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上任的总监是我的前妻。

她上任的第一天，就当众宣布将我开除。

我平静地交接了手头工作，抱起纸箱，转身就走。

在等电梯下楼的时候，我遇见了董事长。

他看着我手里的纸箱，对我说：“你继续跟进项目吧，条件我们可以谈。”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接受。”

01

周一的早晨八点五十分，方远走进蓝海科技市场战略部时，办公室里还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像往常一样撕开一袋挂耳咖啡，热水注入的瞬间，褐色液体顺着滤纸边缘缓缓渗出，香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断了。

那声音节奏分明，每一步都像敲在瓷砖上的钉子，从走廊尽头一路逼近，最后停在部门中央。

方远没有回头。

这双鞋的款式他太熟悉了，是三年前他用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给她的礼物，她当时说这双鞋会陪她走向更好的未来。

现在看来，她的未来绕了个圈，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各位同事，占用大家十分钟时间。”

苏言的声音响起来，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像手术刀片轻轻刮过玻璃。

方远端着咖啡杯转过身。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惊讶或好奇的脸，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办公用品。

“我是苏言，从今天起担任市场战略部总监，希望未来合作愉快。”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很快又被她的气场压下去。

人事部的王姐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尴尬。

苏言将目光从方远脸上移开，朝王姐点了点头。

王姐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现在宣布一项人事调整，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免除方远市场战略部高级项目经理职务，即日生效，相关工作请于今日内完成交接。”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深水潭，激起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苏言身上“唰”地转移到方远脸上，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方远能感觉到隔壁工位实习生小杨屏住了呼吸，手里的订书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这样烧在了前夫身上。

方远迎着苏言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低头尝了口咖啡，哥伦比亚豆子的果酸味还是太重，下次该换耶加雪菲。

“方远。”苏言直接点了他的名字，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午饭菜单，“你的交接对象是陈璐，需要交接的内容包括‘启航计划’所有资料，我希望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看到完整的交接报告和离职手续，有问题吗？”

启航计划。

听到这四个字时，方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传来清晰的触感。

那是他过去两年用无数个通宵、数百封邮件、上万行代码堆积起来的心血，是一个估值十亿、关乎公司未来五年战略的核心项目。

现在她要他全部交出去，像扔掉一个过期文件夹那样简单。

“没问题。”方远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看见苏言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她可能预想过他的各种反应，愤怒质问，颓丧接受，但绝不是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方远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在桌上，走到工位旁开始收拾东西。

键盘，鼠标，陪了他五年的仙人掌盆栽，还有抽屉里那张唯一没删的照片。

照片上，他们站在大学城的湖边，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那时的她脚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方远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和一堆废草稿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假装忙碌，眼角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追踪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璐，那个刚进公司半年的海归，手足无措地站在他桌边，脸上写满为难。

“远哥……”她小声叫他。

“没事。”方远笑了笑，把一个移动硬盘递给她，“‘启航计划’所有基础资料都在里面，架构图、数据模型、供应商名单，全都有，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项目的核心是动态数据匹配算法，底层逻辑代码是我亲手写的，没有留下任何文档说明，你需要自己研究明白，或者，让苏总监给你解释。”

陈璐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没有底层逻辑解释，硬盘里的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方远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抱起纸箱朝门口走去。

经过苏言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她身上飘来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是冷冽的木质香调，不再是以前那种甜腻的花果香。

人都是会变的。

“恭喜你。”方远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里包含太多意思，恭喜她升职，恭喜她如愿以偿，也恭喜她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苏言的身体几乎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她涂着口红的嘴唇轻启，说出的话像冰锥：“谢谢，我也祝你前程似锦。”

好一个前程似锦。

方远嘴角微扬，没再回应，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奋斗了七年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苏言清冷的声音：“好了各位，现在开个短会，我需要详细了解‘启航计划’的进展情况。”

方远抱着纸箱站在电梯前，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荒唐的疲惫感。

原来用七年时间爱过恨过奋斗过的地方，想要离开，也只需要十分钟。

电梯门缓缓打开，B1层停车场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轮胎和尾气的味道。

方远把纸箱扔进那辆开了六年的灰色轿车后座，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三年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

