能分到相当于10年工资的财富。但没人告诉他们,3年后,只有18个人能活着回到这个港口。死亡率高达93%。

人群中有个叫佩德罗的农民,28岁,黑黑瘦瘦。他的村子已经连续3年歉收,地主把租金涨了两倍,佩德罗家的6口人,上个冬天饿死了2个。村里人说,今年冬天会更冷。佩德罗算了一笔账:留在村里,全家死光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出海,即使死亡率50%,只要自己能活着回来,带回的财富够家人吃10年。这不是冒险,这是唯一的活路。上船前,他把老婆孩子托付给兄弟,转身登船时没敢回头。
反正是死,死在大海比死在绞刑架上强站在佩德罗旁边的,是个葡萄牙人安东尼奥,手腕上还有镣铐的勒痕。他因为偷了贵族的银器,被判绞刑。但法官给了他第二个选择:加入麦哲伦船队,用航海将功赎罪。安东尼奥知道出海九死一生,但绞刑是百分百死路一条。而且船长说,只要活着完成航行,所有罪名一笔勾销。这条船上,像安东尼奥这样的罪犯有37个,占了船员总数的14%。对他们来说,大海不是地狱,监狱才是。至少在船上,还有搏命的机会。

船尾还站着一个少年,胡安,才18岁。他父亲是码头搬运工,干了30年,腰弯得像虾米,每天赚的钱只够买黑面包。胡安从小听水手们吹牛:大海那边有黄金铺地的城市,有会说话的鹦鹉,有从未见过的奇迹。他不想重复父亲的人生——娶个穷姑娘,生一堆孩子,然后在码头干到死。船长说这次航行要环绕地球,胡安热血沸腾。死亡率50%?那就意味着还有50%的机会看到新世界!对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来说,这已经是最公平的赌局了。

船队驶入太平洋后,地狱开始了。淡水发臭长满绿藻,饼干里爬满蛆虫,水手们只能就着呕吐物吞下去。坏血病像瘟疫一样蔓延,牙齿松动、伤口溃烂,每天都有人死去,尸体直接扔进海里喂鲨鱼。佩德罗撑住了,靠着对家人的牵挂,他咬牙熬过了饥饿和疾病。安东尼奥没那么幸运,一场风暴中他从桅杆摔下来,腿断了,三天后因感染死在甲板上。而年轻的胡安,在目睹了30个同伴的死亡后,眼神变得和出发时完全不同——他还活着,但梦想已经死了。
因为对穷人来说,不赌才是真正的死路1522年,麦哲伦船队的幸存者回到塞维利亚。佩德罗活着回来了,他用分到的财富赎回了家里的土地,全家活了下来。胡安也活下来了,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他用航海的经历在酒馆里讲故事,赚的钱比父亲搬一辈子货还多。而安东尼奥和其他247个死者,尸骨沉在大洋深处。那么,为什么明知死亡率50%,还有人赌命出海?答案很残酷:因为留在岸上,死亡率是100%。对16世纪的欧洲穷人来说,饥饿、瘟疫、战争,是逃不掉的慢性死刑。而大海,至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用命搏一个未来。这不是勇敢,是绝望中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