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凡间历劫归来，天宫太子变心了。
他爱上了为他应劫的莲华仙子。
竟不顾及我这个妻子的颜面，和莲华共游天河水。
他为她，在人间的长安大街明灯三千，
而她，在冥府的万里彼岸花间，为他翩翩起舞。
三界皆称叹一句——“情深义重，佳偶天成。”
连天后都不禁动容。
“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若趁着这个时候，去三生石缔结姻亲？”
周遭一阵阵喝彩。
我的声音突兀响起，
“既如此，我便休了天宫太子。”
1
蟠桃盛宴上，安静一瞬。
凌霄最先反应过来，在台下摁住我的手，压低声音，
“别闹。”
我不忿地回怼他，“怎么？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美？”
凌霄下意识去看莲华仙子，眼底都是怜惜和挣扎。
坐在上首的天帝冷冷看过来。
“羲和，你嫁给我儿千年，怎么还是那么不懂规矩啊。”
我根本不惧，甩开凌霄的手。
我望向天帝天后那两张威仪尽失的脸，冷笑出声。
“天帝，你们连信守承诺都做不到，和我谈什么规矩！”
我掷地有声，震得身后的莲花池都震荡起来
各路神仙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我是青龙族小帝姬。
青龙族生而为圣兽，威名远扬四海八荒。
而我父亲乃青龙族族长，亦是三界公认的战神。
我作为父亲唯一的孩子，自小就受尽宠爱。
当年凌霄和我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但我父亲并不喜欢凌霄，觉得他只是个二世祖，没有真本事。
凌霄为求娶我不惜自降身份，在青龙族地界外跪了七七四十九天。
罡风凛冽，神雷滚滚。
每多待一秒都有形神俱灭的危险。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忍他受苦，哀求父亲同意。
父亲疼我，自然受不住我的眼泪，只能点头应允。
成婚那日，天帝天后亲临青龙山。
天帝对着我言笑晏晏。
“羲和你放心，有我在凌霄不敢负你，若是他敢我便废了他的太子位。”
天后对我亦是万分疼爱。
她拉着我的手柔声许诺，
“往后，我定会待你如亲女。”
而凌霄更是对着天道承诺，此生都会爱护我敬重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
被我当众回怼，天帝天后脸色难看至极。
凌霄咬着牙想说我什么，就见莲华缓缓起身。
她和凌霄，同为天魁大神门下弟子。
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莲华先是给天帝天后行了个恭恭敬敬的跪拜礼，才面向我。
她咬着唇，眼底皆是不甘和偏执。
“羲和神女，我不是要破坏你和师兄感情，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我不求什么名分，我只求能长长久久地待在师兄身边。”
她卑微至极，泪眼婆娑。
我的余光看见凌霄骤然握紧的拳头。
——他在心疼莲华，同时也是在怨我咄咄逼人。
盛宴上，连仙乐都停了。
唯有莲华挺直着脊背，跪在我面前卑微乞求。
我脸色不改，轻酌一口花族刚送上来的仙酿。
“堂堂天魁大神的徒弟，为了做个侍妾卑微至此，真是给你师尊丢人。”
莲华涨红了脸，眼泪簌簌落下。
看着真是楚楚可怜啊。
凌霄见不得心上人这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失望和恼怒。
“羲和，你怎可如此羞辱她？师妹只是爱我，她有什么错？”
我看向他那张狰狞的脸，心还是不由地微微发疼。
到底是我爱了千年的人啊。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呢？
凌霄后知后觉自己太过激，瞳孔微颤。
他避开我的视线，支支吾吾辩解，
“不是的，羲和，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们好好相处。”
“而且原本和我有天定情缘的仙子是莲华，而不是你——羲和，是你抢走了莲华的丈夫。”
2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霄。
是的，司命曾放言，凌霄和莲华仙子有一段情缘。
只是，谁都没当真。
凌霄甚至扬言，他不信什么天命，心中唯有我。
可天命不可违。
两人下凡历劫时，竟机缘巧合在凡间相遇相知。
我在司命那，看到他们以凡人的身份共白头，恩爱一生。
我觉得可笑。
看着仿若一对璧人的莲华和凌霄，我在心中感慨一句：“还真让司命说对了。”
我不愿再和他们纠缠，离开蟠桃盛宴，独自回到青龙山。
如今的青龙山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百年前，父亲带领青龙一族的战士赶往魔渊，和魔族大战三月。
