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没爹,与我娘相依为命在农村,因为家贫,我二十七岁还没找过女朋友。
那年,邻家侵占我家的菜地,我娘与他们争执,结果被恶邻父子打伤。
我一怒之下捅了那对父子,然后逃离了故乡。
逃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躲在暗无天日的城中村里,以为一生就这样毁了。
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45岁的面馆老板娘把我从垃圾堆旁捡回家。
她给我热汤,给我干净的床铺,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
母亲找上门来,以死相逼让我离开这个“老女人”。
多年后监狱探视间,她隔着玻璃微笑:“好好改造,我等你。”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愿意用整个盛年,去等待一个不值得的人。
我自小没爹,和我娘两个人,在村里种地挨穷。
因为穷,我到了二十七岁,还是个光棍,村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媒婆更是从不登我家的门。我娘为这事,头发早就急白了一大半。
苦命人还遇恶人。村东头的张家,老子张老歪,儿子张虎,是村里出了名的横货,看我家孤儿寡母好欺负,硬是说我家那块靠着他们家地的菜园子,多占了他家一垄。
那是我家活命的口粮地之一,我娘当然不肯。那天下午,我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老远就听见我娘的哭骂声和张老歪的狞笑声。
扔下锄头跑过去,看见我娘瘫坐在泥地里,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沫子,张虎那畜生还叉着腰站在旁边,唾沫星子喷我娘脸上:“老不死的,再嚎信不信老子连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我娘看见我,哭喊了一声:“石头!他们……他们欺负娘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些年的穷,这些年的憋屈,看着我娘被打的惨状,全都冲上了天灵盖。我眼睛赤红,什么也顾不上了,返身冲进灶房,摸起那把刚磨过没多久、准备用来砍柴的尖刀,就奔了出去。
“我操你们祖宗!”我吼着,像一头疯牛撞向张老歪。
混乱中,我只感觉到刀子劈进肉里的那种滞涩感,一下,两下……张老歪的惨叫,张虎扑上来的黑影,还有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石头!别!杀人啦!快跑啊!石头——!”
等我稍微回过神,张老歪和张虎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知死活。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我浑身是血,手脚冰凉。我娘扑过来,用尽力气推我:“跑!快跑!远远地跑!别再回来!”
我看了我娘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全是绝望和恐惧。我扭过头,像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进村后的林子,开始了逃亡。
不敢坐车,不敢走大路,白天躲在草棵子、破桥洞里,晚上借着月光拼命往南边跑。饿了就偷地里的生红薯、掰玉米棒子,渴了就喝河沟里的脏水。身上的衣服很快就烂成了布条,头发板结,浑身散发着臭味。我知道我犯了大事,捅死了人,我这辈子完了。
不知跑了多久,可能有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我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城市。这里没有熟悉的黄土坡,只有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水泥楼,街上车水马龙,吵得我脑袋发晕。我像一只掉进大海的蚂蚁,茫然又恐惧。
最终,我蜷缩在了一个叫做“冼村”的城中村里。这里楼挨着楼,不见天日,污水横流,到处都是垃圾和廉价的招租广告。我用身上最后一点皱巴巴的零钱,租下了一个不到五平方的楼梯间,除了一张破床板,什么也没有。
我不敢去找正经工作,只能在建筑工地打点零工,或者帮人搬搬货,拿最少的钱,干最累的活,还时刻提防着警察。每天回到那个黑洞洞的楼梯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一片死灰。我才二十七岁,可感觉已经活到了头。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深秋的雨,冰冷刺骨。我因为手脚慢了点,被工头骂骂咧咧地扣了当天的工钱,晚饭也没着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离住处不远的一个垃圾堆旁,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污水坑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沾满了烂菜叶和说不清的黏液,冷得直打哆嗦。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一起涌上来,我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瘫坐在臭水沟里,想着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走近,一把伞遮在了我头上。
我勉强抬起头,雨幕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打着手电筒,光柱在我脸上晃了晃。
“哎,你这是咋了?咋坐这儿呢?”声音带着点本地口音,但不凶,甚至有点软。
我没吭声,也没力气吭声。
她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我,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暖暖的葱花和油烟的味道,很好闻。
“病啦?还是饿的?”她又问,然后伸出手,想拉我起来,“快起来,这地方脏,再坐下去要生病的。”
她的手碰到我冰凉胳膊的时候,我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别怕,”她说,“我不是坏人。住前面那条巷子,开面馆的。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