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晨光尚未漫过老宅的飞檐,我便被檐角的铜铃惊醒。推开木窗,见小满已蹲在院中的青石案前,案上摊着一方素宣,宣纸上用炭笔勾着半幅佛像轮廓。她发间别着的木簪上沾着金粉,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用狼毫笔蘸着朱砂,在宣纸边缘题写"福"字。

"今日画水彩佛像,"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初升的太阳,"阿嬷说,大年初一画佛,能保一整年平安。"
我凑近看,宣纸上的佛像已勾出大致轮廓,衣袂飘飘,面容慈祥,却独独缺了眼眸。小满从竹篓里掏出一盒水彩颜料,颜料盒里躺着十二种颜色,像十二颗凝固的星辰。她开始调色,用的是透明的水彩,颜料在调色盘里晕开时,像是把整个清晨都揉进了画里。

"你看,"她指着调色盘说,"这朱砂像不像佛前的香火?这靛蓝像不像佛的衣袍?"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朱砂的红确实像极了香火的暖,靛蓝的深则透着佛的庄严。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小包金粉,撒在调色盘边缘,笑着说:"这是阿嬷教的,金粉能添福气。"

她开始画佛的眼眸。用的是极细的狼毫笔,笔尖蘸着调好的墨色,在宣纸上轻轻一点,佛的眼便活了。那眼眸里盛着慈悲,盛着宁静,像是能看穿所有尘世的烦恼。小满画完眼,又用金粉勾出佛的眉心,眉心一点红,像极了佛前的供花。、

"佛的眼要画得有光,"她小声解释,"光能照见人心,也能照见来世。"我看着她画,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佛的眼是慈悲的,看人时,眼里要有光。"
画完眼,小满开始画佛的手。佛的手要画得柔软,却要有力量。她用狼毫笔蘸着赭石色,在宣纸上勾出佛的手指,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拈一朵莲花。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小片银箔,贴在佛的手心,笑着说:"这是阿嬷教的,银箔能添福缘。"

"佛的手要画得有温度,"她边画边说,"温度能暖人心,也能暖来世。"我看着她画,忽然明白,为什么佛的手总是画得那么柔软——因为佛的手,是要接住所有尘世的苦难的。
画完手,小满开始画佛的衣袂。佛的衣袂要画得飘逸,却要有重量。她用大号的羊毫笔蘸着靛蓝色,在宣纸上挥洒,衣袂便如云般流动。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小包橘皮丝,撒在衣袂边缘,笑着说:"这是阿嬷教的,橘皮能去晦气,还能让佛更庄严。"

"佛的衣要画得有风,"她边画边说,"风能吹散烦恼,也能吹来福气。"我看着她画,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佛的衣是慈悲的,穿在身上,能挡所有灾祸。"
画完衣袂,小满开始题款。她用小号的狼毫笔蘸着墨,在宣纸右下角题写"大年初一,平安喜乐"。题完款,她又在佛像旁画了一朵莲花,莲花用的是水彩的粉,粉得像是天边的云。

"莲花是佛的座,"她解释道,"画莲花,是求佛保佑,也求自己心静。"我看着她画,忽然明白,为什么莲花总是画在佛的身旁——因为莲花,是尘世与佛国的桥梁。
画完佛像,小满将宣纸晾在院中的竹竿上。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佛像上,佛的眼眸里便有了光,佛的手便有了温度,佛的衣袂便有了风。她站在佛像前,双手合十,轻声说:"佛,保佑我,也保佑所有人。"

我跟着她走到井边,她打了一桶水,洗去手上的颜料。水珠从她指尖滚落,像是把佛的慈悲都洗进了水里。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支干竹枝,别在我衣襟上,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算是……新年的福缘。"
我摸着衣襟上的竹枝,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大年初一画佛,是求佛保佑,也是求自己心静。"而此刻,我看着小满被晨光染红的脸,忽然觉得,她就是那个能带来平安的"佛"。

大年初一,晨光漫过老宅的飞檐,我记住了这个画水彩佛像的少女,也记住了她说的话:"佛的眼要有光,佛的手要有温度,佛的衣要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