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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第一檄文 护国军政府讨叛誓师文


自《李烈钧自述》原文提取,阅读文言文有困难的可以直接跳到白话文翻译。原文的确是一篇不错的骈文体,就是太长了。历数袁世凯二十大罪状。以护国军总司令唐继尧名义通电全国,不知道具体执笔是谁,至少应该是个秀才吧!

护国军政府讨叛誓师文

维中华民国五年元旦,中华民国护国军政府檄曰:

盖闻辅世之德,笃于忠贞,长民之风,高于仁让。使枭声雄夫,野心狼子,逞城狐之凶姿,弄僭窃于高位。则我皇王孝孙,并世仁贤,谊承先烈,责护斯民,哀恫郁纡,成兹愤疾,大义敦敕,谁能任之!

国贼袁世凯,粗质曲材,赋性奸黠。少年放僻,失养正于童蒙;早岁狂游,习鸡鸣于燕市。借其鸣之长,遂入高门之窦。合肥小李,惊其谲智,谓可任使,稍加拂濯,遂蒙茸泽,起为雄狐。不意其浮夫近能,浅人侈志,昧道懵学,骋驰失轸,遂使颠踬东国,覆公餗以招虎狼;狡诈兴戎,缺金瓯以羞诸夏。适清廷昏昧,致逃刑戮。犹复包藏秽毒,不知愧耻;殚其暮夜之劳,妄窃虎符之重;黄金横带,卖孱主于权门;黑水滔天,引强敌以自重;虽奸逆著明,清廷已知;犹潜伏戎羽,隐持朝野。

降及辛亥,皇汉之义,如日中天,浩气扬飞,喷薄宇宙。风云飚沛,集兴武汉之师,士马精妍,远响东南之鼓。造黄龙而会饮,纳五族于共和。大势坌集,指日可期。天不佑华,诞兴贼子。蠹彼满空,引狼自庇。袁乃凭借旧恩,攀援时会,伪作忠良,牢笼将卒,胁逼孤寡,夺据朝权,复伪和民声,迷夺时贤,虚结鬼神,信誓旦旦,懦夫惧戒,过情奖许。维时南京渠帅,实亦豁达寡防,堕彼奸计,倒持太阿,豢此凶逆,迨大邦既集,威势益专,遂承资跋扈,肆行凶忒,贿奔虺蜮,棋布阴谋;毒害勋良,谣惑众志;造作威福,淆撼国基;背法衅民,破坏纲纪。

癸丑之役,遂有讨伐之师,天未悔祸,义声失震,曾不警省,益复放横,骄弄权威,胁肩廊庙,是以小人道长,凶德汇征。私托外援,滥卖国权,杀害民党,私更法制;纵兵市朝,威持众论,布散金璧,诱导官邪。冀以其积威积恶之余,乘世风颓靡,廉耻灭殁之后,得遂其倒行逆施,僭登九五之欲。故四载以还,天无常经,国无常法,民无定心,官无定制,丹素不终朝,功罪不盈月。游探骄兵,睚眦路途;贪官污吏,渎乱朝野,以致庶政败弛,商工凋敝。犹复加抽房亩,朝夕敛征;假辞公债,比户勒索,淫刑惨苛,民怨沸腾;凶焰所至,道路以目;此真世道陵夷之秋,天人闭隐之会,四凶之所不敢为,汤武之所不能宥者矣!

维皇汉九有,奠安东陆,时流漂荡,越在遘屯。缅维祖德,孰敢怠荒?复我邦家,义取自拯。故辛亥之役,化私为公,志在匡时,道惟和济。袁乃睥睨神器,妄欲盗窃。内比奸邪,既多离德,外遂孱隮,甘为犬豚;是以四郊多垒,弗知惭悚;海陆空虚,弗思整训;材用匮竭,弗事劝来;健雄失养,弗兴学艺。室如悬磬,野无青草,犹复养寇外蒙。削国万里,失驭东鲁,屡堕封疆。遂使满蒙多离散之民,青徐有包羞之妇。扼我封疆,揳我心腹,皇皇大邦,苟为侮戮,日蹙百里,媚兹一人,此尤我侠士雄夫所腐目切齿,忧惧危而不可一朝居者也。