也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的空间，也是在车里，他和苏言两个人。

“方远，我们离婚吧。”她看着车窗外滂沱的大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开始发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为什么。”她转过头，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沉寂，“我觉得太累了，每天回家面对的是一屋子沉默和吃剩的外卖盒，你嘴里永远只有项目、数据、截止日期，方远，你爱的是你的工作，根本不是我。”

“我这么拼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了这个家？”她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泪，“你上次陪我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上次陪我父母吃饭又是什么时候？我阑尾炎手术那天，你在电话里说客户会议更重要！这个家对你来说只是个旅馆，不是吗？”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那场激烈争吵以她摔门离去告终，第二天，一份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办公桌上。

他以为那只是气话，是她一贯的小脾气，也在协议上签了字，想着冷静一段时间她会回心转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冷静是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她辞了工作，换了号码，蒸发得干干净净，直到今天才重新出现。

烟燃尽了，烧到手指。

方远回过神来按灭烟头，发动了引擎。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震动，是大学同学群的聊天截图，标题醒目——《新任美女总监上任首日当众开除前夫，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帖子下面跟着几十条评论。

“真的假的？市场部的方远？那个技术很牛的大神？”

“千真万确，我就在现场，新总监叫苏言，气场强得吓人，直接让人事当面念免职通知。”

“苏言……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楼上忘了？三年前方远结婚时新娘就叫苏言！我还去喝了喜酒！”

“天呐！所以是前妻回来复仇了？”

方远关掉屏幕，不想再看这些无意义的猜测。

他们懂什么呢？他们只看到表面戏剧性的一幕，却看不到背后那段被工作、争吵、冷漠慢慢消耗殆尽的感情。

苏言的恨意，他能理解。

她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大学时就是学生会主席，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结婚后她为了照顾家庭，选了份清闲的行政工作，压抑了自己的事业心。

而他呢，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牺牲，一步一步往上爬，成了部门的技术核心。

两个人之间的天平，早就失衡了。

离婚也许是她挣脱枷锁的方式，今天这场开除戏码，是她向过去卑微的自己宣告胜利的仪式。

车开出车库，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

他现在该去哪儿？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七年来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已成习惯，现在公司不要他了，那个所谓的家也早就没了温度。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哪位？”

“请问是方远方先生吗？”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我是‘领航咨询’的猎头徐峰，冒昧打扰，我们了解到您目前已经离职，不知您对新的工作机会是否感兴趣？”

消息传得真快。

“什么公司？”他其实没兴趣，还是出于礼貌问了句。

“‘星辰科技’，他们正在组建新的智慧城市项目部，急需一位有经验的首席架构师，年薪……一百八十万起，另有项目分红。”

星辰科技，蓝海科技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方远嘴角微扬。

这算什么？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们知道‘启航计划’吗？”他直切要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笑了起来：“方先生是明白人，是的，行业内都知道蓝海的‘启航计划’是您一手搭建的，星辰科技对您和您的经验表现出极大兴趣，愿意提供最优厚的条件，只要您愿意过来带领他们做类似项目。”

“带着‘启航计划’的核心技术，去给竞争对手做嫁衣？”他略带嘲讽地问。

“方先生，这不叫带走，叫知识的合理利用，您现在自由了，您的才华属于您自己，不属于任何公司。”猎头的话滴水不漏。

“我会考虑。”他没有直接拒绝。

挂掉电话后，他把车停在路边，心里却掀起波澜。

苏言，你以为开除我就是结束？你错了，你亲手把我和‘启航计划’最大的软肋，推向了你的敌人。

我不是圣人，不会抱着所谓的职业道德饿死。

蓝海科技和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备注是：郑总，星辰科技智慧城市项目部负责人。

上个月他们还在行业峰会上见过，对方当时就对他表现出强烈兴趣，只是那时他还在职，没有深入聊。

电话接通了。

“方远？真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郑总爽朗的笑声传来。

“郑总，您最近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方远平静地说，“关于智慧城市项目，我有些想法，想和您聊聊。”

电话那头，郑总的笑声更响亮了。

02

下午三点，蓝海科技市场战略部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苏言坐在总监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把城市天际线切割成一幅冰冷的画。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陈璐刚提交的“启航计划”项目资料。

文件夹层层叠叠，数据报表、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看起来井井有条。

但苏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点开那个名为“核心逻辑框架”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和一个简单的文本文档。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核心算法V6.0版本，动态数据匹配引擎，最终解释权归方远所有。”

