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月把辞职信放在张总的办公桌上时，窗外正下着入夏后的第一场雨。 张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签字：“第几个了？” “什么？” “秘书。”他放下笔，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你是第十一个。” 李晓月没说话。她想起三年前面试那天，这间办公室还没这么大，张总穿的西装袖口磨得发白。那时候公司刚拿到第一笔融资，他亲自给员工倒水，说大家一起奋斗。 现在他身家三十亿，换秘书比换手机还快。 “理由？”张总点了根烟。 “我妈病了，得回老家照顾。” “上个月你说男朋友在外地。” 李晓月愣了一下。 张总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她：“你简历上写的是单身。”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晓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张总，我……” “行了。”他把烟摁灭，“财务那儿多领三个月工资，就说我给的遣散费。” 李晓月站在原地没动。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还有事？” “有句话想跟您说。”她攥紧手里的辞职信，“三年了，您记得我简历上写什么，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可您从来没问过，我妈是不是真的病了，我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在外地。” 张总看着她。 “您不是记性不好，您是不想问。”李晓月把辞职信放在那堆签好的文件旁边，“因为问了，就得关心。关心了，就得负责。” 她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你妈在哪个医院？” 李晓月停住了。 “我认识几个专家。”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之前我父亲生病，托人找的关系，留着也没用。” 她回过头。张总站在办公桌后面，没看她，正把那些签好的文件一份份合上。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雷厉风行。 “您父亲……” “去年走的。”他把最后一本文件夹合上，“那会儿忙，三十亿的盘子刚转起来，一天都走不开。” 雨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李晓月想起去年秋天，有次加班到凌晨，看见张总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窗户抽烟。她当时以为他在想项目的事。 “哪个医院？”张总又问了一遍。 “县医院，老家的。” “转院手续我来安排。”他拿起电话，顿了顿，“你是我秘书，第十一个。这话本来该早说。” 李晓月鼻子一酸。 张总拨着号码，忽然笑了一下：“我换了十一个秘书，就你一个敢骂我。” “我没骂您。” “你那话比骂人还狠。”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断后看着李晓月，“行了，明天有人联系你。回去吧，雨大，开车慢点。” 李晓月点了点头，拉开门。 “小李。” 她回头。 张总站在窗前，背影对着她，看着外面的雨：“第十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以后不换了。” 李晓月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像是一叠文件掉在桌上，又像是一个人终于坐进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