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号上午,人民大会堂召开大会,纪念红军长征胜利满90年,会上为革命烈士默哀。瞿秋白也是这一时期牺牲的重要革命者。
他牺牲那天,中央红军主力已经到了四川,他被困在福建长汀,再也没能追上队伍。1934年秋天,红军主力要转移,瞿秋白提出跟着走,组织没批准。
原因很现实:他患肺病多年,经常吐血、发热,长途行军根本扛不住。组织安排他留在中央苏区,在中央分局管宣传。
转过年的2月,分局决定送他经香港去上海养病。2月24号早上,护送的人马走到长汀水口的小迳村,被国民党保安团盯上了。
何叔衡在突围中牺牲,邓子恢冲出了包围圈。瞿秋白身体弱跑不动,藏进草丛后被搜了出来。
他自称林祺祥,说自己是个医生,有的档案也写成林琪祥。靠着这个假身份,他在上杭的监狱里撑了两个来月。
他还用化名往上海写信,托鲁迅等人找殷实店铺作保,想办法脱身。后来被俘人员里有人招供,又有叛徒当面指认,真实身份藏不住了。
5月,他被押到长汀,交给国民党第36师看管。他的死亡责任应与他拒绝劝降的选择分开表述。
下令开枪的是蒋介石,执行命令的是驻守长汀的国民党第36师,师长叫宋希濂。这笔血债要记在国民党当局头上,谁也洗不掉。
瞿秋白拒绝劝降、坚持信仰,不改变国民党当局将他处决这一事实。
据宋希濂晚年回忆,南京方面和东路军总指挥部接连发电报催问审讯进展,催到第三封,他决定自己单独审。两人面对面谈了三个小时,宋希濂什么也没问出来。
怎么处置他,国民党上层争了好几轮。蔡元培几次去找蒋介石,认为这样的人才难得,不该杀;戴季陶坚持非杀不可。
蒋介石几度下令暂缓行刑,条件开得很宽:可以不公开反共,不交自首材料,接到南京治病,病好后搞翻译或从事国际问题研究。有关劝降条件的具体表述,仍应以可靠档案和回忆记录为依据。
劝降不代表已经存在可靠的生命保障,瞿秋白也没有接受对方安排。后来中统又派王杰夫、陈建中赶来,6天里谈了9回,7回劝降,2回审讯,照样一无所获。
劝降临近尾声,瞿秋白打了个比方:一个人珍惜自己的过往,胜过鸟儿爱惜羽翼,请对方别撕碎他的历史。
对手想拿走的,正是他半辈子的选择。6月15号,劝降的人空着手离开。
紧接着,蒋介石的处决电令就到了,要求就地枪决、拍照上报,宋希濂回忆收到电报是在第二天。
拒绝劝降体现了瞿秋白的立场,但不能据此把杀害他的责任转移给他本人。
6月18号上午,他写完绝笔,被押出牢房。一路上他唱着国际歌,俄文和中文都唱。这首歌的中文译配,正是他在1923年完成发表的。
到了长汀中山公园,敌人给他拍了照,用来向上面核实身份。刑场设在罗汉岭下。他席地而坐,留下“此地很好”四个字,随后就义,年仅36岁。
临刑话语的具体文字,在不同回忆中略有差异。从被捕到牺牲不到四个月,敌人想要的东西,一样也没从他这里拿走。
《多余的话》是绕不开的话题。这篇文字在5月22号写完,篇幅2万字上下。文中他说自己本性是读书人,干政治是入错了行,情绪相当消沉。
国民党抓住它做文章,最早把它刊出来的,是中统特务主办的《社会新闻》,用意就是抹黑他。从相关文字记载看,文中没有供出任何一个同志,也没有一句求饶的话。
1945年,党的六届七中全会已对瞿秋白作出正面历史评价。
这篇东西和投敌自首扯不上关系。他的临终文字和拒绝劝降,反映出同样的坚持:他对敌人寸步不让,对自己也不撒谎。
人都要走了,留一篇豪言壮语的遗言并不难。他偏偏把心底的倦意和纠结写了出来,然后从容赴死。这种诚实,比任何口号都硬气。
今年6月18号是他就义91周年。当晚,江苏省演艺集团昆剧院把昆剧《瞿秋白》带回他的家乡常州,常州大剧院近千名观众把座位坐满。
这部戏聚焦他被捕后的最后日子。观众愿意走进剧场,看一个会审视自己的英雄,也说明相关历史仍受到关注。
这两年红色题材在网上很受欢迎,长征90周年前后更热。跟着热起来的,还有不少凭空加戏的内容,因此更需尊重档案、区分史实与后人的解释。
经得起时间的,终归是查得到档案的讲述。瞿秋白的经历本身就够分量,不需要谁替他编情节。
长征这条路,瞿秋白没能走上,可他和走完全程的战友,信的是同一个东西。10月22号那天的默哀,那份敬意里,也有长汀城外这位书生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