夫天道建干,义惟精一,在德则刚,制行为纯,故士不贰节,女不贰行,廉耻之失,谥曰“贱污”,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自民族国家,咸灼五陆,雄风所扇,政骛其公。国竞以群,是以干德精刚,宜宣粗里,洋溢众庶,旁流沆瀣。蔚为骏雄。故辛亥之役,黜君崇民,扬公尊国,所以高隆人格。发扬众志,义至精而理至顺,故虽旧德老成,去君不失忠,改官不解节。袁氏身奉先朝,职为臣仆,华山归放,仅及四纪,载瞻陵阙,犹宜肃恭,故主犹存,天良安在?顾藐然此横搘余生,不自揣量,妄欲以其君之不可者而自为其可。是何异饰马牛之骨,扬溲渤之衣,以加乎青乎民,以涴污当世?而令我名公先德,皆为其贱淫,白璧黄金,渲其瑕秽,此尤我元戎巨帅、良将劲卒、硕士伟人所同羞共愤,深恶痛绝而不能曲为之宥者也。汇此种种,袁氏之恶,实既上通于天,万死不赦。军府奉崇大义,慨念生民,谨托我黄钺威灵。恭行天罚,辄宣兹义辞,告我众士,招我同德。今将历数其罪,覆载所同。建国之始,义当就职南京,明其所受。袁乃顾影自惭,妄怀畏惧,阴纵部兵,称变京邑,用以要挟国人,迁就受职,使国权出于遥授,玩视国家之尊严。其罪一也。活佛称异,势等毛羽,新国既成,鼓我朝锐,相机挞伐,举足可定。袁乃瞻顾私权,妄怀疑忌,全国请讨,相机徒俟,举足可定。袁乃瞻顾私权,妄怀疑忌,全国请讨,置不听从,迁延养敌,废时失机,授他邦以蹈隙纵刃之间,失主权于外力纠纷之后。遂失蜿蜒巨嶂,弃此南金,万里边城,跃马可入;贻宗邦后顾之殷忧,损五族雄飞之资望。其罪二也。政体更新,荡涤瑕秽,私门政习,首宜改选。故内阁部首,须获议院同意,所以树公政之础,明众共之义。袁乃病其严责,阴图放佚,于第一次内阁联翩去职之后,尽登媕宠,嗾使军警,围逼议员,索责同意,用以示威国人,开武力政治之渐,使民意机关,失其自由宣泄之用。其罪三也。国有大维,是曰“法纪”,信守不正,溢为“国疑”,乱政虽行,于焉作俑,故侵官败法,为世大诟。袁为元首,尤宜凛遵,乃受事未几,即不依法定程序,滥用政府威权,诬杀建国勋人张振武,使法律信用,失其效能,国宪随以动摇,政本因而销铄。其罪四也。国宪之立,系以三权,共和之邦,主体在民,立法之府,谊尤尊显。地方之级,制实冗虚,建国除秽,亦既罢黜。袁乃急欲市恩,妄复旧制,不俟公决,辄以令行,使议院立法,失其尊严,国权行使,因以紊乱,其罪五也。财政担负,直累民福,外债侵逼,尤伤国权,议案成立,特事严谨,众院赞可,宪尤著明。袁乃私立外约,断送盐税,换借外货二千五百万磅,厉民害国,不经众院,暧昧挥霍,不事报闻,蔑视通宪,为逆已甚。其罪六也。国有元首,政俗式凭,行系国华,止为民范。袁乃知除异己,不自爱重,阴遣死士,狙杀国党领袖宋教仁,以元首资格,为谋杀凶犯,既辱国体,且贻外讥,国家威严,因以扫地。其罪七也。共和之国,建础为公,民意所在,亦曰“圣神,”百尔职司,义宜退听。国会初立,人民望治,袁恐政治严明,不获罔逞,乃私拔国帑,肥养爪牙,收买议员,笼络政客,用以陷辱国体,迷夺众情,使议政要区,化为捣乱之场,法案迁延,借作独裁之柄,其罪八也。元首登选,国有常经,揖让讴歌,盛德固尔,抑共和定疑,国宪崇废,悉于是觇,世法凛凛,斯为第一。