苏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远！又是方远！

他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盘踞在这个项目的每个角落。

她原以为开除了他，就能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驱逐，原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和从国外带回的理念，能轻松接手项目，做出比他更漂亮的成绩。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些所谓的项目资料，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看起来完整，实则毫无生机。

没有那个“动态数据匹配引擎”，“启航计划”就是个空壳，一个价值十亿的笑话。

“陈璐，进来一下。”她按下内线，声音冰冷。

陈璐几乎小跑着冲进来，脸上写满惶恐。

“苏总监，我……我把常规密码都试过了，还是解不开压缩包。”

“我叫你进来不是听这个的。”苏言抬起眼睛，目光像刀子扎在陈璐身上，“除了方远，部门里还有谁了解这个核心算法？”

陈璐的头垂得更低：“没……没有了，远哥做这个项目时，几乎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核心架构，我们其他人主要负责外围数据收集和市场对接。”

“一群废物！”苏言终于没压住火气，把手里的鼠标垫狠狠摔在桌上。

办公室外的同事们听到动静，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从前那个温柔亲切的苏言姐，彻底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取代了。

“他离职前就没交代别的？”苏言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陈璐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远哥他说……说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没留文档，需要……需要您亲自给他解释才行。”

“我给他解释？”苏言气笑了，“他这是在羞辱我？”

陈璐吓得不敢再说话。

她当然明白方远那句话的言下之意，这个项目离开他就玩不转，他在等苏言主动低头认错。

苏言挥挥手让陈璐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

她恨方远，恨他当年的不解风情，恨他是工作狂，恨他把自己当透明背景板。

所以当她得到机会回到蓝海科技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她想向所有人证明，没有方远，她苏言可以活得更好，可以做出更出色的成绩。

可她没想到，方远会用这种方式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他不是愤怒反抗，也不是卑微乞求，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你赢了这场斗争，但你赢得的只是一个没有我的战场。

而这个战场，没有我，就只是一片废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董事长秘书发来的消息：“苏总监，董事长让您五点半到他办公室，汇报‘启航计划’接手情况。”

五点半。

苏言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该怎么汇报？难道告诉董事长，她把项目唯一的负责人开除了，现在项目已完全停滞？

不，绝对不行。

她苏言，绝对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方远。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被她拉黑了整整三年的号码。

犹豫许久后，指尖终究点了下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关机了。

苏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慌。

她打开电脑网页，疯狂搜索“动态数据匹配算法”、“智慧城市数据架构”这类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无数专业论文和技术文档，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看不懂。

这些以前都是方远每天挂在嘴边的词，那时的她只觉得烦躁无趣。

现在，它们成了一堵她根本无法翻越的高墙。

高墙的另一边，是方远那张平静而略带嘲讽的脸。

她闭上眼睛向后靠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原以为这是一场势在必得的胜利，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掉进了他无声布下的陷阱。

傍晚五点的茶馆里，方远坐在郑总对面，这个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大陆。

“方老弟，以后我得叫你方总了。”郑总亲自给他倒了杯普洱，“你今天这通电话真是及时雨！我也不瞒你，我们为这个智慧城市项目，脑袋都快想破了，各系统间的数据孤岛问题，一直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案。”

方远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郑总过奖了，蓝海能做到的事，星辰当然也能做到，甚至更好，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和机会。”

“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切入点和机会！”郑总用力拍了下大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方老弟，我们明白人不说暗话，你今天刚从蓝海出来，我们立刻就得到了消息，我知道蓝海以前待你不薄，但良禽择木而栖，你来我这，我给你首席架构师的职位，一个五十人的顶配技术团队全归你调配，薪资翻倍，项目分红另算，这条件怎么样？”

他开出的条件比猎头说的更优厚。

方远没有立刻回答，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

“郑总，我们先别急着谈条件，看看东西再说。”

平板上是他花一下午重新梳理的项目框架设计图。

它不是“启航计划”，但核心内核比“启航计划”先进得多。

“启航计划”里的动态数据匹配算法是他两年前的设计，虽然当时领先，但仍有局限。

而在这两年不断的优化思考中，他构思出了全新的V7.0版本——“神经网络自适应数据融合引擎”。

这才是他真正的王牌。

郑总看着屏幕上复杂精密的逻辑结构图，眼神越来越亮。

他虽不完全是技术出身，却是行业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份框架的价值。

“这……这是比‘启航计划’更进一步的构想？”

