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团建人均预算280,我按流程订了普通民宿。
结果运营负责人梁启明嫌“不够有排面”,私自把场地升级成山顶轰趴别墅,还带了七个亲戚朋友来蹭吃蹭住。
退房时,管家拿出一张八万块的扣款单。
酒柜少了两瓶洋酒。
投影幕布被烟头烫穿。
泳池边的玻璃门碎了一整面。
梁启明看都没看我,直接说:“许砚,把账单拆成28份,大家AA。”
我当场关掉报销页面。
“梁总,这单我不走。”
全场同事都以为我疯了。
他掌管运营部绩效,能决定谁拿奖金,谁转正,谁被边缘化。
可他忘了,团建合同、押金条款、报销审批,全在我手里。
我不需要跟他吵。
我只要点一下“挂起付款”,内审就会收到所有证据。
第一章
团建结束那天早上,我站在山顶别墅前台,脑子嗡的一声。
管家把扣款单推到我面前。
总金额:八万零六百。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多少?”
管家重复了一遍。
“八万零六百。押金八万不退,另外六百是清洁加急费。”
我旁边的实习生小唐脸都白了。
“许哥,这比我一年房租还多。”
我没说话,拿起扣款明细一项项看。
酒柜洋酒缺失两瓶,标价一万八。
客厅投影幕布烟头烫洞,赔偿六千五。
泳池玻璃门破裂,更换费用三万二。
KTV房音响进水,检测维修一万四。
床品污损、地毯清洗、桌游配件丢失,零零碎碎又是一万多。
我越看,手越凉。
这次团建原本不是这样。
我们公司叫云启互娱,做小游戏发行。
运营部上个月刚冲完一个活动节点,领导说大家辛苦,周末出去放松一下。
我是行政采购专员,负责订场地、做预算、走报销。
一开始定的是城郊普通民宿。
两天一夜。
包餐。
人均280。
预算审批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出发前一天晚上,运营负责人梁启明突然在群里发了别墅定位。
“普通民宿太寒酸了,团队要有团队的士气,换成山顶轰趴。”
我当时就在群里提醒:
“梁总,升级场地需要重新审批,原预算人均280。”
梁启明只回了四个字。
“先办后补。”
现在后补来了。
补的是八万块的坑。
别墅大厅里,同事们陆续拖着行李下来。
昨晚还在唱歌、烧烤、打牌的人,现在看见扣款单,全都安静了。
梁启明最后一个下楼。
他穿着一身运动套装,手里拎着车钥匙,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怎么还没结完?大家赶紧回市区,下午还有周会。”
我把扣款单递给他。
“梁总,押金被扣了。”
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么多?”
“八万零六百。”
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就按人头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人头分?”
梁启明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
“团建嘛,大家一起住的地方,一起产生的费用,不分摊怎么处理?”
我说:“这不是正常消费,是损坏赔偿。”
“损坏也是大家一起用坏的。”
他看都没看那些脸色发白的同事。
“许砚,你把账单拆成28份,回去做个收款表。每个人大概两千八百多,不算多。”
不算多。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小唐刚转正,月薪六千五。
运营小徐房租三千八。
美术组老罗孩子刚上幼儿园。
两千八百多,对梁启明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酒局。
对他们来说,是半个月生活费。
我拿着扣款单,问:“梁总,昨晚住进来的,不止公司员工吧?”
