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山村一夜之间怪事频发,村里老农饲养的二十三只羊全都莫名暴毙。
老农含泪拨打了报警电话。
民警立刻赶往现场,还请来农业专家一同勘查。
众人随即对死羊进行解剖化验,可当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专家全都瞬间脸色煞白,谁也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惊悚离奇……
01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王德厚就起来了,这是他几十年的老习惯了。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踩着露水走到院子后面的羊圈,手里提着一桶昨晚拌好的玉米面糊糊。
隔着栅栏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平时这个时候羊早就挤到栅栏边上等着吃了,咩咩叫得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可今天,羊圈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王德厚加快了脚步,走到栅栏跟前的时候,手里的桶直接掉在了地上,玉米面糊糊溅了他一裤腿。
二十三只羊,横七竖八地躺在羊圈里,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侧躺着四肢伸得笔直,嘴巴和鼻子里全是白沫。
他认得每一只羊,那只额头上有撮黑毛的是他三年前从邻村买来的,那只后腿有点瘸的是前年冬天被石头砸伤的,他给它上了一个月的药才救回来。
可现在,它们全都死了。
王德厚推开栅栏门走进去,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硬邦邦的泥地上,他也不觉得疼。
他伸出手去摸最近那只羊的身子,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摸到了一块冻肉。
“我的羊啊!”王德厚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我的羊全死了啊!”
他跪在羊圈里,一只一只地摸过去,从最里面摸到最外面,又从最外面摸回最里面,手上全是羊吐出来的白沫,他也不擦。
哭声把隔壁的刘大彪惊动了,刘大彪穿着秋衣秋裤就翻墙过来了,站在羊圈门口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德厚叔,这咋回事啊?”刘大彪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王德厚跪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村民赶过来了,有人报了警,有人给村主任李长河打了电话。
李长河骑着电动车赶过来的时候,羊圈外面已经围了二十多号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李长河今年五十二岁,当了十年村主任,在村里说话还算有分量。
他挤进羊圈里看了看那些死羊,蹲下来翻了一只羊的眼皮,又掰开羊嘴看了看舌头。
“德厚,你昨天晚上喂的是啥?”李长河问。
“跟平时一样,玉米面拌的糊糊,桶里的就是。”王德厚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好歹能说囫囵话了。
李长河走到栅栏外面,拎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味道没毛病,就是玉米面。”李长河皱着眉头说,“不像是吃坏了东西。”
一个年纪比王德厚还大的老汉挤进来,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把死羊的嘴巴掰开又合上,合上又掰开,看了好几遍。
这个老汉姓孙,年轻时在公社畜牧站干过,村里人叫他孙兽医,虽然他没有正经的兽医证,但养了一辈子牲口,经验比谁都多。
“长河,这羊不像是吃坏东西死的。”孙兽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那像啥?”李长河问。
孙兽医看了看四周,把李长河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养了五十年牲口,没见过这种死法,眼珠子瞪成这样,嘴里全是白沫,四肢僵得像木头,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李长河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投毒?”