“可以这么说。”方远平静道，“‘启航计划’的核心思想是‘匹配’，而我这新构想的核心是‘融合’和‘自我进化’，它能主动识别并打通城市各系统间的数据壁垒，让交通、医疗、警务、水电等系统不再孤立，变成一个能自我学习、自我优化的神经网络，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城市’。”

郑总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方远，像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

“方远……你为什么不把这技术用在蓝海？”

“因为蓝海不需要。”方远淡淡道，“或者说，蓝海现在的管理者，认为他们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正好戳中郑总心里最爽的点。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

“好！好一个‘不需要’！他们有眼无珠，把明珠当鱼目！方老弟，你放心，你来星辰，我给你最大权限，最好资源！这新项目，我们就叫‘巅峰计划’！我们要做行业里的巅峰，让所有人只能仰望！”

“我们可以考虑合作。”方远收回平板，看着郑总的眼睛认真道，“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尽管提！”

“第一，我不以正式入职方式加入，而是以技术顾问身份成立个人工作室，与星辰进行项目制合作，‘巅峰计划’所有核心技术专利归我的工作室所有，星辰拥有永久优先使用权。”

郑总的眉头微皱，这不是简单招聘，是要建立平等合作关系，意味着他无法用雇佣合同把方远和技术彻底绑定在星辰这辆战车上。

“第二，项目启动资金我需要一千万，团队所有成员必须由我亲自挑选。”

“第三，在我们合作消息正式公布前，星辰方面需保持绝对沉默。”

郑总低头沉吟，心里权衡利弊。

失去对核心技术的绝对控制权确实风险很大，但眼前“巅峰计划”描绘的未来蓝图诱惑力太大了。

一旦成功，星辰将彻底甩开蓝海，成为行业无可争议的霸主。

“方远，你这是想自己当老板啊。”郑总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方远平静道。

这些东西包括他的尊严，还有对自己才华的完全掌控权。

郑总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就按你说的办！”他站起身伸出手，“方远，欢迎来到新世界。”

方远握住他的手，坚定有力。

“希望合作愉快。”

这时，他的另一部备用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苏言。

她最后还是打来了。

03

方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苏言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眼睛。

郑总很识趣地站起身，指了指茶馆后门说我去外面抽根烟你慢慢聊。

方远点头，看着电话又震动了三下，才按下接听键，但他没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苏言的呼吸声，有点急促，但她在努力控制。

“方远。”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白天在办公室时软了一些，但还是绷着。

“苏总监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接一个普通工作电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他听见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启航计划’核心算法压缩包的密码是多少？”

她问得直接，倒符合她干脆利落的风格。

“那个啊。”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这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长得他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方远。”她的声音又冷了回去，“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磕碰声，“所以我才走。”

“你现在在哪里？”她换了问题，语气里透出试探，“我们能不能见面谈？公司可以给你补偿条件，只要你愿意回来把项目做完。”

他几乎要笑出来。

“补偿？”他重复这个词，“苏言，你觉得我缺的是钱吗？”

“那你缺什么？”她追问得很快，像在谈判桌上逼对手亮底牌。

“我缺的东西三年前就给不了，现在更给不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郑总在门外抽烟的背影，“没事的话我挂了，董事长不是还等着你汇报吗？”

“等等！”她急了，语速快起来，“方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启航计划’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整个公司三百多人的饭碗！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项目开玩笑！”

这句话终于让他心里的火蹭地冒了上来。

“苏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没有开玩笑，密码就是结婚纪念日，你爱信不信。第二，‘启航计划’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但它现在是公司的资产，我交出去了。第三，你说我拿项目开玩笑，那你当着全部门的面开除我时，想过项目的死活吗？”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听见她呼吸越来越重。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结婚纪念日是吧，我试试。但如果密码不对，方远，我不会放过你。”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

方远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郑总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烟味。

“谈完了？”他坐回对面，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前妻？”

“嗯。”方远没多说，拿起包准备起身，“郑总，合同的事我明天让律师联系您，细节我们走电子流程。”

“行。”郑总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方老弟，别怪我多嘴，女人啊，有时候比商业对手还难搞。”

方远笑了笑，没接话。

走出茶馆时天已快黑，城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没开车，沿着马路慢慢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这个月的房贷自动扣款成功。

