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注意安全!”
出差前妻子的温柔叮嘱还在耳边,沈慕言提前归国,却收到助理发来的婚礼定位。
“她和初恋在办婚礼?”
看着云端酒店的喜庆海报,沈慕言的眼神瞬间冰冷。
婚礼现场,妻子穿着他买单的婚纱,哭着说他已经“意外身亡”,转头就要和初恋交换戒指。
“等等!”
主持人收到了条消息,突然脸色煞白,“新娘名下2100万财产,已被其丈夫申请冻结!”
什么!
下一秒,新娘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瘫倒在地……
01
深夜十一点,星辉国际机场VIP通道出口处,灯火通明的大厅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脚步匆匆地从这里走过,急于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沈慕言从通道里走出来,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隐约能看出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
为期十五天的跨国合作洽谈,原本预计还要四天才能结束,但他提前完成了所有工作,踏上了归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没有看到任何来自“妻子”苏晚晴的未接来电或信息。
聊天记录停留在八天前,苏晚晴发来一句“老公在外注意身体”,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那份虚伪让他感到一阵作呕。
只有助理周明宇发来的消息躺在通知栏最上方,里面是一个定位,还有一句简短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沈慕言划开屏幕,指尖在那个定位上停顿了一秒,定位显示的是星辰国际酒店,那是本市最豪华的宴会场所,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那里举行。
他收起手机,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沈总。”
周明宇驾驶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这个跟了他六年的助理迅速推门下车,接过沈慕言手中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直接去星辰国际酒店。”沈慕言坐进后座,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路上,把最后确认好的证据给我看一下。”
周明宇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沈慕言手中。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平板的屏幕随之亮起,第一份文件是银行流水明细。
沈慕言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四天前,苏晚晴以“家庭应急”为由,从他们的联名账户中转走了九百二十万,转账备注写着“父亲手术费”。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苏晚晴的父亲上个月刚做完全面体检,那份体检报告还是他亲自过目签字的,老人的身体健康得能参加老年马拉松比赛。
第二份文件是一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叫顾景琛,是苏晚晴的初恋,一个靠着家里的小工厂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照片里,顾景琛正搂着一个陌生女人从民政局走出来,拍摄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昨天下午。
“顾景琛和他前妻的离婚证,是昨天下午两点零九分办妥的。”周明宇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他给了前妻六十万分手费,这笔钱是从他父亲公司的账户上划出去的。”
沈慕言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滑动屏幕查看下一份文件。
第三份文件是酒店预订记录,星辰国际酒店的皇家宴会厅,预订时间是今晚七点到十一点,预订人正是顾景琛,定金六十万,尾款三百五十万。
第四份文件是珠宝店的消费单,一枚价值三百一十万的钻戒,购买人登记的是沈慕言,签字的却是苏晚晴,她用的是沈慕言的副卡,消费时间是八天前,也就是他出差后的第四天。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慕言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这座城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城市的繁华依旧,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除了他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沈总,”周明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您确定要亲自过去吗?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委托律师处理后续事宜,没必要您亲自出面。”
“我要亲眼看看。”沈慕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倒要看看这场戏,她苏晚晴能演到什么程度。”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启动,朝着那座灯火璀璨的星辰国际酒店驶去。
02
星辰国际酒店即便已是深夜,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依然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十多米高的大堂顶部垂下,将每一寸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尽显奢华。
宴会厅的正门处,一块喜庆的迎宾牌立得十分醒目,上面写着“顾景琛先生 & 苏晚晴女士 新婚誌喜”。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衣着光鲜,手里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婚礼进行曲的优美旋律从门缝里飘出来,混合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营造出一片虚假的繁华景象。
沈慕言没有走宴会厅的正门,在周明宇的引导下,他穿过酒店内部的工作人员通道,乘坐一部需要专用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宴会厅二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周明宇刷卡打开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包厢,但视野却极为绝佳。
一整面单向玻璃墙正对着下方的宴会厅,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婚礼现场,而下面的人却完全看不到包厢里的情况。
沈慕言走到玻璃墙前,第一眼就看到了舞台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苏晚晴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笑得灿烂如花,她依偎在顾景琛怀里,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婚纱照的背景是塞班岛的碧海蓝天,那是沈慕言和苏晚晴蜜月旅行的地方。
