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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陆奥号就露了马脚,日本要造核潜艇,上千亿买不到一张许可

11月,日本执政联盟在防卫磋商中又把引进核动力潜艇提上了议程,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也公开表示不排除这一选项。似乎只要政客们点个头,日本就能立刻拥有水下核力量,但是这种高调放风的背后,却横着四道过不去的现实障碍。

常规潜艇在水下待上几周就要浮出水面充电,如果换上核反应堆之后,潜艇就可以在深海连续航行几个月,活动范围也会直接从日本周边扩大到整个西太平洋。如果这种具有远洋进攻能力的装备出现的话,那么东海和日本海方向的水下安全环境就会受到直接的影响,周边国家也必须面对一个可以在水下长期潜伏的对手。

但是纸上谈兵的战术算盘再怎么响,落到工程和社会许可的实际层面时,日本所面对的就不是造船厂能不能焊出耐压壳的问题了。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常年保持了高水平的常规潜艇下水速度,日本国内也具备了成熟的核反应堆制造能力。

使日本核潜艇设想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原因是核燃料供应、母港和干船坞改造、退役拆解处理以及地方政府和渔民签字同意这4道关口。在前面的3道关卡上,可以用预算和技术手段强行突破,但是最后一个关卡,就是拿再多的钱也无法获得的社会许可。

1969年下水的“陆奥号”是日本第一艘也是唯一的核动力船。1974年9月1日,“陆奥号”在青森县尻屋崎东面大约800公里处的太平洋海域进行出力试验,反应堆功率刚刚达到额定热功率的1.4%,中子和伽马射线就穿透了设计上存在缺陷的屏蔽层。

大凑港的渔民担心海产品沾上辐射卖不出去,就驾船在港口入口处拉起封锁线,死死堵住航道。大凑港不允许“陆奥号”返回港口,“陆奥号”只能在海上漂流了50多天之后,才得到政府同意拆除原来的母港设施、恢复原状并且支付一大笔费用才得以返回港口。

之后的十几年间,大凑港没有留下它,“陆奥号”只好流落到了长崎县的佐世保港。从1978年到1982年,日本造船工人花了4年时间在佐世保给它修改屏蔽层,但是修好之后,仍然没有港口愿意接收这艘船。

直到1988年1月,日本政府在青森县花费巨资新建的关根滨港投入使用之后,“陆奥号”才有了新的母港。到1991年完成试验并决定拆除反应堆的时候,整个项目已经折腾了25年,花费了1200亿日元,真正使用核动力航行的次数很少。当年把“陆奥号”卡住的并不是技术审查,而是没有一座港口愿意接收它。

如果日本真的要造核潜艇的话,迎面而来的障碍就是核燃料。民用核电站用的低浓缩铀,铀235丰度一般在3%-5%之间,而潜艇反应堆所用的核燃料丰度远远高于民用核电站的标准,甚至涉及到高浓缩铀的持有、加工和保管。

目前日本的核燃料循环体系全部围绕民用发电来建立,高度依赖青森县六所村的核燃料再处理厂及其相关设施。当初建设并引进国外技术的时候,签订的都是非军事用途的法律承诺。如果日本要将六所村的管线连接到军用艇用反应堆上,就必须重新解释或者取消目前的军用和民用核界限。

如果迈出这一步的话,就不仅仅涉及到日本国内原子能基本法的框架了,还要面对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材料核查和核供应国集团的现行规定。真正要对这套国际和国内交织在一起的合规体系进行操作的话,难度要比在防卫文件中改动几个字大得多。

目前日本海上自卫队的主要潜艇基地位于广岛县的吴港和长崎县的佐世保港,这两个基地的船坞、岸电、排污和车间配套都是按照常规动力潜艇的标准来建设的,并不具备核动力舰艇的维修资质。

如果要对核潜艇进行维护,那么基地就必须要设置专门的辐射检测网、放射性废水处理厂、乏燃料临时冷却池和具有核安全等级的干船坞。有人会拿神奈川县的横须贺港来举例,认为美国海军的核潜艇常年在该港进出,所以日本本土具备条件,但是这样的说法却忽略了最重要的权属问题。

美军核潜艇在横须贺靠泊和维护,依靠的是美军自己独立管理的专用设施,头顶上罩着美日地位协定的法律框架。日本海上自卫队自己的潜艇不能享有治外法权,不能照搬美军的办法来解决驻泊问题,所有的核安全审批都要按照日本国内的标准重新走一遍。

一艘核潜艇服役30年之后退役,反应堆舱段内还留有高剂量的放射性物质,不能像拆解常规潜艇一样直接用气割切割卖掉。按照标准的处理程序,需要用专用船坞把整个反应堆舱段完整地切割下来,两端密封焊接之后,再用特种运输工具把反应堆舱段送到具备资质的陆上核废料处置场进行长达几十年的封存看管。

高放射性核废料的最终处置场选址已经争论了二十多年还没有结果,更没有拆解船用核反应堆的民用先例。如果造潜艇的预算单上没有把30年后切割、运输以及永久封存场地的事情写进去,那么造船厂就无法按照规矩来切割第一块钢板。

日本港口土地使用、海域疏浚以及核设施落地,在制度上无法绕开所在都道府县知事的同意程序,也无法避开掌握沿岸渔业权的各地渔协。如果核潜艇进驻吴港或者佐世保,那么周边海域就要划定更加严格的禁航区,一旦出现类似“陆奥号”当年只有1.4%功率下微弱泄漏的情况,整个海湾的水产就会立刻被市场拒收。

对于靠海为生的渔民以及重视选票的地方知事而言,接受一艘本国核潜艇就意味着要承担无限期的环境和经济风险。美军核潜艇进港尚且每次都要引起市民团体的抗议以及辐射监测船的监视,那么海上自卫队要将吴港或者佐世保变成核母港,每次地方听证会都会变成一场持久战。

日本政界对于这三份安保文件的修改讨论得再热烈,也只能够解决防卫省要钱的预算依据以及装备研发的立项口径。对于中国来说,关注日本在水下力量上每一次试探性的举动,都是必须保持的一种警惕,因为核潜艇给东海和日本海带来的潜在威胁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看清了日本的战术意图之后,把这四道实实在在的社会关卡摆出来,就可以知道日本要把核潜艇从图纸变成深海中的实战力量,中间还有多少过不去的现实障碍。真正应该注意的,并不是东京政客们又在电视节目中放出什么风声,而是日本政府敢不敢向青森、广岛或者长崎的地方议会正式提交第一份有关核设施改建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