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三个儿子坐在我面前,商量我的养老问题。
老大说:「爸,咱们兄弟三个,一人照顾您一个月,这样最公平。」
老二说:「对,从大哥家开始,然后我家,最后老三家,三个月一轮。」
老三说:「我赞成,这样谁也不吃亏。」
我看着他们一脸认真的样子,在那份打印好的「轮流赡养协议」上签了字。
一个月后,我拎着行李住进了老大家。
第七天,我被送进了养老院。
费用150块一天,4500块一个月。
我的退休金是4000块。
差额500,三个儿子说他们会平摊。
直到第四个月,我才发现,所谓的「平摊」,根本就是个局。
而那套老房子的租金,才是这个局里,最大的秘密。
01
我叫刘建国,今年65岁,市棉纺厂的退休工人。
厂子早在十年前就倒闭了,我们这批老工人的退休金,是按照当年的工龄和岗位核算的,每个月4000块,不多,但也够一个人过日子。
老伴六年前查出肺癌,从确诊到走,不到半年。她走的时候抓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半天,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三个儿子,你要看顾好。
我答应了。
老伴在的时候,家里还热闹。逢年过节,三个儿子都带着媳妇孩子回来,挤挤挨挨一大桌子。老伴在厨房忙活,我在客厅陪孙子们看电视,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
老伴走后,这个家突然空了。
起初儿子们还轮流回来看我,每周至少来一次。后来变成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到最近,已经两个月没见人影了。倒是电话没断,都是要钱的——老大家孩子补课费,老二要还车贷,老三说要做生意周转。
我的退休金4000块,以前每个月给三个儿子各转800,自己留1600过日子。后来老二说不够,我就改成每人1000,自己留1000。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腊月二十三那天,三个儿子突然一起来了。
我正在厨房炖羊肉,听见开门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探头一看,老大老二老三并排站在门口,都拎着东西,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来过节的。
「爸,在家呢?」老大进门就喊。
「炖着肉呢,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我赶紧关小火,围裙都没解就出来了。
「爸,有事跟您商量。」老二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也没坐,就站着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个儿子一起来,还这么严肃,准没好事。
「什么事?坐下说。」我给他们倒水。
「爸,您今年65了,我们也都四十多了。」老大清了清嗓子,「老大不小了,都有家有口的。您这些年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所以商量了一下,想接您过去住。」
我端水的手顿了顿。
这话听着好听,可语气里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
「接我过去?去谁家?」我把水杯递给老大。
「是这样的,」老二接过话,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轮流照顾您。一人一个月,从大哥家开始,然后我家,最后老三家。三个月一轮,这样最公平。」
他把纸铺在茶几上,我凑近一看,是打印出来的协议,标题写着「轮流赡养协议书」。
「这是啥?」我皱起眉。
「就是个说法,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扯皮。」老三说,「爸您看,第一条,轮流顺序和时间;第二条,各家的责任,包吃包住;第三条,如果谁有特殊情况,提前一周告知,和兄弟俩调换。」
我盯着那份协议,字一个都认识,连起来却觉得陌生。
「我还能动,还能自己照顾自己,用不着你们这么麻烦。」我直起身子。
「爸,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老大语气有点不耐烦,「您去年冬天不是摔过一次吗?要不是邻居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工作都忙,不可能天天来看您。住一起,起码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没错,可我听着就是别扭。
「那我住老大家不就行了?轮什么轮?」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
「爸,这不公平。」老二说,「老大家房子是大点,但他工作压力也大。我们三个是兄弟,养老的责任得平摊,谁也不能占便宜,谁也不能吃亏。」
「再说了,一家住久了,矛盾就出来了,」老三补充,「您看隔壁王大爷,住在他闺女家三年,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咱们轮着住,您也新鲜,我们也不累,两全其美。」
我看着三个儿子,一张嘴一张嘴地说着「为我好」,可眼睛里全是算计。
「行,我签。」我突然说。
三个儿子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那,那您签这儿。」老二赶紧把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寒心。