梁启明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看见你带了人。”
“几个朋友而已,热闹一下。”
“还有你表弟、表妹、你表妹男朋友、两个大学同学。”
他盯着我。
“许砚,你一个行政,管得挺宽。”
我平静地说:“我是这次团建采购负责人,合同、押金和报销都挂在我名下。出了问题,我当然要管。”
梁启明笑了一声。
“行,那你就管好。回公司前,把AA表做好。”
他说完转身要走。
我直接关掉手机里的报销页面。
“这单我不走。”
大厅瞬间安静。
梁启明回头,眼神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
“未经审批升级场地,带非公司人员入住,产生高额赔偿,还要求员工平摊。这不合规。”
“梁总,这单,我不提交。”
第二章
梁启明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许砚,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我当然知道。
运营负责人。
总监级。
老板眼前的红人。
公司今年两个爆款活动,都是他带队做的。
他平时在公司说话声音不大,但没人敢惹。
原因很简单。
项目奖金、绩效评价、转岗推荐,他都能插一句话。
我只是行政采购。
每天处理会议室、供应商、团建、报销、合同。
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给大家订水、修椅子、催发票的人。
但他们忘了。
钱从哪里出去,合同怎么签,审批谁点了确认,我都看得见。
我说:“我知道。”
梁启明冷笑。
“知道还敢卡我的报销?”
“不是卡你,是卡不合规单据。”
“少拿流程压我。”
他指了指大厅里的同事。
“大家玩的时候都挺开心,现在要出钱了,一个个装无辜?”
小唐急了。
“梁总,我昨晚十点就睡了,我没去泳池,也没进KTV。”
梁启明看了她一眼。
“你有证据?”
小唐眼圈一下红了。
老罗也开口。
“梁总,玻璃门碎的时候,我在楼上哄孩子视频睡觉,这钱让我出不合适吧?”
梁启明脸色更难看。
“现在都学会推责任了是吧?”
我把扣款单收好。
“不是推责任,是分清责任。”
他看向我。
“许砚,我告诉你,这次团建是公司活动。账单必须处理。你不提交报销,押金扣在别墅那边,供应商后面找谁?”
“找签升级合同的人。”
梁启明一愣。
“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一张照片给他看。
那是别墅合同最后一页。
临时升级确认人:梁启明。
签名清清楚楚。
他脸色变了。
“你偷拍合同?”
“我是采购负责人,拍合同留档是我的工作。”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
“梁总,别动手。大厅有监控。”
梁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同事没人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佩服。
是害怕。
害怕我把事情闹大,也害怕梁启明回头报复所有人。
这就是职场最难的地方。
很多时候大家不是不知道对错。
只是每个人都背着房贷、房租、试用期、年终奖、家里老人孩子。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梁启明显然也懂这一点。
他转身看向众人。
“我问一句,昨晚大家是不是都玩了?”
没人回答。
他又问:“是不是都住了这栋别墅?”
还是没人回答。
他笑了。
“许砚说不合规,那你们说,这钱怎么处理?”
小唐低着头。
老罗看向窗外。
运营几个同事假装看手机。
梁启明满意地转回来看我。
“看见没?团队没人想闹。就你事多。”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
“他们不说,是怕你。”
梁启明脸色一沉。
“你不怕?”
我说:“怕。”
我当然怕。
我在深圳租房,每个月房租四千二。
我爸去年做了心脏支架,药不能断。
我妈在老家小超市守店,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不能随便丢工作。
但我更清楚。
这张单子只要我提交,就是我签字确认了不合规支出。
以后审计查下来,梁启明可以说他只是业务负责人,具体经办是行政许砚。
锅就会落在我头上。
所以我说:“怕也不走。”
第三章
回市区的大巴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启明坐第一排,全程没回头。
我坐最后一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
第一份,原团建预算审批单。
活动地点:青川民宿。
人数:21人。
人均预算:280元。
总预算:5880元。
审批状态:已通过。
第二份,临时升级别墅的聊天记录。
梁启明在群里发定位。
我提醒需要重新审批。
他回复“先办后补”。
第三份,别墅合同。
升级费用两万六。
押金八万。
签字人梁启明。
第四份,管家发来的入住登记表。
我刚才趁乱找管家要了电子版。
登记人数:28人。
公司员工21人。
非公司人员7人。
这7个人,全跟梁启明有关。
第五份,扣款明细。
我给每项损坏标了时间、地点和可能责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