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他特意包下了整座小岛,只为了给苏晚晴一个完美而难忘的婚礼回忆。
可现在,她却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同样的风景前,拍下了这张刺眼的新婚纱照。
沈慕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讽刺、自嘲,又带着某种早已料定的了然。
“苏小姐转移的资金,已经全部进入了顾景琛父亲公司的账户。”周明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汇报,“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那家公司目前负债超过两千三百万,下下个月有一笔九百五十万的贷款即将到期。”
沈慕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婚纱照上移开,扫过整个宴会厅。
现场至少有三百位宾客,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有顾家的亲戚,有苏家的朋友,还有一些是冲着“沈慕言遗孀”这个名头来凑热闹的生意伙伴。
舞台上的司仪正在进行暖场,说着一些千篇一律的俏皮话,试图调动现场的气氛。
突然,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宴会厅的入口处,音乐切换成了《婚礼进行曲》的高潮段落,所有宾客纷纷起身,掌声雷动。
苏晚晴出现了,她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舞台。
那身婚纱是意大利名师手工缝制的,裙摆上镶着上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耀眼夺目。
沈慕言记得这件婚纱,三个月前,苏晚晴拿着设计图给他看,说这是她梦想中的婚纱,想要在结婚纪念日时补拍一套婚纱照。
他当时正在准备跨国合作的相关资料,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你喜欢就好”,然后就签了支票。
可现在,她却穿着这件用他的钱定制的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讽刺。
苏父将女儿的手交到顾景琛手中时,眼眶泛红,一副舍不得嫁女儿的模样。
沈慕言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的婚礼,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流程,只是那时苏父把女儿交给的人是他。
他依稀记得当时苏父说:“慕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至少在他看来,他给了苏晚晴能给的一切。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仪式,那些老套的誓言,那些虚假的承诺,顾景琛说得深情款款,苏晚晴听得泪光盈盈,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举着手机拍摄,不时发出感动的叹息声。
直到司仪将话筒递给苏晚晴,笑着说道:“新娘,能和大家分享一下你和新郎的爱情故事吗?听说你们的故事非常感人呢。”
苏晚晴接过话筒,另一只手轻轻拭了拭眼角,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动作,既展现了她的柔弱,又不会弄花脸上的妆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和景琛,是彼此的初恋。”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伤感,“命运让我们错过了彼此,这一错过,就是好多年。”
“后来,我经历了一段不幸的婚姻。”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我的前夫沈慕言,他在国外出差时,遭遇了意外。”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下文。
苏晚晴的眼泪适时滑落,在追光灯下显得晶莹剔透:“事故发生在偏远的山区,救援队找了很久,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顾景琛立刻搂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对着话筒说道:“抱歉,婉晴情绪有些激动。那段日子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她前夫的事,我们都不愿再提。”
台下爆发出阵阵同情的声音,“太可怜了”“沈总居然出事了,难怪最近没什么消息”“苏小姐真是命苦,还好有顾公子在身边”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
苏晚晴缓了缓,重新抬起头,她举起左手,那枚价值三百一十万的钻戒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是景琛,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她的声音带着感激,“他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她转向顾景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景琛,谢谢你。从今以后,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顾景琛深情地凝视着她,语气真挚地说道:“晚晴,过去让你受苦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的所有也都是你的,我会用一辈子呵护你。”
说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台下的掌声如雷,经久不息,有些女宾客甚至被感动得擦起了眼泪。
二楼包厢里,沈慕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痛苦,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演员们卖力表演,观众们沉浸其中,而他只是一个误入剧场的旁观者。
周明宇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许久,沈慕言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演技不错。”
周明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舞台上,司仪正在宣布下一个环节:“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景琛从伴郎手中接过戒指盒,苏晚晴含羞带怯地伸出手,等待着戒指戴上自己手指的那一刻。
沈慕言看着那只手,那只他牵过无数次的手,那只曾经温柔地抚过他脸颊的手,现在正等待着另一个男人为她戴上戒指。
他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短促、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解锁,调出与周明宇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输入两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那两个字简洁、干脆,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开始。”
宴会厅里,顾景琛正要为苏晚晴戴上戒指,音乐还在继续,掌声还未停歇。
没有人知道,这场盛世婚礼的剧本,从这一刻起,已经换了作者。
