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第一章
妈妈生病，我放弃了京北大学的报到，在医院陪护三个月。
学费花光了。
家里微薄的存款花光了。
到最后，爸爸脚下落了一地烟头，苦着脸求我：
“阿娆，你还年轻，贷款机构放的钱远比给我这个老头子多。”
“放心，等你妈好了，我们帮忙一起还。”
我听了他的话，背了五十万贷款。
妈妈出院后到处炫耀。
“我女儿完全可以当儿子用，一点都不比你们的儿子差。”
可我嘴角的笑还没落下，他们就带回一个男孩儿，说那是弟弟。
“这可是我们盼了十八年才盼到的宝贝儿子，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治病都没钱的他们拿出三百万给弟弟买了学区房，又承诺每月给他五十万零花钱。
催收人员找上门时，却坚定地把我推出去。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们的钱养儿子还不够，不可能给这个孽障还款。”
我认清现实离开了家。
可后来，喜得贵子的父母却跪在我脚下恳求：“阿娆，你回来吧。”
……
“爸！你说过和我一起还的！”
听到他推卸责任的话，我猛然抬头。
更可笑的是，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家里能轻轻松松拿出几百万，一心为自己增加了父母的负担而愧疚。
就连坐公交车花一块钱都要斟酌再三。
他们为了骗我，连妈妈久病在床都不肯拿钱出来！
“爸，妈，贷款的钱用来给妈妈治病了，你们也知道，而且……”
我停顿了一瞬，看着新来的弟弟小心开口：“而且你们刚给了他五十万零花钱。”
其实我想说儿子再好也不是你们的。
想说你们明明有钱为什么要骗我。
可我不敢。
从小不被爱的阴影深入骨血，我怕说了，连现在的假象都没了。
却不想即便如此，还是惹怒了爸妈。
妈妈挥起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气得面红耳赤。
“畜生，我养你这么大，难道不应该要你还吗？”
“你怎么敢觊觎弟弟的钱？”
“我们果然不该把家里有钱的事情告诉你，白眼狼，吸血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她越说越气，情绪激动的似乎要把我掐死。
印象中，七岁那年邻居阿姨给了我一根棒棒糖，被她发现后也是这么骂的。
“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格爱慕虚荣，也不配吃这么贵的棒棒糖。”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赚钱，你却大手大脚，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余书娆，你对得起我吗？”
她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泼辣，骂完人就哭得伤心。
泪水在我小小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名为，我不配！
吃肉不配，考好了要奖励不配，被夸奖不配，去补习班不配……
我什么都不配，窝窝囊囊的活到十八岁，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真是好笑得很！
“爸，妈，你们不告诉我家里的真实情况，是在防着我吗？”
浓郁的委屈像石头堵在我心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捂着脸不由自主开口。
妈妈呼吸滞了一瞬，理直气壮道：“事实证明我们做得没错。”
“你刚知道弟弟拿了零花钱就找事，要是早知道，说不定这个家都被你掀了。”
“我们还有安生日子吗？”
在她心里，我好像是仇人，还是个人品败坏的仇人。
我满心苦涩不知道该如何倾诉。
催收的人没耐心，推搡了我一下就走到父母对面。
“我管你儿子女儿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是你们的孩子就必须给我还！”
还好……
我刚松了口气，弟弟余书宝就不赞同的指责我。
“姐，赡养父母是你的责任，怎么能惹了祸就把烂摊子推给爸妈？”
“他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话说得好听，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银行卡。
明明一个月零花钱就可以解决我所有的困境，也能让这个家安生下来。
我嘲讽不已，毫不犹豫就还嘴。
“占了便宜的人没资格教训我。”
话音刚落，爸爸怒目而视：“没教养的东西，敢和你弟弟顶嘴，给老子滚出这个家。”
不等我反应，他又扯住我的头发往门外拽。
一边骂一边对催收人员疾言厉色：“我没有这么自私的孩子，你们想要钱就把她带走，打工或者睡觉还债都行，别来烦我。”
他的话太难听，以至于我忘了动作。
耳边只剩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我勾起唇角苦笑。
和催收人员面面相觑时，竟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过了好久，其中一人欲言又止地问我：“他们真是你的亲生父母？”
### 2 第二章
我摇摇头。
“原本是确定的，现在不知道。”
老师说世界上没有一对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他们呢？
能说出让我睡觉还债的人，真的爱我吗？
催收人员暂时离开。
我独自坐在吹着冷风的楼梯间。
意识恍惚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余书宝习以为常的命令传来。
“余书娆，我饿了，快进来做饭。”
自我能够到煤气灶，家里做饭就成了我的工作。
他来后更是变本加厉，每天换着花样的折腾。
从前我会为了父母那一句“还不错”任劳任怨，如今却怎么也没力气了。
我收回视线，靠在扶手上当作没听见。
头皮却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贱人，我才是这个家的老大，你摆什么架子？叫你声姐真把自己当成我姐姐了？”
“我呸！你就是个保姆。”
余书宝抓住我的头用力撞在扶手上。
眼冒金星时，爸妈突然出来，他委屈巴巴地松开我。
“爸，妈，姐她还在生我的气，不肯进门。”
“我想劝，却被她打了。”
我因为营养不良，十八岁的身体还没有余书宝十三岁强壮。
巨大的体型差一眼就可以看到。
可爸妈却连问都不问就相信了他的话，对我拳打脚踢。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不感恩就算了，竟然敢欺负我儿子？”
“畜生，听不懂人话，连好坏都不分……”
一口一个畜生像利箭扎在心上。
我忍不住红着眼质问：“我是畜生，你们是什么？”
一时勇敢换来的是更残酷的毒打。
解气了，他们才厌恶地转身回家。
