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受沙特阿拉伯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及南方武装部队发表声明,把从塔伊兹省以西的曼德海峡周边、杜巴布机场撤出的动作称作重新部署,理由很直白,优先保卫临时首都亚丁。
声明措辞体面,可实际控制版图上的变化并不体面:经过一个多月激战,俯瞰海峡的沿岸高地重新由胡塞武装接手,胡塞方面随即在11月16日对外表示,掌握曼德海峡主导权的目标已经达成。
消息人士向新华社透露,经过数周交战,政府军损失重大,这一轮攻势已经失败,胡塞武装前锋目前距亚丁约70公里。
海峡最窄处不到30公里,中间又有丕林岛把水道劈成两条航道,任何一方控制沿岸高地和近海岛屿,都能用岸基火力监控过往船只。这条水道是苏伊士运河航线向南出印度洋的南大门,东亚、南亚驶往欧洲和地中海的货轮,都要先穿过这里才能进入红海。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一条偏远小国的海岸线易手,跟普通读者有什么关系。真正值得琢磨的问题是,一次从反攻到回撤的拉锯背后,胡塞武装到底凭什么又握住了这张牌,而这张牌接下来又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先看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读懂11月15日这道撤军命令,得先把时间线往回拨两个月。今年8月起,胡塞武装沿也门西海岸一路向南推进,9月接连拿下穆哈港和卡在海峡内部的丕林岛,把主航道纳入岸基火力的覆盖范围。
丕林岛这个位置很关键,它把狭窄水道切成两条通道,谁占了岛,谁就等于站在航道边上数船。
10月5日,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通过萨巴通讯社宣布发起代号为也门黎明的军事行动,想在沙特空中掩护下把失地夺回来。
行动初期,政府军沿海岸线向北压进,对外宣称在曼德海峡和杜巴布一带取得推进,声势不小。配合这轮地面反攻,沙特战机持续空袭胡塞阵地、交通线和火力点,支援强度维持了一个多月。
结果是41天后,同一批部队撤出同一片防区。11月15日,南方武装部队奉命放弃海峡周边此前取得的有限战果,把主力往亚丁和邻近省份收拢。亚丁当地民众能听到附近传来的爆炸声和交火声,也能看到一队队军车从前线撤回。
有政府军方面的消息人士说得很实在,参加这次行动本来是想击退胡塞武装,最后发现自己不得不先保卫亚丁。
我的判断是,这场回撤不能简单理解成前线官兵临阵退缩,更接近一种力量对比失衡后的被动收缩。海峡沿岸到亚丁之间,拉赫季省的山地和公路犬牙交错,后勤补给全靠几条沿海公路维系。
胡塞武装没有在开阔平原硬碰硬,而是把主力撤进西部山地工事,留出轻装分队在城镇周旋,同时派出渗透小队专打后方补给车队。弹药、饮用水和粮食一旦跟不上,前沿阵地就算有空中轰炸撑着,步兵也守不住山脊和海岸。
11月16日,沙特方面宣布调整联军指挥,由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耶兹·本·哈米德·鲁韦利代行多国联军指挥官职务,原指挥官调任国防大臣军事顾问。换帅本身说明,利雅得对这一轮战场结果并不满意。可换个指挥官,换不了地面部队守不住阵地这个结构性难题。
更值得注意的是胡塞武装现在手里攥着什么。它不只是占了几块山地和海岸,而是重新站在了一条国际水道的边上。这种地理意义上的位置,平时看着不显眼,一旦局势升温,就能转化成航运风险、保险费率和绕航成本上的现实压力。
再看这张筹码为什么这么沉曼德海峡之所以被反复争夺,核心不在这片土地本身,而在于它卡住的是全球贸易和能源运输的一条主干道。
苏伊士运河承载着全球大约12%到15%的贸易量和相当比例的集装箱运输,而船要进苏伊士,先得过曼德海峡。两条关口南北呼应,任何一段出问题,船公司的第一选择就是绕行非洲好望角,航程和运费跟着往上抬。
胡塞武装从2023年10月起就开始对经过红海和曼德海峡的国际商船采取导弹、无人机和无人艇袭扰行动,这条航道的安全系数一路承压。
