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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读唐诗:张九龄、李白、杜甫笔下,竟是五个不一样的月亮

中秋将至,冰轮又见,对着一轮圆月,多少游子曾写下最深的思念,又有多少家庭在圆月中满是期盼。今天,当我们翻阅唐诗,更是心潮激荡,感慨万千。原来月亮,不只在天上,更在唐人的心里,他们才是月亮真正的旅人。举头望月,不单是独赏其清辉,更是在盈虚消长间照见天地、照见故园、照见千秋万古之心。
张九龄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几乎替整个唐代把望月怀远的情思说尽,可唐诗中的月色何止于此,它照过长安的宫阙,照过边塞的霜甲,照过巴山夜雨的窗棂,也照过诗仙对影成三人的孤杯。
读唐诗如望月,初看是一轮,细览则万象纷呈。
曾作为唐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的张九龄,写《望月怀远》时,被贬为荆州长史,但他并未因此而颓废,笔下依然情感丰富。起笔“海上生明月”五字,气象已经打开:不是池上、不是楼头,而是浩渺无际的海面上托出一轮圆魄,空间陡然撑到天涯。继而“天涯共此时”,由景入情,万里外的人同对此刻清光,远与近,全在月光中叠合。紧接着“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把士大夫的相思写得极为克制,怨的是夜太长,念的是人未还,却无一点哀叹之气。而“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二句最耐人咀嚼:灭烛方见月之满,披衣才知露之重,体感跟着月光走,物我之间已不分宾主。尾联“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想掬一捧月光寄给远方,终知不可,只得归与寝,期于梦。全诗从海月、天涯、遥夜、清露到梦寐,一条情感暗脉潜行而下,相思早已满卷。这便是盛唐前期诗家望月的标准姿态:有情而不溺,有怨而不伤,月光只是媒介,人格才是真谛。
之后在李白那里,月改变了颜色。他不是“怜光满”的张九龄,而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狂客。他笔下的月,常与人同醉同游。《月下独酌四首(其一)》里明知“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他却偏要“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把酒问月》里“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以醉客问永恒,时空感豁然撕裂;乃至《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二十字更成千古童蒙第一课,看似浅白,实则情浓意重。李白天才之处,在于把月比知己、作明镜、为酒友,还在瞬间收束为“低头思故乡”的朴拙。唐月经太白之手,成为自由精神的具象——可仕可隐,可儒可仙,圆缺随意,去留无心。
杜甫眼中的月,则不同于前。他望月多在离乱后,《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当时身处沦陷后长安的他,回想往日与妻儿一同对月之情景,感慨万分,家室之念,此时重逾千钧;“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体贴之细,非情深者不能道。后来《八月十五夜月》“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以镜喻月,以刀环喻归期,老病孤舟之人由望月所感发的思归而无期、报国而无门的情怀尽在月中。杜诗之月少有孤悬之美,在人伦苦难、关山阻隔中,“月是故乡明”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解读,是乱世之心的真实写照。读杜诗望明月,方知唐诗的月色亦有分量。
而边塞诗人们则另开一境。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月与关堡并置,时间叠到秦汉,空间推至万里,个体生死被纳入历史循环;高适、岑参状西域之月,往往带雪意霜威,“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月与笳声同冷,英雄气裹着苍凉。唐诗的月亮在此处脱去江南烟水气,变成疆界与征魂的见证。
中晚唐以后,月渐有倦意。白居易《琵琶行》“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以月之静收束嘈嘈切切的弦声。这是一位曾经的朝廷重臣,因一次失误被贬至偏远之地后,满怀失落与惆怅。而李商隐的“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月已成为相思的寒媒,满是衰谢之气。
望月怀远,阅尽唐诗,诗心尽在纸上。张九龄的月是澄明之政理,李白的月是飞扬之灵性,杜甫的月是沉郁之人伦,王昌龄的月是宏阔之气象,白居易、李商隐的月是阑珊之晚境。同此盈缺,各照肺腑。今日我们捧读唐诗,抬头见月时,仍会撞见那些句子,它们早把汉语里的月光层次备齐:天涯、故人、孤杯、霜鬓,也有不可掬赠只好还寝的遗憾。古往今来,月未变,变的是看月的人;诗亦是,体式韵律皆为皮骨,真正传世的,是唐人把千般处境都安放进玉盘里的境界。
今天的月亮,承载着父亲肩头的重任,氤氲着母亲手上的烟火温馨,象征着每个家庭的温暖与亲情,更象征着国家的变迁与安定,希望与美好的未来。她已成为中华儿女共同的文化信仰,她的光辉,照亮我们前行的方向。
(作者 郭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