“我可不敢乱说,等县里的人来了就知道了。”孙兽医摇了摇头,又蹲回那些死羊旁边去了。
02
县畜牧站的技术员是上午十点多到的,开着一辆白色的皮卡车,车上印着“H县畜牧兽医站”几个红字。
来的人叫张小军,三十一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
他是省农大畜牧专业毕业的,在县畜牧站干了快八年,业务能力在站里是数一数二的。
李长河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简单说了说情况,就领着他去了羊圈。
张小军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绕着羊圈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问了王德厚几个问题——羊昨天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水,最近有没有生病的,有没有跟别的村的羊接触过。
王德厚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张小军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记完了才戴上手套和口罩,提着金属箱子进了羊圈。
他选了一只体型最大的死羊,让王德厚和刘大彪帮忙把羊抬到一块平整的空地上,然后从金属箱子里拿出手术刀和剪刀,开始解剖。
围观的村民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有人用手捂住了鼻子,有人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
张小军的手很稳,一刀下去,从羊的喉咙一直划到腹部,皮肉翻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先检查了羊的食道和气管,然后又打开胸腔和腹腔,把胃和肝脏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白色的托盘上。
当他用手术刀划开羊的胃的时候,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离得近的几个人直接干呕了起来。
张小军皱着眉头,用镊子从胃里夹出了一些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放到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又从金属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试剂盒。
他把试剂盒打开,取出一根像验孕棒一样的试纸条,把食物残渣挤出来的汁水滴了几滴上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试纸条上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白色变成淡黄色,又从淡黄色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深红色。
张小军盯着那根试纸条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最后整张脸都白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把试纸条举到李长河面前,声音有点发颤:“李主任,你看到了吗,这是甲胺磷,一种高毒有机磷农药,早就被国家明令禁止在畜牧养殖中使用。”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东西,要有特殊渠道才能搞到。”
李长河接过试纸条看了看,虽然他看不懂那些颜色代表什么,但张小军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毒?”李长河问。
“不是故意投毒还能是什么?”张小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羊的胃里和血液里都检出了甲胺磷,浓度高得吓人,这只羊吃下去的毒足够毒死十只羊了。”
“而且我刚才检查了羊圈里的饲料和水源,都是干净的,说明毒不是混在饲料里的,是有人直接把拌了毒的东西扔进羊圈喂给羊吃的。”
李长河转过身看着王德厚,王德厚站在羊圈的角落里,两只手抓着栅栏的木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德厚,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跟谁结过仇?”李长河走过去,把手搭在王德厚的肩膀上。
王德厚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地上那些被解剖的羊的尸体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要说结仇,那就只有一个人。”王德厚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谁?”李长河问。
王德厚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李长河的肩膀,落在了羊圈门口站着的刘大彪身上。
刘大彪正靠在栅栏上抽烟,被王德厚这么一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03
“你啥意思?”刘大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你是说我毒了你的羊?”
“我没说是你。”王德厚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你跟我的地界挨着,为了浇地的事吵了不知道多少回,上个月你还说要给我好看。”
“那是吵架的话,能当真吗?”刘大彪往前走了一步,嗓门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到,“我刘大彪再不是人,也不会干投毒这种事,那可是二十三条命啊!”
“你半个月前在村口喝酒,喝多了说了一句‘你那些羊早晚得出事’,这话是不是你说的?”王德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像是一潭死水里投进了一块石头。
刘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李长河站在两个人中间,伸开两只胳膊把他们隔开。
“都别吵了,这事不是吵架能解决的,县里已经立案了,警察会来查的。”
“谁干的谁心里有数,查出来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
刘大彪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着王德厚的鼻子说了一句:“王德厚,你别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你那羊死了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县里告你诽谤。”
说完他就走了,栅栏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响。
王德厚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还是抓着栅栏,指甲盖都泛白了。
李长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德厚,你先别着急上火,这事得慢慢查,你先回去歇着,羊的尸体别动,等县里刑警队的人来看。”
王德厚没有回去歇着,他走到羊圈最里面的角落里,蹲下来,用手摸着最后几只还活着的羊。
那些羊缩在一起,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像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不怕不怕,有我在呢。”王德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他的手在羊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摸到第三只的时候,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只羊的嘴巴边上沾着一些碎屑,像是玉米饼的残渣。
王德厚把那点碎屑抠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
他每天喂的都是玉米面糊糊,从来没有喂过玉米饼,这个玉米饼是从哪儿来的?