最终父亲以魂祭天，开启弑魔大阵结束战乱。
父亲身陨道消，连魂魄都身归混沌。
那时，我几欲崩溃。
凌霄日夜守着我，怕我想不开。
他紧紧抱住我，泣不成声，
“羲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凌霄的陪伴下，我逐渐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
却没想到，历劫归来的他会给我最致命的一刀。
我还在陷在回忆中，忽然感到身后有一道诡谲的身影掠过。
是我的养兄段沐。
我瞬间眼睛一酸。
“沐哥哥。”
段沐瞥我一眼，神色别扭中带着古怪。
“哟，这不是高贵的天族太子妃吗？怎么舍得回来了？”
“我猜猜，是不是在天宫被欺负了？”
我倔强摇头。
他叹气，“羲和，你是我看着长大，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我一噎。
许是太久没听到那么粗俗的话，愣了好久。
青龙族生性好战好斗，不拘小节。
我没和凌霄成婚前，我亦是洒脱烂漫。
段沐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所以，是他欺负你了？”
青龙族自那场大战后，元气大伤。
我父亲陨落，跟随我父亲作战的战士们也十不存一。
活下来的也多数是修为尽废、满身伤病。
此后青龙族退居青龙山，避世不出，不问世事。
是以，段沐并不了解此次蟠桃宴发生了什么。
段沐叹了口气。
段沐和其他好战的族人不同，他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
哪怕是现在，段沐依旧温柔得让我眼睛发酸。
他替我擦去眼泪，
“你是我青龙族小公主，自有一番傲骨。”
“羲和，你该做出决断了。”
……
我返回凌霄神殿。
远的，我就撞见凌霄。
见我回来，他暗自松了口气。
凌霄闪现在我跟前，握住我的手，
“羲和，我以为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拧眉看着他，用力甩开手。
凌霄不恼，只是无奈叹气。
“羲和，你不会让我为难是吗？我没有办法。”
“千年来，莲华对我痴心不改，我和她……也曾是夫妻，我总要给她交代。”
我的心口似是在寸寸裂开，痛不欲生。
忽然想起曾经的一段往事。
我和凌霄刚成婚时，有嘴碎的小仙在我面前提起莲华。
那时，凌霄和没和莲华经历历劫一事，心里眼里只有我。
他借着醉意，在我面前耍赖，
“羲和你怎么不生气？他们这是要离间你我，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而面对莲华的一番感天动地的告白，那时的他是怎么回应的呢？
我还记得莲华借着酒意大闹婚宴。
“师兄，你对我真的没有半点情意吗？”
周围仙友皆是屏住呼吸。
我站在凌霄身旁，没有半分慌乱——我坚信凌霄心中有我，只有我。
果然凌霄没有一点犹豫，脱口而出。
“从未有过。”
3
凌霄虽然是在回答莲华的问题，
可视线却一直黏在我身上。
他眼底的温柔爱意，能将我溺死。
他嘴角噙笑，对我再度承诺，
“吾妻羲和，是我此生挚爱，绝无他人。”
那日凌霄眼中的爱太炽热深厚，让我以为是永远。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依旧丰神俊朗，却字字如刀。
我不自觉掐进手心，
“交代？凌霄，你是忘了你已经不是凡人李敖，而她莲华也不是宋子君。”
这是他们二人历劫时的身份。
我逼近凌霄，
“若是每个神仙都要给历劫时的‘故人’一个交代，那这天宫还住得下吗？”
“我说过，我羲和生来骄傲，你一个三心二意的玩意儿，我不要了。”
呵，什么交代不交代？
不过是他变心的借口。
凌霄眼中怒火升起，脸上已然没了愧疚和挣扎。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青龙族帝姬？战神已经形神俱灭！”
“你那养兄段沐又是个没用的，只能带领青龙族龟缩在青龙山，他护不住你。”
“羲和，你没有退路了。”
我怔在原地。
父亲陨落、青龙族衰败，这些我触之必痛的疤被他轻蔑地揭开，用来当做刺向我的刀。
我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凌霄迎上我的视线，从前的温柔爱意早已不见踪影。
“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会给你天宫太子妃的体面。”
“哪怕是莲华，也越不过你。”
说罢，他大步离去。
凌霄刚离开不久，莲华找来了。
我本不愿理她。
却不料莲华忽然催动自身灵力。
瞬间吗，我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
——是父亲的本源气息。
我面上都是惊讶，
“你身上为何有我父亲的气息？”
莲华闻言，粲然一笑。