袁于临时任满,正式更选之际,鄙夫患失,至兵围国会,囚逼议员,使强选总统,以就己名,致元首尊官,成于劫夺,共和大宪,根本动摇,国是益以危疑,后进难乎为继。其罪九也。国民代表职司立法。非还诉民意,毋得雍阏。袁于总统既获,复虑旁掣,辜恩反噬,遽为枭镜,乃假托危词,罗织党狱,滥用行政权,私削议员资格,用以鸩杀国会,并吞立法,使建国约法,由是推翻,元首生身,等于孽子。其罪十也。国家组织,法系严明,“苟非选民,焉能造法”,袁于戕杀国会之后,妄以私意召集官僚,开“政治会议”、“约法会议”,冒称民意,更改约法,摹拟君主,独揽大权,使民国政制,荡然无存,澔汗新邦,悬为虚器。其罪十一也。民国肇造,本以图存,时风所迁,民强则兴,发挥群能,腾达众志,公私权利,宜获敬尊。袁乃倒行逆施,黜民崇吏,既吞立法,复尽灭各级地方议会,密布游探,诬报党狱,良士俊民,任意捕杀,人民权利,全失保障,致群黎股栗,海内寒心,毒吏得以横行,民业日以凋瘁,民力壮盛,有若捕风,国势颓敝,益以卑下。其罪十二也。国局始奠,海内虚耗,财用竭蹶,义宜根本整理。袁乃专事虚缘,日以借债政策,利诱他邦,为私托外援之计,断送利权,绝不顾惜,逐鹿争臭,坌集庙朝,遂妄以中北二部横断铁道,分许他人,惹起国交之猜疑,增益宗邦之危难。其罪十三也。欧陆战争,义宜严守中立,及时奋进,袁乃内骄外谄,折冲无状,既反复狼狈,贻羞东鲁,复徘徊雌伏,巽立要盟,失蒙满矿权,至于九处,承他邦意旨,发布誓言,辱国辱民,倾海不涤。其罪十四也。民族虎争,领土强食;外债毒国,既若饮酖;竭泽万民,何异自杀?袁于欧战既发,外赀猝断,乃专事掊克,内为恶税,房亩烟赌,一再搜刮,复先后发行内国公债,额逾万万,按省配摊,指额求盈,小吏承旨,比户勒索,等于罚锾,致富户惊逃,闾里嗟怨,国民信爱,斫丧无余,神州陆沉。殷忧可畏。其罪十五也。生利致用,民贵有恒,纵博浪游,谥曰“败子”,盗贼充斥,此为厉阶,修政明刑,首宜致谨。袁乃纵容粤吏,复弛赌禁,使南疆富庶之区,负群盗如毛之痛。苛政猛虎,同恶相济,清乡剿杀,无时或已,政以福民,今为陷阱。其罪十六也。烟害流毒,久痛华族,张皇人道,仅获禁约,奋厉阏绝,犹惧不亟,袁乃怙其厚获,倚以箕敛,宠登劣吏,设局专卖,回放官烟,飞扬淫毒,失信害民,辱国贻讥。其罪十七也。民权政治,积流成海,国家公有,炳若日星。世室旧家,且凛兹盛谊,汲汲改进;华族后起,方发皇古训,追踪世法,断头流血,久而后得。大义既伸,违则不忠,乔木既登,返则不智。袁乃身为豪奴,叛国称帝,监谤饰非,烝然求是,狐假虎威,因以反噬,使凶德播流,戾气横溢,妖孽丧邦,甘为祸首。其罪十八也。《易·象》系天,筮曰“无妄”,圣学传经,谊惟“存诚”,故忠信笃敬,保为民彝,衍为世德。袁乃机械变诈,崇事怪诡;貌为恭谨,潜包祸谋;秘电飞辞,转兴众口,涂刍引鹿,指称民意,欺世盗名,载鬼盈车;背誓食言,日月舛午,使道德信义,全为废词,民质国华,尽量消失。其罪十九也。硕德良能,民望所归;公道正义,人理所维。袁乃利诱威胁,爵饵璧谋,预拟推戴劝进之书表,嗾使蝇营狗苟之党徒,托签高名,自称“代表”,恍如优剧,俨若冰猴。强辱我民,求肆盗欲,丧心病狂,靡耻灭天。其罪二十也。