03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闪过,沈慕言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二楼包厢的落地窗前,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俯视着这场即将崩盘的闹剧。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继续,悠扬的旋律弥漫在整个空间。
顾景琛捏着那枚钻戒,根据沈慕言的副卡消费记录显示,这枚戒指价值三百一十万,购买时间是四天前,他正深情款款地托起苏晚晴的手。
“晚晴,”顾景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充满了爱意,“从今天起,让我来守护你,做你一辈子的依靠。”
苏晚晴眼中含泪,那是她认为的幸福的泪水,是“终于摆脱过去不幸婚姻”的解脱之泪,她微微仰起脸,满心期待着戒指套上手指的那一刻。
舞台侧方,神父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正捧着圣经,用庄重而慈祥的声音继续仪式:“苏晚晴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景琛先生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得让宴会厅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我愿意。”
两个字,斩钉截铁,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台下响起一阵感动的低语,有人擦眼泪,有人热烈鼓掌,还有人举起手机记录这“感人至深”的时刻。
神父转向顾景琛,刚要开口询问:“顾景琛先生,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顾景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神父的话,声音激动得有些夸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呵护晚晴,弥补她过去所受的一切伤害!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她,永远对她好!”
台下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宾客们都被这“深情”的告白所打动。
二楼包厢里,周明宇忍不住低声说道:“沈总,他们这样简直是太过分了。”
“让他们演。”沈慕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演得越投入,摔得就越惨,到时候才更有好戏看。”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那张脸此刻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多么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丧夫之痛,坚强重生,终遇真爱。
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连他都会被这样的假象所感动。
舞台中央,顾景琛终于捏着戒指,缓缓套向苏晚晴的无名指,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距离指尖还有一厘米,半厘米,就在戒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舞台侧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现场温馨的氛围。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那是婚礼的主持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他正脸色煞白地站在舞台边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拆开的密封文件袋。
他身边站着匆匆赶来的酒店经理,两人正在急促地耳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紧急事情。
“怎么回事?”顾景琛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李主持,现在是婚礼最关键的时刻,你突然喊停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也微微蹙眉,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破坏了她的“神圣时刻”,她轻轻拉了拉顾景琛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动怒,毕竟台下有这么多宾客看着,要保持风度。
主持人却像是没听见顾景琛的话,他颤抖着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的血色就彻底褪尽了,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的新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李主持?”司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向他询问情况。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试了试音。
“呃……各位尊贵的来宾。”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一般,难听极了。
“抱歉,非常抱歉要暂时打断一下仪式。”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却又带着一丝无奈。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所有宾客都愣住了,在交换戒指的关键时刻打断婚礼仪式,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失礼行为。
顾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李主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这件事没完。”
“这里有一份文件。”主持人打断了他的话,举起手中那张纸,“是,是法院刚刚送达的紧急通知函,要求必须当众宣读。”
“法院?”苏晚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慌乱,“什么法院通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怎么会有法院的通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宴会厅后方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一般,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转向声音来源,那两扇沉重的、装饰着鲜花与绸缎的鎏金双扇大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不是被猛力推开,而是被一种沉稳、从容、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在红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他就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踏进这场闹剧的审判者,自带强大的气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现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那是……”“不可能……”“沈……沈慕言?!”