她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
“噢，当年战神临死前将本源力量注入我体内，说是可以在危机时刻和我周全。”
“不可能！”
我厉声反驳。
父亲乃青龙族族长。
他的本源之力是龙族命脉根本，不可能给外人。
莲华眼中都是傲慢的笑意。
“战神得知我和师兄是彼此的命定之人自责不已。”
“他说，青龙族对不起我，是他们没管教好你，让你拆散了一对佳偶！为了弥补我，才……”
“绝无可能！”我气血翻涌。
定是莲华做了什么，才强硬夺走了我父亲的本源之力。
莲华藏得很好。
这百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暴露本源之力。
莲华摊摊手，俏皮地冲我眨眨眼，
“哦，那又怎样？就算你知道有隐情，那又如何？”
“我实话告诉你吧，天帝他们早就知道我体内有战神的本源之力，但……”
莲华弯腰凑近我耳边，
“但他们都替我瞒了下来。”
说罢，她再次催动体内灵力，朝我袭来。
青龙族本源之力强悍无比，举世无敌。
我又怎么会是对手？
我被莲华击飞，猛地吐出一口血。
莲华缓缓落在我面前，姿态优雅从容。
“你们青龙族得天道宠爱，生来就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多不公平啊。”
“你说，天族能不忌惮你们青龙族吗？”
“嘻嘻，青龙族的本源之力归了我，对天族只有好处，天帝又怎么会阻止？”
4
半月后，天宫迎来喜事。
太子凌霄迎娶莲花仙子。
大婚前，凌霄来见我。
他有些无奈，
“你不该记恨莲华。”
“不该吗？”
我死死盯着凌霄。
他明明知道青龙族的本源之力代表着什么。
凌霄只觉得烦躁。
“你够了，那是你父亲自愿给莲华的，她何错之有？”
我忽然卸了力，心中对凌霄的最后一丝情意消失殆尽。
离开前，凌霄丢下一句，
“明日大婚，你务必到场——你得给莲华这个面子。”
“好啊。”
我弯唇一笑。
我会送她们一份大礼。
天宫太子大婚。
我被迫跟在天帝天后身边。
我身份特殊，自然成了众仙的关注点。
有同情，有无奈，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莲华挽着凌霄的手臂，走到我面前，
“哈，我以后也是太子妃，羲和，我们平起平坐哟。”
是了。
婚前莲华哭着说，若她真的成了侍妾，会成为三界的笑柄。
凌霄心软了，同意将她娶为太子妃。
面对我时，凌霄到底是有些心虚。
“我会补偿你的，羲和。”
我还没说什么，一只仙鹤自远方飞来——是天魁大神的仙使。
身为凌霄和莲华的师尊天魁大神，应是他们的证婚人。
但天魁大神一直没到场。
仙鹤送来天魁大神的一句——“吾在千年前，见证过青龙族帝姬和天族太子大婚，为此一证，再无其他。”
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众仙耳中。
原本喧闹的大殿死寂一片。
天帝天后脸色难看，却不好说什么。
天魁是上古神明，一身神力浩瀚无边。
天帝天后自是不敢招惹。
莲华眼眶都红了。
凌霄也没想到，他们的师尊那么不给面子。
凌霄下意识看向我，他在怀疑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天魁和我父亲都是父神的徒弟。
虽然不知道因何他两忽然断绝往来，但到底那层关系还在。
众仙神色各异。
我忽然开口，
“莲华，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我父亲的本源之力剥离开来。”
话落，全场哗然。
“什么？战神的本源之力？”
“哦，确实听说过青龙族没找到战神的本源之力。”
“莲华仙子这是对战神不敬。”
莲华厉声开口，“闭嘴，这是战神自愿给我的。”
可是，谁都不是傻子。
见众仙还是不服，天帝放出威压，
“放肆，莲华既然已经收下本源，便是她的机缘。战神已逝，此事该尘埃落定！”
我挑眉。
“可惜了，她守不住这机缘。”
我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带着毁天灭地能力的青龙剑。
——这是父亲的本命剑。
我反手一挥。
强悍的剑气裹挟着龙族之力直逼莲华心口。
她大惊失色，本能地想催动本源之力抵挡。
却发现体内力量不受控制，在四肢百骸乱窜。
容不得她多想，我那剑已经刺入她心口。
也是这时，青龙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
刺眼的白光冲破云海，化作一道庞大的青龙虚影。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青龙虚影盘旋在天宫上空。
为首的，赫然是我养兄段沐。
他身披银甲，身子挺拔，一身强悍神力倾泻而出，连天帝都要避其锋芒。
段沐落在我面前，
“羲和，你没让我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