寇戎当前警,草野名贤,或手握兵符,风云在抱;或权领方州,龙骧虎步;或道系乡闾,鹤鸣凤翮,细瞩理伦,横流若此,起睹家国,悲悯何如!凡属衣冠之伦,幸及斯文未丧,等是邦家之主,胡堪义愤填膺。谯彼昏逆,洵应发指,修戟矛戈,蚤同兴“问仇”,书到都府勋耆,便合聚众兴师,郡邑子弟,各整戎马,选尔车徒,同我六师,随集义麾,共扶社稷。昆仑山下,谁非黄帝子孙?逆贼中原,合洗蚩尤兵甲。

军府则总摄机宜,折冲内外,张皇国是,为兹要约曰:

凡属中华民国之国民,其恪遵成宪,翊卫共和,誓除国贼,义一。

改造中央政府,由军府召集正式国会,更选元首,以代表中华民国,义二。

罢除一切阴谋政治所发生不经国会违反民意之法律,与国人更始,义三。

发挥民权政治之精神,实行代议制度,尊重各级地方议会之权能,期策进民力,求上下一心,全力外应之效,义四。

采用联邦制度,省长民选,组织活泼有为之地方政府,以观摩新治,维护国基,义五①。

建此五义,奉以纲维,普天率土,罔或贰忒。

军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

凡内外官吏,粤若军民,受事公朝,皆为同德。义师所指,戮在一人,元恶既除,勿有所问。其有党恶朋奸,甘为逆羽,杀无赦;抗顺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违军法,杀无赦。如律令。布告天下,迄于满、蒙(古)、回、藏、青海、伊犁之域。

中华民国护国军政府都督唐继尧、第一军总司令官蔡锷、第二军总司令官李烈钧。

① 以上义五,一九一七年七月出版的《会泽首义文牍》记载为:“与全国民戮力,拥护共和国体,使帝制永不发生,义一;划定中央地方权限,图各省民力之自由发展,义二;建设名实相副之立宪政治,以适应世界大势,义三;以诚意巩固邦交,增进国际团体上之资格,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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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军政府讨叛誓师文 白话文翻译


民国五年元旦,中华民国护国军政府发布檄文说:

历来能够安定世道的德行,首要在于忠贞;治理百姓的风气,最看重仁爱谦让。如果有凶狠狂妄的人,野心勃勃如豺狼,仗着凶暴的手段,非法篡夺高位;那么我们华夏的子孙、世上的仁人贤士,继承先辈的道义,有保护百姓的责任,心中悲痛愤懑,自然要奋起讨伐,主持大义,这件事谁能推卸?

国贼袁世凯,天资粗陋、才质低下,本性奸诈狡黠。年少的时候就行为放荡,小时候没有好好教养;青年时四处游荡,在市井之中学那些奸猾的伎俩。靠着他善于钻营的小聪明,得以进入权贵的门下。李鸿章一类的人物,看中他的狡诈机变,觉得可以任用,稍加提拔,于是他就得到机会,一跃成为权势人物。没想到他只有一点小聪明,见识浅薄,狂妄自大,不懂大道,行事失当,先是在朝鲜把事情搞砸,引来外敌入侵;又靠耍手段挑起事端,国土残破,让中原蒙羞。恰逢清廷昏庸糊涂,他才逃过刑罚。可他依旧包藏祸心,不知羞耻;日夜钻营,非法窃取兵权;身居高位,在权贵面前出卖君主;又引来外国势力,借外敌自重。就算他的奸恶已经显露,清廷也有所察觉,他依然暗中掌握军队,暗地里操控朝廷内外。