苏晚晴是最后一个转过头的,她还在困惑于法院通知的事情,还在为仪式被打断而感到恼怒,还在想着要如何维持自己“优雅新娘”的形象。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名字,沈慕言。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让她浑身一颤。
她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穿过惊愕的人群,穿过那道刺眼的光带,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
时间真的停止了,苏晚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幸福的红晕变成惨白,再变成死灰。
她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像一张即将碎裂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精致。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瞳孔放大,放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绝望。
“不……”她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太小,连身边的顾景琛都没听见。
但她的手出卖了她,那只刚刚还幸福地等待着戒指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握的捧花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
白色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像一场提前降临的葬礼,凄凉而悲伤。
顾景琛也看到了沈慕言,他先是茫然,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苏晚晴的反应,看到了全场宾客惊骇的表情,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中的名字,沈慕言,苏晚晴那个“已故”的前夫。
顾景琛的脸也瞬间白了,但他强行镇定下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晴,对着门口厉声喝道:“保安!怎么回事?谁让无关人员进来的!今天是私人婚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慕言动了。
沈慕言没有冲上来,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沿着中央红毯,向舞台走来。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更踩在苏晚晴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所过之处,宾客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他和台上面无人色的苏晚晴之间来回移动。
有些人的表情已经从惊愕转为恍然,再转为看好戏的兴奋,显然已经猜到了大概情况。
“真的是沈慕言……”“他没死?”“那苏晚晴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的天,这婚礼简直是一场闹剧。”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沈慕言完全无视了这些声音,他也无视了从两侧赶来的、有些不知所措的酒店保安。
那些保安刚想上前阻拦,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沈慕言身侧的一个黑衣男人拦住了,那个男人正是周明宇。
周明宇像影子一样跟在沈慕言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保安,轻轻摇了摇头。
保安们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他们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场,知道这个人他们惹不起。
沈慕言继续向前走,终于,他停在了舞台前,没有上台,就站在红毯尽头,仰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看向那个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的“新娘”,和那个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新郎”。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先转向了那个还僵在麦克风前的主持人,微微颔首,声音通过现场优质的音响系统,平静地传遍每个角落:“你可以继续宣读那份通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请继续上菜”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主持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嘴唇哆嗦着念了出来:“明……明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紧急通知函,案号:2023民初字第……第8963号。”
他念得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申请人:沈慕言。”“被申请人:苏晚晴。”“事由: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经审查,本院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表明,被申请人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嫌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裁定如下:”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一、立即冻结被申请人苏晚晴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证券账户、保险产品及其他金融资产;二、立即查封被申请人苏晚晴名下所有不动产、车辆及其他登记财产;三、禁止被申请人苏晚晴对其持有的‘晚慕服饰’公司股份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转让、质押;四、本裁定立即执行。”
念完了,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真正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法院、财产冻结、立即执行,而申请人,是此刻正站在舞台下的沈慕言,那个“已故”的沈慕言。
苏晚晴终于支撑不住了,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顾景琛慌忙扶住她,但他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地发抖,显然也已经乱了阵脚。
“晚晴!晚晴你撑住!”他低声说道,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苏晚晴,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沈慕言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这时,他才将目光重新转向苏晚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晚晴。”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的伪装。
“十五天不见。”他顿了顿,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给我的‘惊喜’,确实别开生面,让我永生难忘。”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看着那个她已经在心里“埋葬”了的前夫,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是幸福的眼泪,不是感动的眼泪,是恐惧的、绝望的、意识到一切都完了的眼泪,不停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
沈慕言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周明宇示意了一下。
周明宇立刻上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沈慕言接过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宾客,最后定格在苏晚晴惨白的脸上。
“既然大家都在,”他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起伏,“那我顺便澄清一件事。”
他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张让苏晚晴瞬间瞳孔紧缩的照片。
那是她自己,在沈慕言“出差”的第四天,在塞班岛的海滩上,穿着比基尼,笑着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而那个男人,正是此刻扶着她、说要“用余生呵护她”的顾景琛。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可见:2023年10月20日,七天前,也就是沈慕言“失踪”的第七天。
宴会厅里,终于爆发了第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彻底的哗然。
沈慕言放下平板,看着苏晚晴,缓缓开口:“现在,轮到我的‘惊喜’了。”
04
沈慕言的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的哗然声还在继续,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舞台,久久没有平息。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指着大屏幕上的照片,满脸的不可思议,有人看向瘫软在顾景琛怀里的苏晚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还有人则死死盯着沈慕言,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此刻正平静地站在舞台下,像一尊审判之神,自带威严。
苏晚晴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她想说话,想尖叫,想否认这一切,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听起来格外凄凉。
顾景琛扶着她,手臂僵硬得像一根木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向沈慕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慌乱,还有一丝垂死挣扎的凶狠,显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沈慕言没有再看他们,他转向舞台侧方,那里站着刚才宣读婚礼誓词的神父,以及那个在仪式中途冲上台、递来法院文件的主持人。
主持人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加急文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血色。
他看看沈慕言,又看看手里的文件,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你可以继续宣读那份通知了。”沈慕言说道,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用麦克风,但在这片混乱中,却清晰地传到了主持人耳中。
主持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服从了,那是一种本能的服从,面对绝对权威时的条件反射,他颤抖着手,重新举起那份文件,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主持人,看向他手里那份印着法院公章的文件,想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人的消息。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干涩,但透过音响传出来时,却异常清晰:“各位来宾,接、接本市中级人民法院紧急通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要鼓足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然后,他念了下去,语气严肃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新娘苏晚晴女士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证券账户及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等,总计估值约两千一百万元的财产,已于今日下午四时,被其合法丈夫沈慕言先生,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予以全部冻结!”