“别矫情，进来做饭，你弟弟饿了，他想吃话梅排骨，可乐鸡翅，蛋炒饭……”
他们对余书宝的喜好如数家珍。
每多说一句，高大的背影就在我眼前远去一分。
直到最后，父母不见了，我心里的希冀也彻底没了。
“把身份证还给我，我要去上学。”
饭桌上忍着疼痛开口后，妈妈坐直身子。
碗筷碰撞的声音撞击在我心上。
“报到的时候你没去，学校怎么可能还要你？”
“与其丢人现眼，不如乖乖在家给你弟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们又饿不到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知不知道外面赚钱有多难？能不劳而获还不满意吗？”
丢人现眼？
不劳而获？
熟悉的字眼一个个蹦出来。
我曾以为他们这样说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努力学习。
考上全国最好的京北大学后，爸爸却连眼都不抬。
“哪有钱供你上学？”
“别人家懂事的孩子早就去打工回报父母了，你一天天的只知道要钱。”
冰冷的话瞬间浇灭我的兴致。
我很想问为什么，却在看到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时闭上嘴。
后来临近报到，妈妈更是生病住进了医院。
去学校成了我们一家三口的默契，谁也不提。
直到余书宝来家里。
他看着装修简朴的房子皱起眉头。
爸爸注意到，大手一挥请了三拨人上门，不到两天就重装完。
我的卧室成了余书宝的游戏房，那张从小睡到大的折叠床连同我被赶进储物间。
他嫌弃爸妈穿着不够时髦。
妈妈就破天荒带着全家去最高档的商场购物。
我有幸得到一件凑单的新衣服。
看着她挥金如土的样子，我才知道家里不仅不穷，还富有得很。
可他们骗了我十八年，就连妈妈生病都不肯拿钱。
又或者生病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打消我上学的念头。
心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快生根发芽。
我越发坚定离开家的信念。
爸爸却在此时冷哼，轻描淡写就决定了我的一生。
“不想干活就嫁人吧。”
### 3 第三章
“我最近有个项目，对方老总的儿子到了适婚年龄。”
“你嫁过去还能让我们的关系更牢固，以后也好帮衬你弟弟。”
最后一丝期待也落空。
十八年的压抑和委屈不停在我脑海中交织。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站起来，掀翻了他们的桌子。
惊呼声伴着瓷器碎裂的声音持续了好久才停下。
饭桌上精心准备的八菜一汤成了一片狼藉。
趁在场的众人呆愣，我飞快冲进储物间把行李拿出来。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也不需要！”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钱刚好够买一张火车票。
我辗转二十七个小时，终于到了梦想中的学校。
找教导主任报名时，他却目光为难。
“余书娆同学，你父母之前给我们打电话，说你不想来上学，让我们把名额让给其他学生。”
兴奋掩饰了连日来的疲惫。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血气上涌。
亲生父母，就算不爱我，又怎么能害我至此？
我心里喧嚣，不停地怒吼。
面上却只能掐着掌心强装镇定。
“韩老师，我没有不想上学，之前是他们不肯出学费才装病骗我的。”
“我从来没说过不想上学，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名额。”
尽管再控制，我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带上哽咽。
韩老师见事情不对，找来校长商量。
可他们刚坐下，爸妈的电话就如期而至。
“余书娆那个兔崽子跑去学校了，要是您见到她，记得让她滚回来。”
“当然，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学校敢不经过家长同意收留她，我一定会以拐卖妇女罪起诉你们！”
爸爸威胁完学校，转而又软下态度。
“韩老师，实在不怪我说话难听，那丫头胆大包天，竟然私下贷了五十万的款，我也是怕她走歪路。”
“不是的。”
看到韩老师和校长怪异的眼神，我慌乱无措，急急开口：“不是的。”
“是他们骗我妈妈病了没医药费，我才贷款的，那些钱全部用来给她治病了，我一分都没乱花。”
爸妈听到我的声音更加不屑，胸有成竹道：“阿娆，回家吧，没有一个地方会要你这种品行不端，撒谎成性的人。”
我真的要疯了！
“我只是想上学，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我只是想要上学啊！”
“我没有跟余书宝争家产，也没有跟他抢的心思，只想上学自给自足，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那五十万我还，我勤工俭学赚钱去还，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欢快。
我心里恨意疯涨，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矛盾的心理让我像溺水一样挣扎。
可惜，大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
校长歉意地看着我。
“余书娆同学，你的情况我们爱莫能助。”
穿着军训服的学生从窗前经过。
我怔怔望着他们，突然就觉得讽刺至极。
“你们连事情的真相都不调查就做决定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单纯的不想惹麻烦，所以连办法都不帮我想。”
我知道错不在他们。
但我实在太崩溃了，不把这口气撒出去，就要活生生憋死。
我想反抗！
我想挣扎！
韩老师却叫保安拘着我，等待父母赶来。
“余书娆，你贷款乱花，欠债潜逃，这是人品问题，我们有权拒绝你的入学，收回录取通知书。”
他刚说完，办公室就响起了鼓掌声。
妈妈幸灾乐祸道：“说得好。”
“余书娆，虽然你是我们的女儿，但我们也不能包庇你这种人品不端的人，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一个家庭两个孩子她都做不到公平，在学校里谈公平？
真是可笑至极！
我发了疯一样在保安手里挣扎，想逃离这些令人窒息的人。
因为力气太大，直直摔到马路上，被迎面而来的车撞进河里。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肺好像要被憋炸。
我闭着眼放弃了挣扎，沉沉睡去。
再恢复意识时，竟然听到爸爸在坟前哭号。
“阿娆，你快回来吧，该死的人不是你，爸爸知错了。”
“只要你能回来，想要什么我都给，绝对不会再装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