到了辛亥年,汉人的大义如日中天,浩然之气激荡天下。风云兴起,武汉举起义师,兵马强盛,东南各地也纷纷响应。本来很快就能大功告成,五族一同建立共和。可惜上天不护佑中华,冒出了袁世凯这个奸贼。他趁着清朝衰败,引狼自保。袁世凯借着往日的旧交情,抓住时局变化,假装忠良,笼络部下,逼迫孤儿寡母,夺取政权;又假意顺应民意,迷惑当时的贤士,当众赌咒发誓,很多心软的人被他蒙骗、过分夸奖他。那时候南京方面的主帅,也过于宽厚,防备不足,中了他的奸计,把大权交到恶人手里,养出这个祸害。等到民国政府成立之后,袁世凯权势更大,于是更加专横跋扈,肆意作恶,四处收买奸恶之徒,到处布置阴谋;残害有功的志士,散布谣言迷惑人心;作威作福,动摇国家根基;违背法律欺压百姓,破坏国家纲纪。

于是到了癸丑年,就兴起了讨伐他的军队。可惜上天当时没有立刻降罪,正义的呼声没能立刻成功。袁世凯不但没有反省,反而更加放肆,倚仗权势,在朝廷横行。于是小人当道,恶人汇聚。他私下勾结外国,大量出卖国家权益;杀害革命党人,擅自修改法律;纵容军队在城里横行,压制舆论;到处花钱收买官员,引诱官吏贪腐。他就是想趁着自己积威已久、世道败坏、廉耻丧尽的时候,倒行逆施,满足自己登基称帝的野心。所以这四年以来,国家没有稳定的法度,百姓没有安定的心思,官员没有固定的制度,政令朝令夕改,功罪转眼就变。密探和骄横的士兵在路上随便欺压百姓;贪官污吏扰乱朝野,导致政务荒废,工商业衰败。他还额外加收田房赋税,日夜搜刮;借着发行公债的名义,挨家勒索;刑罚残酷,百姓怨声载道;他的凶威所到之处,老百姓在路上相遇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这正是世道衰败的时候,就算上古的四凶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就算商汤、周武王这样的圣王,也绝不会宽恕这样的罪行!

我们华夏国土广大,本来安定在东方;如今时局动荡,正处在艰难的时候。回想祖先的功德,谁敢懈怠?要保全我们的国家,只能靠我们自己奋起自救。所以辛亥起义的时候,我们化私为公,目的就是挽救时局,主张各方和衷共济。可是袁世凯却觊觎国家的权位,一心想要窃国。对内结交奸党,人心已经离散;对外软弱卑下,甘愿像奴仆一样依附外国。就算四面都有战事,他也不知羞愧;就算海防空虚,也不去整顿军队;财力枯竭,也不去设法安抚百姓;青壮年得不到教养,也不去兴办教育。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他还纵容外蒙脱离国土,让国家少了万里土地;山东失去控制,边疆接连失守。于是满蒙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山东徐州一带的妇女蒙受羞辱。外敌逼近我们的国土,直插我们的腹地,堂堂大国,任人欺凌,国土一天天缩小,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他一个人的称帝私欲。这正是我们天下义士咬牙切齿、深感忧虑,觉得国家一刻也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原因!

天道的根本,贵在专一;有德的人才能刚强,品行才能纯粹。所以士人不能变节,女子不能失行;如果廉耻都丧失了,就是卑贱污秽。礼义廉耻不能伸张,国家就要灭亡。自从世界上各个民族国家兴起之后,各国都看得清清楚楚,时代的潮流就是追求公共的政治。国家要依靠民众才能强盛,所以刚正的德行应当普及民间,让百姓都能受到教化,培养出优秀的国民。所以辛亥起义的时候,废除君主、尊崇人民,提倡公义、尊重国家,就是为了抬高人的尊严,激发民众的志气,这个道理极为正当。就算是从前的老臣,推翻旧君也不算不忠,改换官职也不算失节。袁世凯本身曾经在清朝为官,本是臣子,清朝灭亡才不过几十年,看见先帝的陵寝,本该心存恭敬;旧的君主尚且还在,他的良心又在哪里?可是他竟然凭着余生,不自量力,别人不能做的君主之事,他却非要自己去做。这就好比把牛马的骨头装饰一番,把污秽的衣服打扮漂亮,拿出来给百姓看,玷污当世;让从前的先贤名臣,都因为他而蒙受羞辱,美玉黄金也被他弄脏。这正是我们各路将帅、将士、学者贤士共同痛恨,绝对不能宽恕的事情。综合以上种种,袁世凯的罪恶已经上通于天,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罪。护国军政府秉持大义,怜悯天下百姓,郑重地凭着朝廷的威灵,替上天执行惩罚,发布这份檄文告知全体将士,号召所有志同道合的人。现在一一列举他的罪状,普天之下人人共见:

建国之初,按照道理,总统应当到南京就职,表明权力来自国民授予。袁世凯却内心惭愧,心怀畏惧,暗中指使部下在北京制造兵变,以此要挟国人,让大家妥协,允许他在北京就职,使得国家的权力仿佛是私下授予,无视国家的尊严。这是第一条大罪。

西藏的活佛势力本就微弱,民国成立之后,如果集中兵力征讨,很容易就能平定。袁世凯却只顾自己的私心,胡乱猜忌;全国上下都请求出兵,他却置之不理,拖延下去,养大敌人,给外国势力留下插手的机会,让我国主权在外人的纠纷之中受损。于是边疆险要之地轻易丢失,万里边境敌人轻易就能进入,给国家留下巨大的后患,损害了五族共和的国家威望。这是第二条大罪。

国家政体刚刚更新,应当清除旧的恶习,旧官场的陋习首先就要革除。所以内阁的首长,必须经过议会同意,以此建立公共政治的基础,表明权力属于民众。袁世凯嫌议会管束太严,一心想要不受约束;第一届内阁接连辞职之后,他就全部任用自己的亲信,还唆使军警包围、逼迫议员,强行要议员同意,以此向国人示威,开启武力压制民意的先例,让民意机关失去自由表达意见的作用。这是第三条大罪。

国家最重要的就是法纪,如果大家不信守法律,全国就会人心惶惶;败坏政治的风气,就是从此开始的。所以官员越权违法,历来被世人痛斥。袁世凯身为国家元首,更应当严格守法,可是他上任没多久,就不按照法定程序,擅自动用政府权力,诬陷杀害开国功臣张振武,使得法律失去公信力,国家的根本大法随之动摇,国家的政治根基被破坏。这是第四条大罪。

国家宪法的根本,在于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共和国家,主权属于人民,立法的议会地位尤其尊贵。从前那些多余的地方旧官制,建国的时候本来已经废除,袁世凯为了收买人心,擅自恢复旧制度,不经过国民公议,直接下命令实行,让议会立法失去尊严,国家权力的行使变得混乱。这是第五条大罪。

财政负担直接关系百姓的福祉,外债逼迫尤其损害国家主权;签订对外的条约议案,本来应当非常严谨,经过众议院同意,宪法也写得明明白白。袁世凯却私自和外国签约,把盐税抵押出去,借了两千五百万英镑的外债,祸害百姓、损害国家,不经议会批准,私下挥霍,也不向国人报告,公然无视国家根本法律,大逆不道。这是第六条大罪。

国家元首,是全国风俗的榜样,他的行为代表国家的体面,应当作为百姓的表率。袁世凯却一心除掉异己,不知自重,暗中派遣刺客,暗杀国民党领袖宋教仁;以国家元首的身份,亲自成为谋杀的主凶,既丢尽国家的脸面,又招来外国人的讥笑,国家的尊严从此扫地。这是第七条大罪。

共和国家立国的根本就是公义,民意至高无上,所有官员都应当听从民意。国会刚刚成立的时候,全国百姓都盼望政治清明;袁世凯害怕政治透明之后,自己不能为所欲为,于是私自挪用国库的钱,供养亲信爪牙,收买议员,拉拢政客,以此败坏国体,迷惑民心;让本应当议事的国会,变成勾心斗角的地方,故意拖延法案,用来作为实行独裁的手段。这是第八条大罪。