王德厚把手心里的碎屑包在一张纸里,塞进了贴身的口袋。
天黑之后,村里人都睡了,王德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烟。
他已经抽了两包烟了,脚下全是烟头,但他一根接一根地抽,好像不抽烟就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他儿子王军在省城打工,今天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说家里的羊死了快一半,说他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惨白的,像蒙了一层纸。
王德厚突然听到院墙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急,像是在赶路。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那个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月光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他关上门,又坐回了那个石墩上。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终于扛不住了,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些死去的羊又活了,围着他转圈,咩咩地叫着,声音又细又软,像是刚出生的小羊羔在叫妈妈。
他想伸手去摸它们,手还没伸出去,梦就碎了。
有人在砸他的院门,砸得咚咚响,像是要把门砸穿。
04
砸门的是村主任李长河,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拿着公文包的陌生人。
王德厚揉着眼睛去开门,还没开口说话,李长河就先说了。
“德厚,这是县刑警队的老马,专门来查你那个案子的。”
马队长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看就是个老刑警。
他让王德厚把从发现羊死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
王德厚说了快一个小时,从早上推开羊圈的门开始,一直说到昨天晚上听到墙外的脚步声。
马队长听完之后,让手下的人去羊圈那边拍照取证,他自己跟着王德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问了几个跟案子似乎没关系的问题。
“你儿子王军在省城做什么工作?”马队长问。
“在工地上干活,当钢筋工,干了快十年了。”王德厚说。
“他最近回来过没有?”
“没有,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
“你们父子关系怎么样?”
王德厚愣了一下,没想到马队长会问这个。
“还行吧,就是他不爱打电话,我也不爱打,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王德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像是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马队长没有再问下去,点了点头就走了。
王德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警车开走,车尾的红灯在尘土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回到羊圈那边,警察已经把现场勘察完了,拉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隔着警戒线往里看,那些死羊还在原地,有的已经被解剖了,肚子上裂着大口子,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他在警戒线外面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身回去。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德厚叔。”
他回过头,看到刘大彪的老婆翠芬站在路对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啥事?”王德厚问。
翠芬走过来,把塑料袋塞到王德厚手里,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咸菜。
“德厚叔,你别跟大彪一般见识,他就是嘴臭,心不坏的。”
“那羊的事真不是他干的,那天晚上他在家里看电视看到半夜,我能作证。”
王德厚把塑料袋推回去:“东西你拿回去,我不缺吃的。”
“你就拿着吧,你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懒得做。”翠芬又把塑料袋塞回来,这次塞得更用力了。
王德厚没有再推,提着塑料袋进了屋,把馒头放在灶台上,坐在板凳上发呆。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玉米饼的碎屑,到底是谁扔进羊圈的。
他在这个村子住了六十多年,认识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也都认识他。
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除了跟刘大彪因为地界和水源的事吵过几次,但那些吵架都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吵完了就过去了,谁也不记仇。
可如果不是刘大彪,那会是谁呢?
王德厚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到了晚上他也不想做饭,就着咸菜啃了两个凉馒头,喝了一碗凉水,又坐到院子里去了。
月亮比昨天还亮,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
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得很轻,不像李长河那么急。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孙兽医。
孙兽医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德厚,我白天在你那羊圈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个东西,你看看。”孙兽医把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瓶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矿泉水瓶子,瓶身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王德厚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脑门,他赶紧把盖子拧上了。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王德厚问。
“在你羊圈后面的排水沟里,被草盖着,要不是我眼神好还发现不了。”孙兽医说,“我闻了一下,那个味道跟你那些死羊胃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王德厚拿着那个瓶子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那张发黄的标签看了半天,隐约看到了三个字——“甲胺磷”。
“老孙,这个瓶子的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王德厚问。
“没有,我先拿来给你看看,你看要不要交给警察。”
王德厚把瓶子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柜子里,然后拉着孙兽医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老孙,你帮我想想,咱们村谁能搞到这种东西?”
孙兽医沉默了很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王德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东西早就不让卖了,能搞到的人,要么是以前攒下来的存货,要么是跟农药厂那边有关系的人。”
“咱们村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你亲家,赵德茂。”
05
赵德茂是王德厚的亲家,王军的老丈人,住在隔壁的刘家沟村,离王家沟不到五里地。
赵德茂年轻时在乡里的供销社干过,专门管农药化肥的进货,手里确实有过不少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但王德厚怎么也想不通,赵德茂为什么要毒他的羊。
两家的儿女结了婚,虽然算不上多亲近,但逢年过节也走动,从来没红过脸。
王德厚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
第二天一早,他给儿子王军打了个电话,这次王军接了。
“军子,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小芳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王德厚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王军的声音才传过来,含含糊糊的:“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那你老丈人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我好几个月没去他家了。”
王德厚听出来儿子的声音不太对劲,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不想说的话问一百遍也没用。
挂了电话之后,王德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刘家沟找赵德茂当面问清楚。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沿着乡间土路颠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刘家沟。
赵德茂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看到王德厚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他进屋坐。
“亲家,你今天咋有空来了?”赵德茂一边倒水一边问。
王德厚没有接水,也没有坐下,站在堂屋中间盯着赵德茂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矿泉水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亲家,你看看这个,眼熟不眼熟?”