签完字,老大收起协议,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爸,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您的。下个月初一,我就来接您。」
「羊肉炖好了,吃点再走。」我说。
「不了,家里还有事。」老二站起身,「爸您自己吃,保重身体。」
三个人走得很快,像是怕我反悔。
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炖了一下午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可闻起来已经不香了。
我想起老三家的闺女,我的小孙女,去年考上大学去了南方,说是要留在那边工作。还有老二的儿子,今年高三,整天埋头学习,说要考外地。
孩子们,一个个都往外飞。
只有我们这些老的,飞不动了,只能等着被安排。
02
大年初一,老大开车来接我。
我收拾了两箱子衣服,还带了老伴的照片。老大看见照片,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老大家在城东新区,120平的大三居,装修得挺讲究。我去过几次,知道主卧是他和儿媳的,次卧是孙子的书房兼卧室,还有个小房间堆满了杂物。
车开到小区门口,老大突然说:「爸,跟您说一声,您住的是书房。我们把杂物清出来了,放了张折叠床。条件简陋点,您将就一下。」
「行,能睡就行。」我说。
上楼进门,儿媳王慧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脸上挤出点笑:「爸来了,快进来坐。」
「慧慧,麻烦你了。」我客气地说。
「应该的。」她转身继续炒菜,背影透着冷淡。
老大带我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不到十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小衣柜,靠墙摆着几个纸箱子。窗户朝北,屋里阴冷。
「爸,您先歇着,我去帮忙做饭。」老大说完就出去了。
我坐在折叠床上,弹簧嘎吱嘎吱响。摸出手机,想给老二发条信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发。
晚饭是王慧做的,四菜一汤,看着挺丰盛。可吃饭的时候,气氛就不对了。
老大和王慧坐一边,孙子坐我对面,不停玩手机。我夹菜的时候,王慧的眼睛就盯着我的筷子,像是怕我多吃一口。
「建军,少玩手机,吃饭。」老大说孙子。
「知道了。」孙子头也不抬。
「爸,您多吃点。」老大给我夹了块肉。
我刚想说谢谢,就听见王慧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脆响。
饭后我主动去洗碗,王慧拦住了:「爸,您歇着吧,我来。」
话是这么说,脸色却不好看。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想去厨房做早饭。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老大和王慧在说话。
「他就住一个月,你忍忍。」老大的声音。
「一个月?他天天在家,我怎么忍?」王慧压低声音,但还是能听出怒气,「家里本来就挤,他一来,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三个儿子轮流养,凭什么咱们先来?」
「我是老大,不先来说不过去。」
「那下个月让老二接走,一天都不能多。而且你得跟他说清楚,别在家里乱翻东西,昨天我看见他进厨房,吓我一跳。」
「行行行,我知道了。」
我站在客厅,不知道该进去还是退回房间。
最后还是退回去了。
那天我没吃早饭,说自己不饿。老大也没多问。
第三天,王慧实在憋不住了。
那天下午,老大去上班,孙子去上学,家里只剩我和王慧。
她端了杯茶进书房,坐在折叠床边上,脸色很复杂。
「爸,我跟您说句实话。」她开口。
「你说。」我放下手里的书。
「我不是不想照顾您,实在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她叹了口气,「您也看见了,这房子就这么大,您住了书房,建军写作业都没地方去。再说了,我每天要上班,还要照顾一家人,实在忙不过来。」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你操心。」我说。
「那不行,您要是在我家出点什么事,老二老三还不得说我照顾不周?」王慧摇头,「爸,我跟老刘商量了,有个办法,既能让您得到照顾,我们也能放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办法?」
「养老院。」她直视着我,「现在养老院条件可好了,有医生有护士,三餐都是营养配餐,还有娱乐活动。比在家强多了。」
「你们是想把我送走。」我说。
「不是送走,是为您好。」王慧急了,「爸,您想想,您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养老院里都是同龄人,有说有笑的。再说了,您要是病了,养老院能第一时间送医院。您在我家,我上班去了,您要是出点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我把话说死了。
王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照顾不周?」
「我没那意思。」
「那您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她站起身,「行,您愿意住就住着吧。不过我话说前头,我没时间照顾您,您自己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说完她摔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老大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他和王慧在卧室里争吵,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知道王慧哭了。