“冻结”两个字落地,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两千一百万?!”“全冻了?这也太狠了吧!”“合法丈夫?那台上这个顾景琛算什么?”“我的天,这明显是骗婚转移财产啊,太过分了!”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爆发,现场一片混乱。
数字带来的冲击力是具体的、赤裸的,两千一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是苏晚晴这三年从沈慕言那里一点点转移、积攒起来的“私房钱”,是她准备带着嫁入顾家的“底气”,可现在,全部都被冻结了。
苏晚晴听到“两千一百万”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脑,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精心打理的婚纱裙摆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发髻散了,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花,口红在嘴角晕开,像一抹狰狞的血迹。
她从备受瞩目的“新娘”,瞬间变成了“被冻结资产的被执行人”,尊严和财富,在这一刻同时崩塌,化为乌有。
顾景琛也懵了,两千一百万,那是他和苏晚晴计划好的“启动资金”。
他原本以为,苏晚晴带着这笔钱嫁过来,他就能还掉一部分高利贷,剩下的钱还能投资几个项目,说不定就能咸鱼翻身,摆脱之前的困境,可现在,钱没了,全冻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慕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得格外狰狞。
“骗子!”顾景琛突然吼了出来,他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指着沈慕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变形,难听至极,“他是骗子!大家不要信他说的话!我和晚晴是合法夫妻,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他这是恶意诽谤,故意干扰我们的婚礼!”
他转身去搀扶瘫坐在地上的苏晚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晚晴,快起来!说话啊!否认他说的一切!告诉大家他是来捣乱的,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苏晚晴被他摇晃着,眼神涣散地看向沈慕言,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打击让她暂时失语,只剩下眼泪不停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
沈慕言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很淡,近乎嘲讽,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清晰平稳的语调,透过现场音响反问:“领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景琛脸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顾景琛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与前妻赵女士的离婚手续,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在东城区民政局办妥的,对吗?”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具体到分钟的时间点,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顾景琛的谎言,让他无所遁形。
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想要看看这场闹剧还会有怎样的发展。
沈慕言继续说道:“而你和苏晚晴的结婚登记,根据预约记录,是安排在今天上午十一点。”
他看向苏晚晴,目光平静无波:“但在那之前,今天上午十点整,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和保全申请。”
他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以,你们所谓的‘合法婚姻’,在法律上,根本不存在,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
“轰——”台下彻底炸了,“昨天才离婚?今天就要结婚?这速度也太快了吧!”“难怪沈总要申请财产保全,这明显是串通好了骗钱啊!太无耻了!”“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顾景琛的脸色彻底白了,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慕言连他离婚的具体时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慕言早就查清楚了所有事情,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今天在所有人面前,让他和苏晚晴身败名裂。
而自己,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老鼠,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能得逞,现在想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沈慕言不再看他,他转向周明宇,轻轻点了点头。
周明宇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向舞台侧方的控制台。
酒店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指示,非常配合地让出了位置,没有任何阻拦。
顾景琛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要干什么?!”他冲过去想阻止周明宇,却被两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侧方的工作人员拦住了,那是周明宇提前安排好的安保人员,专门负责应对突发情况。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拦着我?!”顾景琛奋力挣扎着,嘶吼道。
顾景琛的话没说完,舞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原本播放着苏晚晴与顾景琛甜蜜婚纱照的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下一秒,屏幕重新亮起,画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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