赵德茂拿起那个瓶子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王德厚注意到他拿瓶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个农药瓶子,咋了?”赵德茂问。
“这个瓶子是在我羊圈后面的排水沟里找到的,里面装的甲胺磷,跟我那些死羊胃里的毒一模一样。”
赵德茂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很难看,但不是心虚的那种难看,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亲家,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毒了你的羊吧?”赵德茂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不怀疑你,但你以前在供销社干过,这种东西你能搞到,村里人都知道。”王德厚说,“我就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找你要过这种东西?”
赵德茂沉默了很久,坐回到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不停地敲着膝盖骨。
“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谁?”王德厚的心跳加速了。
“我不能说。”赵德茂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个人不是冲着你的羊去的,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
“你好好想想,你这一辈子,到底得罪过谁,得罪到那种让人记恨你二十年都不放下的地步。”
王德厚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得罪过谁?
他一辈子老实巴交,跟人吵架都没吵过几次,谁能记恨他二十年?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他以为早就翻篇了的可能。
二十年前,他跟村里赵家因为一块宅基地打过一场官司,他赢了,赵家输了。
赵家人输了官司之后就搬出了王家沟,再也没回来过。
赵家的儿子走的时候指着他的鼻子说过一句话,那句他以为早就忘了的话,突然清清楚楚地回响在耳边。
“你等着,这个仇我早晚要报。”
06
王德厚从赵德茂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那些画面。
那时候他四十出头,儿子王军才十几岁,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给儿子交学费的钱都要东拼西凑。
那块宅基地是他爹留下来的,赵家非说那地是他们家的,两家闹到了乡里的法庭。
最后法院判了王德厚赢,因为地契上写的是他爹的名字,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赵家的人输了官司之后,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没出半年就搬走了。
赵家的儿子叫赵国强,走的那天在村口碰到了王德厚,指着他的鼻子说了那句话。
“你等着,这个仇我早晚要报。”
王德厚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年轻气盛说气话,过了就忘了。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句话像是扎进肉里的一根刺,扎了二十年,一直没有拔出来。
他回到王家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整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把电动车停在院门口,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德厚叔。”
王德厚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路对面的槐树下,看不清脸,但从身形来看像是个年轻人。
“谁?”王德厚问。
黑影从槐树下走出来,走到了路灯照得到的地方,王德厚看清了那张脸。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理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
王德厚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二十年前,一个年轻人在村口指着他的鼻子骂。
那个年轻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赵国强。
二十年过去了,赵国强老了,但那张脸的轮廓没变,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又冷又硬,像是能把人看穿。
“你回来了?”王德厚的声音有点发紧。
“回来了好几年了,在刘家沟那边包了片地种果树。”赵国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来寻仇的。
“你是来找我的?”
“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赵国强往前走了两步,离王德厚只有两三米远了,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你那些羊的事,我听说了。”赵国强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我干的。”
王德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那么看着赵国强,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就是告诉你,不是我干的。”赵国强说,“我年轻的时候恨过你,恨了好几年,但后来想通了,那块地本来就是你家的,你打赢官司是应该的,我不该恨你。”
“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王德厚问。
“不全是。”赵国强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声音压得很低,“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些羊的事,不是外人干的。”
“是你们王家沟自己的人,而且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王德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往下坠。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看到了。”赵国强的声音更低更急了,“那天晚上我从刘家沟回来,路过你们村,看到一个人影从你羊圈那边翻墙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看清是谁了吗?”王德厚的手开始发抖了。
赵国强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王德厚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王德厚的心脏。
王德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院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