第二天一早,老大就把我叫到客厅。
他脸色很差,眼睛里全是血丝。
「爸,我跟您说个事。」他坐在我对面,「您在我家住着,我和慧慧压力都很大。昨晚我俩聊了一宿,觉得还是送您去养老院比较好。」
「你也要送我走?」我盯着他。
「不是送,是为您好。」老大重复着王慧的话,「养老院有专业照护,比我们强。而且您放心,费用我们出,绝对不让您掏钱。」
我看着老大,这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如今坐在我面前,满嘴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去。」我说。
「爸!」老大声音大了起来,「您别不识好歹。养老院多好的条件,您非要在我家受罪?」
「我没受罪。」
「那是您自己不觉得!」老大站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您知道慧慧这几天有多难吗?她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得做饭,伺候一家人。您在这儿,她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我可以做饭。」我说。
「您做的不合我们口味。」老大脱口而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老大大概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妥,语气软了点:「爸,您别多想,我不是嫌弃您。我是真心为您好。养老院环境好,您去了肯定适应。而且我打听过了,费用一个月4500,我们三兄弟平摊,一人1500,不让您掏一分钱。」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我去。」我突然答应了。
老大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您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我这就去联系养老院。」
03
第七天,老大开车送我去养老院。
那是一家在郊区的民营养老院,叫「夕阳红老年公寓」,三层小楼,外墙刷得粉红,看着挺喜庆。
王慧没来送我,说是单位有事。孙子也没来,说是要上补习班。
只有老大,帮我拎着两箱子衣服,跟着院长办手续。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赵,笑起来很热情:「刘师傅是吧?我们这儿条件好着呢,两人间,带独立卫生间,一日三餐营养配餐,还有棋牌室、阅览室、活动室。」
「费用多少?」我问。
「标准间150块一天,包吃住。」赵院长说,「一个月4500,按月交。」
我心里算了一下,我退休金4000,还差500。
「不是说你们三兄弟出钱吗?」我看着老大。
「爸,是这样,」老大有点尴尬,「我跟老二老三商量了,您的退休金4000,养老院4500,差额500块,我们三个平摊,一人出166块多。您看这样行吗?」
我愣住了。
「你之前说费用你们出,不让我掏一分钱。」
「这,」老大搓着手,「爸,您退休金本来也是养老用的,用在养老院不是正好?我们也不是不出钱,这不是还补贴您500吗?一人166,三个人加起来498,都快500了。」
我突然觉得好笑。
之前每个月给他们三个各转1000,他们拿得心安理得。现在让他们掏钱,就变成「补贴」了。
「那我之前每月给你们的3000呢?」我问。
「那,那不一样,」老大避开我的眼神,「那是您自愿给的。」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行,我知道了。」我说。
手续办完,赵院长带我去房间。二楼靠东的一间,十几平米,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小衣柜。另一张床上躺着个老头,正在睡觉。
「这位是张师傅,您室友。」赵院长说,「您先安顿着,有事按床头的铃,我们随叫随到。」
说完她就走了。
老大帮我把行李放好,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
「嗯。」我背对着他说。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墙上有霉斑,窗户外面是一片菜地,远处能看见高速公路,车来车往。
老伴的照片还在箱子里,我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是我们金婚那年拍的。
窗外飘起了小雪,跟腊月二十三那天一样。
04
养老院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单调。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吃早饭,上午有活动时间,中午十一点半吃午饭,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休息时间,晚上五点半吃晚饭,八点熄灯睡觉。
每天都是这样,一成不变。
我的室友张师傅,今年72岁,中风过一次,半边身子不太灵便。他话不多,成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头几天我还试图跟他聊天,后来发现他不爱搭理人,也就不说了。
倒是隔壁房间的王大爷,挺健谈。
第三天,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他主动搭话:「新来的?」
「嗯,刚住进来。」
「哪个房间?」
「208。」
「我206,隔壁邻居。」王大爷笑了,「以后多走动。」
王大爷今年68岁,也是三个儿子。他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年了。
「你儿子不接你回去?」我问。
