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选之子,我的催命符
宗门百年大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师尊苏清漪身上。
她穿着白衣,站在云海顶上,神情清冷。
而我,凌尘,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
我站在她身后,一身青衣,后背挺得笔直。我爱她,爱了一百年。从她把我从凡人堆里捡回山门那天起,我的命,我的剑,我的一切,就都是为了她。
大典上,所有人都看着。
掌门正在宣读宗门千年的功绩,声音传遍四方。
可就在这时,站我旁边的姬无尘,那个被称为“天选之子”的师弟,身子忽然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一缕很难被发现的黑气从他眉心闪过。
“无尘!”苏清漪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紧张。
姬无尘俊美的脸上挤出个虚弱的笑:“师姐,我没事,可能是昨天修炼出了岔子。”
苏清漪不信,伸手搭上姬无尘的手腕,用灵力一探,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魔气,”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我耳朵里,“他被魔气侵入了心脉。”
全场一片哗然。
宗门大典上,未来的希望“天选之子”竟然被魔气入侵,这简直是当众打脸。
“必须马上驱除,”苏清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我身上,语气不容商量,“只有万魔渊底下的九转还阳草能救他。”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万魔渊。
那是宗门禁地,魔气冲天。而我,身负心魔劫,一旦进入魔气重的地方,就会引发心魔,再也回不来。
这件事,只有苏清漪知道。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要命的弱点。
她看着我,眼神跟平常一样清冷,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凌尘,你去。”
“师尊,”我艰难的开口,声音有点抖,“您知道,我身上有心魔劫,进入万魔渊……”
“我知道。”
苏清漪打断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波动,好像我的死活在她眼里根本不重要。
“但无尘是宗门的未来,是以后抵御天地大劫的希望,他不能出事。这是大局。”
大局。
又是这两个字。
我为她试药,差点死了的时候,她说,为了宗门丹药能进步,这是大局。
我为她挡下仇家要命的一击,修为倒退五十年的时候,她说,为了保住宗门脸面,这是大局。
现在,为了她心里更重要的“天选之子”,我的命,也成了可以为大局牺牲的东西。
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睛,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我呢?师尊,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但我问不出口。
这么多年的听话,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姬无尘在一旁故作担忧的开口:“师姐,不行。凌尘师兄是你的亲传弟子,怎么能让他冒这个险?我宁愿自己……”
“闭嘴,”苏清漪冷冷的呵斥他,然后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凌尘,你道心稳固,我相信你能克服心魔。再说,你身上有我给你的护心镜,能保你一阵子。快去,无尘等不了。”
护心镜。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
那是我拜师的时候她送的,我当成宝贝,一百年来从没离过身。
原来,它的用处是在这里。
用我一百年的珍视,换一个去死地的理由。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
看着苏清漪着急的侧脸,看着姬无尘那看似担心,实际藏着得意的眼神,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可能本来就是一场给我准备好的戏。
“好。”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弟子遵命。”
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冲向了那个黑气缭绕的深渊。
身后,是嘈杂的人声,和苏清漪那句轻飘飘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失望?
师尊,真正失望的人,是我。
万魔渊里,魔气疯了一样地往我身体里钻。
胸口的护心镜发着微弱的光,但根本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侵蚀。
我的脑子开始不清醒,眼前出现各种幻象。
一会儿是爹娘惨死的样子,一会儿是宗门里的人嘲笑我是“舔狗”。
“你看凌尘,真是师尊的一条好狗。”
“一个没背景的凡人,要不是靠着师尊,他算个屁?”
这些话在我脑中回响,让我痛苦不堪。
我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醒,靠着对苏清漪的念想,往深渊底下走去。
只要拿到九转还阳草,只要能救她看重的人,我做的一切,就都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深渊底部看到了那棵发着微光的灵草。
我扑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它摘下来,小心放进玉盒里。
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心魔劫,彻底爆发了。
无尽的痛苦席卷而来,我的身体被魔气撕扯,灵魂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我倒在地上,意识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张传音符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是姬无尘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充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和嘲弄。
“凌尘师兄,滋味怎么样?这万魔渊,可是我和师姐给你精心挑的归宿啊。”
我心头一震。
“你以为师姐真的看重你?别傻了。她留着你,只是看中了你这天生的纯阳道体,是给我准备的绝佳炉鼎罢了。”
“你一死,你的道基就会散出来。师姐早就布下了大阵,会把你所有的修为、天赋,全都转移到我身上。到时候,我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侵蚀我的那点魔气,也是师姐亲手从万魔渊引出来,打进我体内的。要不这样,你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来送死呢?”
“凌尘,谢谢你的成全。你对师姐一百年的爱,真是……蠢到家了。”
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一百年的痴情,一百年的付出,不过是一场算计好的骗局。
我是她为天选之子准备的养料。
我的爱,我的忠诚,我的命,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哈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冲垮了我。
心魔劫,碎了。
不,是我自己捏碎了它。
既然没道可守,那就入魔!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好像听到一声古老沧桑的剑鸣。
深渊底部裂开,一柄通体漆黑、刻满魔纹的长剑缓缓升起,停在我面前。
它散发着无尽的杀气和冰冷。
我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用我的道心,祭你的剑魂。从今往后,我叫……无情。”
滔天的魔气灌进我体内,撕裂我的经脉,重塑我的仙骨。
我的黑发一寸寸变白,我的眼睛变成了血色。
我的道基,在这一刻,彻底堕入了魔道。
万魔渊上空,风云突变。
一道漆黑的剑光冲天而起,撕开了宗门上空的护山大阵。
我手持魔剑,白发血瞳,悬在空中。
环绕我周身的,不再是纯正的灵力,而是让人心惊的剑意煞气。
宗门大殿前,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回来的恶鬼。
苏清漪和姬无尘也在里面。
姬无尘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收回去,此刻已经僵住,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苏清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大概没算到,我不仅没死,反而变成了这个样子,从深渊里出来了。
“凌尘?”她试探的开口,声音有点不确定。
我没有回答。
我的目光越过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姬无尘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上前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发光的法衣,“你被魔气迷惑了,快,穿上这件静心袍,让师姐为你驱除魔性。”
他想靠近我,想继续演那个温和谦逊的师弟。
可笑。
我眼神一冷,手里的魔剑微微一颤。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把那件法衣绞成了碎片。
姬无尘脸色一白,踉跄着退后好几步,看我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害怕。
“凌尘,住手!”苏清漪厉声喝道,“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对同门出手!”
我终于把目光转向她。
我看着她那张依然清冷美丽的脸,心里却再也起不了一点波澜。
过去,她每一次皱眉,每一次骂我,都让我心疼得不得了。
现在,只觉得吵。
我没理她的质问,也没理周围长老们愤怒的目光。
我直接走向宗门大殿前那块高达百丈的“问道碑”。
那是宗门弟子立下大愿,或者宣布大事的地方。
我抬起手,手里的魔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剑尖划过石碑,碎石乱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我,看着那坚硬无比的问道碑上,一笔一划的出现了四个血字。
叛出师门。
死寂。
当那四个字出现时,整个问道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叛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