总统选举,国家本有固定的制度,本应当礼让公正;一个国家的宪法好坏,也可以由此看出,这是各国公认最重要的大事。袁世凯临时总统任期到期,要选举正式总统的时候,因为害怕失去地位,竟然派兵包围国会,囚禁逼迫议员,强行把自己选为总统;于是国家最高的元首,靠胁迫抢夺而来,共和的根本大法因此动摇,国家大局更加危险,后来的继任者也难以依法办事。这是第九条大罪。

国民选出的议员,职责就是立法,如果要推翻决议,必须重新征询民意,不能随意压制。袁世凯当上总统之后,又担心别人牵制自己,忘恩负义,变得凶残如枭獍;于是编造借口,大肆制造针对革命党人的案件,擅自使用行政权力,非法剥夺议员的资格,以此摧毁国会,吞并立法权,使得建国的《临时约法》被他推翻,国家元首如同私生的孩子一般,完全无视法度。这是第十条大罪。

国家的组织,法律应当严明:如果不是国民选出的代表,怎么能够制定法律?袁世凯摧毁国会之后,凭着自己的私心召集一班官僚,开设所谓“政治会议”、“约法会议”,冒充是民意代表,擅自修改约法,模仿古代君主的做法独揽大权,于是民国的制度荡然无存,新建的民国变成一个空架子。这是第十一条大罪。

民国建立,本来是为了保全国家;时代变迁,人民强盛国家才能兴盛;应当发挥民众的才能,尊重百姓的意愿,公私的权利都应当受到尊重。袁世凯却倒行逆施,压制百姓、抬高官吏;摧毁国会之后,又把各级地方议会全部废除,到处密布密探,罗织罪名制造党案,随意捕杀良民,人民的权利完全没有保障;百姓人人恐惧,全国寒心,贪官恶吏横行,民生日渐凋敝;本来可以壮大的民力,如同捕风一样落空,国家越来越衰败。这是第十二条大罪。

国家刚刚安定,国内财力空虚,财政困难,本来应当从根本上整顿。袁世凯却专门做表面功夫,天天想着借外债,引诱外国势力,私下找外国做靠山,出卖国家的利益毫不吝惜;各方势力都来朝廷争利,他又擅自把中国中部、北部的铁路权益分别许诺给外国人,引起外国之间的猜忌,加重国家的危难。这是第十三条大罪。

欧洲爆发战争的时候,我国本应当严守中立,趁机奋发自强。袁世凯对内骄横、对外卑躬屈膝,外交处置失当;先是反复无常,在山东丢尽脸面;之后又懦弱屈服,和外国签订屈辱的条约,单单蒙古、满洲一带就失去九处矿权;还听从外国的指示发布誓言,羞辱国家和百姓,就算倾尽大海之水,也洗不掉这个耻辱。这是第十四条大罪。

各国互相争夺,强占别国领土;外债本来就如同毒药,而他继续向百姓横征暴敛,和自杀没有两样。欧洲战争爆发之后,外国的贷款突然中断,袁世凯就加紧搜刮,增设各种苛捐杂税,田地、房产、烟赌行业一再搜刮;又先后发行国内公债,数额超过上亿,分摊到各个省份,强行摊派;下级官吏按照上面的意思,挨家勒索,如同罚款一般,于是富家纷纷逃走,民间怨声载道,国民对政府的信任丧失殆尽,国家危在旦夕,实在让人忧心。这是第十五条大罪。

生产劳作,百姓贵在有稳定的生计;游手好闲、赌博游荡的人,大家都叫做败家子;盗贼横行,往往就是从这里开始,所以治理国家、严明刑法,首先就要重视这件事。袁世凯却纵容广东的官员,放宽赌博的禁令,让南方富庶之地,到处盗贼横行;苛政如同猛虎,上下官吏一起作恶,所谓清乡剿杀,从来没有停止;本来用来造福百姓的政治,反而变成陷害百姓的陷阱。这是第十六条大罪。

鸦片流毒,长久以来祸害中国;好不容易订立了禁烟的条约,本来应当全力彻底禁绝。袁世凯却贪图鸦片带来的巨额税收,靠这个搜刮钱财,任用恶劣的官吏设立专卖局,放开官卖鸦片,让毒烟重新泛滥;背弃诺言、坑害百姓,让国家被外国人讥笑。这是第十七条大罪。