「接?」王大爷苦笑,「刚开始也是说轮流照顾,住了一圈下来,都嫌麻烦,就把我送这儿了。现在每年春节来看一次,算是尽孝了。」
「那你不想回家?」
「想有什么用?」王大爷摇摇头,「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我这个老头子,就是个累赘。在这儿挺好,不给他们添麻烦。」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你儿子多久来看你一次?」王大爷问。
「这才第三天。」我说。
「哦,那还早。」王大爷意味深长地说,「你等着吧,过段时间,一个月来一次就不错了。」
我不信。
可事实证明,王大爷说得对。
第一个星期,老大来过一次,带了点水果。
第二个星期,没来,打了个电话说工作忙。
第三个星期,还是没来,电话也没打。
第四个星期,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爸,怎么了?」老大声音有点不耐烦,背景音很吵。
「没事,就是想问问,这个月快过完了,是不是该轮到老二了?」
「哦,这个,」老大顿了顿,「爸,老二那边出了点状况。丽丽怀孕了,反应特别大,家里乱得一团糟。您看能不能在养老院再住一个月?等丽丽好点了,再接您。」
我握着电话,手有点抖。
「你们不是说好轮流的吗?」
「我知道,可这是特殊情况。」老大说,「爸,您就当帮个忙。养老院不是挺好的吗?您就再住一个月,费用我们照出。」
「费用怎么出?还是从我退休金里扣,你们补500?」
「那,那不一样吗?」老大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反正您在养老院吃住都有,花不了其他钱。」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下午,老大又来了一趟,不是来接我的,是来「做工作」的。
「爸,老二那边确实不方便,您就再待一个月。」老大说,「而且说实话,您在养老院不是挺好的吗?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比跟我们住省心多了。您想啊,您要是在我们家,我们上班去了,您一个人在家,出点事都没人知道。在这儿多安全。」
「那协议算什么?」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大说,「咱们可以调整嘛。这样,老二这个月先不接您,等两个月后,让他多照顾您一个月,补上。」
「你觉得我信吗?」我盯着他。
老大被我看得有点心虚:「爸,您这话说的,我们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我心里清楚。」
老大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爸,那我先走了。费用的事您放心,一分不会少。」
他走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又开始下雪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老大说要帮我办网上银行,说是方便转账,让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都给了他。当时我没多想,还以为是他孝顺。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们就在打主意了。
有一天,我去找赵院长。
「赵院长,我想问一下,这养老院费用,是谁交的?」
「您儿子交的啊。」赵院长翻着账本,「每个月初五,准时转账。」
「转多少?」
「4500,一分不少。」
「能看看转账记录吗?」
赵院长有点为难,但还是给我看了。
转账记录显示,每个月4500块,都是从一个尾号6688的银行账户转来的。
那是我的退休金卡。
「这个,」赵院长也看出不对了,「是您自己的卡?」
「是我的。」我说。
「那您儿子,」赵院长欲言又止。
我没再说什么,回了房间。
我摸出那张已经旧了的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
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密码,是老大的生日。当时办卡的时候,我怕自己记不住,就用了这个。
老大拿走我的卡和身份证,说是帮我办网上银行。
原来是把我的退休金卡,绑定了养老院的自动扣款。
每个月5号,退休金到账4000块。
每个月6号,养老院自动扣款4500块。
扣完之后,我的账户余额是负500。
然后三个儿子,每人转166块,正好凑够500,把窟窿填上。
我以为他们在补贴我。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填我自己刨的坑。
真正出钱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
而我每个月转给他们的3000块呢?
从去年11月到今年1月,一共转了三个月,9000块。
今年1月之后就停了,因为我住进了养老院。
9000块,就这么没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张银行卡,盯着上面的数字。
老伴的照片还放在床头柜上,她笑得那么开心。
我突然想起,去年初冬的时候,老大跟我提过一嘴:「爸,您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收点租金。」
当时我没多想,说随便他们安排。
后来老二打电话说:「爸,房子租出去了,租金一个月2000,我们帮您存着,您要用的时候随时说。」
一个月2000。
从去年11月到现在,五个月,应该是10000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10000块租金,真的在「存着」吗?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