他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这房子是他和苏言结婚那年买的，一百八十平的江景房，当时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离婚时她把房子留给了他，她说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

结果三年后她还是回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站在人行天桥上往下看，车流像发光的河。

风很大，吹得外套呼呼作响。

第二天早上九点，方远在市中心写字楼租了个临时办公室。

地方不大，就六十平，但视野很好，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

他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母亲，说这是新办公室。

母亲秒回语音条，声音里都是担心：“小远你别太拼了，要是累就回家，妈给你炖汤喝。”

他回了个笑脸说知道了。

其实工作室的筹备比想象中快。

昨晚他给几个以前合作过的技术骨干打了电话，他们一听他要单干，二话不说就答应过来。

其中一个叫老周的甚至在电话里骂起来：“方哥，蓝海那帮人太不地道了！我早就想走了！你现在自立门户，我第一个跟你干！”

上午十点，星辰科技的合同草案就发到了他邮箱。

郑总果然办事麻利，条款基本按昨晚谈的条件来。

他转发给律师，让他尽快审。

刚关掉邮箱，门就被敲响了。

他抬头看见陈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一脸紧张。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有点意外。

“远哥，我……”她走进来把门带上，“我辞职了。”

他更意外了。

陈璐在蓝海干了三年，虽不算核心但也是老员工，而且她家里条件一般，工作一直很稳定。

“因为昨天的事？”他问。

“不止昨天。”陈璐在他对面坐下，眼圈有点红，“苏总监她……她昨晚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是解不开密码就让整个项目组通宵加班，她还说要查是谁把内部消息泄露给媒体的。”

他给她倒了杯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你干。”陈璐抬起头，眼睛很亮，“远哥，我知道我技术不如老周他们，但我做事认真，而且‘启航计划’所有外围数据我都熟悉，我能帮你。”

他看着这姑娘，想起她刚进公司时还是实习生，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我这边刚开始，工资可能没蓝海高。”他实话实说。

“我不在乎。”陈璐说得很坚决，“我在乎的是跟对的人做对的事。”

他笑了。

“行，那你先坐会儿，等会儿老周他们来了，我们一起开个会。”

陈璐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中午时老周带着另外四个人过来了。

都是熟面孔，以前在蓝海一起熬过夜赶过项目的战友。

他们七个人挤在临时办公室里，点了外卖一边吃一边聊。

“方哥，‘巅峰计划’的具体框架能给我们看看吗？”老周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方远把平板电脑推过去。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咀嚼声和滑动屏幕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周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方哥……这架构……你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想了两年，昨晚画了个草图。”他实话实说。

“这要是真做出来，”另一个叫小刘的接口道，“别说‘启航计划’了，整个行业的智慧城市方案都得重新洗牌。”

“所以才要咱们一起干。”方远看着他们，“星辰那边给一千万启动资金，钱不多，但够我们搭出原型，只要原型出来，下一轮融资我来解决。”

“干！”老周一拍桌子，“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了！在蓝海天天被那帮外行指导内行，憋屈死了！”

大家都笑起来。

陈璐小声问：“那……我们要招更多人吗？”

“暂时不用。”方远说，“核心团队就咱们七个，其他外围工作可以外包，关键是快，我要三个月内出可演示的原型。”

“三个月？”小刘惊呼，“方哥，这时间太紧了吧？”

“紧才有意思。”方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而且我猜，蓝海那边撑不了三个月。”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蓝海总部的。

他接起来。

“方先生吗？我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小李。”一个年轻男声，“董事长想约您今天下午见个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他转过身朝老周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启航计划’的一些……技术问题。”小李说得委婉，“董事长希望您能回来一趟，条件可以谈。”

他笑了。

看来苏言真的没解开密码。

“抱歉，我今天日程满了。”他说，“而且我已经在和星辰科技谈合作了，不方便再回蓝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先生，董事长说了，只要您愿意回来，职位可以比之前更高，薪资也好商量，而且……”小李压低声音，“苏总监那边，董事长会亲自做工作。”

“替我谢谢董事长好意。”方远看着窗外江面上的船，“但我已经决定了。”

挂掉电话，老周立刻问：“蓝海来求饶了？”

“差不多。”方远走回桌边，“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

陈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远哥，我上午走的时候听说……苏总监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好像还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远收拾饭盒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