民权政治的潮流已经不可阻挡,国家属于全体国民,这个道理像太阳一样清楚。就算是旧时代的世家大族,也懂得这个大义,努力改革;中国作为后起的国家,本应当发扬古训,跟上世界各国的制度,先辈曾经流血牺牲,才换来共和。大义已经确立,如果违背就是不忠;已经登上高处,再回头走下坡路就是愚蠢。袁世凯却甘心做恶人的奴仆,背叛国家、一心称帝,压制言论、掩饰自己的过错,厚着脸皮到处求别人劝进,狐假虎威,反过来祸害国家;让凶恶的风气四处传播,妖孽祸害国家,他甘心做这场大祸的祸首。这是第十八条大罪。

《易经》上说天道讲究不妄为,圣人的学问,核心就是真诚。所以忠信恭敬,是做人的根本,也是世代相传的美德。袁世凯却心机深重、反复无常,专门做诡诈的事情;外表装得恭敬谨慎,内心却包藏祸心;到处发电、散布谣言,指鹿为马,谎称是民意,欺世盗名,谎话满天飞;背弃誓言,天天说话不算数,于是世间的道德信义全都作废,国民的品性、国家的风气,全都被他破坏。这是第十九条大罪。

有德有才的人,是百姓所仰望的;公道正义,是人立身的根本。袁世凯却用钱财引诱、用权势威胁,用爵位金银收买人;预先写好劝他称帝的上书,唆使一些钻营无耻的小人,随便找一些人的名字冒充代表,就像演戏一样,强行侮辱我们的百姓,满足他做贼的野心,丧心病狂,没有一点羞耻之心。这是第二十条大罪。

现在敌人还在作乱,国内各地的贤才,有的人手握兵权,胸怀大志;有的人主管一方,雄才大略;有的人在乡间有声望,德高望重。请看世道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再看我们的国家,怎能不悲痛!凡是读书的国人,趁着斯文还没有完全断绝,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怎能不义愤填膺?痛骂这个奸贼,实在令人发指,大家赶紧拿起兵器,一同起兵讨伐奸贼。檄文传到各地的元老那里,就应当召集民众举起义师;各地的子弟,整顿军队,调集兵马,加入我们的义军,一同扶持国家。昆仑山下,哪一个不是黄帝的子孙?奸贼还在中原,我们应当齐心协力消灭逆贼的军队。

护国军政府统筹全局,处理对内对外的事务,郑重宣布五条约定:

第一,凡是中华民国的国民,应当遵守宪法,保卫共和,发誓铲除国贼。

第二,改造中央政府,由军政府召集正式国会,重新选举国家元首,代表中华民国。

第三,废除所有靠阴谋政治制定出来、没有经过国会同意、违背民意的法律,和全国百姓重新开始。

第四,发扬民权政治的精神,实行代议制度,尊重各级地方议会的权力,努力发挥民力,做到上下同心,一致对外。

第五,实行联邦制度,各省的省长由民众选举,建立积极能干的地方政府,探索新的治理方式,稳固国家根基。

定下这五条大义,作为行事的纲领,全国上下,都不能违背。

军政府又向军队下达军令:

所有国内国外的官吏、军民,如果愿意归顺本军政府,就是我们的同志。义师出兵,只诛杀袁世凯一人;首恶除掉之后,其他人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人继续和奸贼同党,甘心做逆贼的爪牙,一律处死;抵抗义军的,处死;做间谍的,处死;故意违反军法的,处死。按军令执行。特此通告全国,一直传到蒙古、回、藏、青海、伊犁等地。

中华民国护国军政府都督唐继尧、第一军总司令官蔡锷、第二军总司令官李烈钧。

① 以上义五,一九一七年七月出版的《会泽首义文牍》记载为:“与全国民戮力,拥护共和国体,使帝制永不发生,义一;划定中央地方权限,图各省民力之自由发展,义二;建设名实相副之立宪政治,以适应世界大势,义三;以诚意巩固邦交,增进国际团体上之资格,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