今年7月也门冲突再度升级以来,联合国相关报告统计的伤亡数字已经达到万人量级。重新巩固海峡沿岸控制之后,过往油轮和集装箱船面对的风险评估、战争险保费和绕航运营压力,都会再次回到谈判桌上。
这里有个容易被夸大的说法需要掰开看。胡塞武装目前并没有宣布封锁海峡,也没有能力完全关闭这条国际水道。
它掌握的是沿岸高地和岛屿带来的威慑能力,是随时可以提高航运风险的主动权,而不是把航道彻底封死的权力。换句话说,这是一把悬在航线上的尺子,用来丈量双方谈判的分量,不是一道已经落下的闸门。
同样容易被忽略的是沙特这边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沙特介入也门战事自2015年3月算起已经11年,长期靠空中火力压制配合本地地面部队推进,用装备和制空优势弥补自身地面兵力投入的不足。
这一轮回撤暴露的短板很清楚,空中打击能摧毁地表工事、雷达站和重型装备,却没法替步兵守住每一条山脊和每一段海岸。胡塞武装依托山地掩体和机动小分队打消耗战,一旦承担地面任务的盟友部队补给吃紧、防线松动,前期空袭攒下的战术优势就会快速清零。
更让沙特不舒服的是战线已经向南压到了家门口方向。胡塞武装近期还频频向沙特境内的机场、石油设施和军事目标发动导弹与无人机袭击。
亚丁距胡塞前锋约70公里,这个距离放在公路行军上不算远,真正的压力是,也门南部的防线一旦继续松动,沙特西南部的安全环境会直接跟着承压。
我的看法是,这张筹码的分量,恰恰来自它的不确定性。国际航运怕的不是某一次袭击,而是航线长期处于风险溢价之下;周边国家怕的也不是胡塞武装短期拿下亚丁,而是这股力量长期卡在海峡边上,让红海方向始终没法回到稳定状态。这种悬而未决,本身就是谈判桌上最硬的本钱。
最后拆解这轮拉锯接下来怎么走要判断后续走向,先得说清楚这是不是胡塞武装第一次卡住海峡。答案是否定的。今年8月到9月它已经沿海岸南下拿下穆哈港和丕林岛,10月被政府军反攻顶回一部分阵地,11月又随盟友部队回撤重新巩固沿岸。
海峡周边这两个多月经历了两轮易手,战线在山地和海岸之间来回拉锯,谁都没能形成彻底稳固的控制。这种反复本身就说明,这片区域的战场态势对补给线、地形和外部支援高度敏感,今天的阵地明天可能就换了主人。
接下来各方会怎么动,现有信息可以分成几层来看。也门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胡塞武装逼近亚丁,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增加向沙特要价的筹码,而夺取并长期控制亚丁对它来说并非易事。
亚丁有相当规模的政府军驻守,胡塞武装近期也不是只有南部一条战线,它暂时没有足够兵力一口吞下亚丁。
更现实的选择,是巩固曼德海峡周边战果,或者把攻势转向北部焦夫省和中部石油资源丰富的马里卜省。当然也有分析提醒,接连取胜可能让这股力量更加大胆,不能排除直接进攻亚丁的可能,这一点需要继续观察战线变化。
国际层面的动作几乎是同步落地。11月12日,联合国安理会15个理事国全票通过第2837号决议,把针对也门相关个人和实体的资产冻结与旅行禁令延长一年至2027年11月14日,谴责胡塞武装针对红海、曼德海峡、亚丁湾商船的袭击以及对沙特的跨境袭击,并要求专家小组进一步研究军民两用零部件和前体化学品的管控清单。
这套制裁针对的是被指认的特定行为体和军工供应链,而不是全面封锁也门民用贸易。地面战线的进退,和海上拦截、物资禁运的收紧,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并行推进。
沙特这边也在多线找补。它一边靠联军空袭支援政府军,一边寻求土耳其、巴基斯坦等方向在防空、情报和反无人机系统上的支持,同时保留政治对话空间。
10月下旬,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与伊朗举行四方会议,伊朗此前表示愿促成沙特与胡塞武装对话。说到底,沙特既想稳住南部防线,又不愿意无限期把地面战争打下去,谈判通道始终留着。
往普通人理解国际局势这一层想,这件事真正提供的认知增量是,地缘博弈里最值钱的筹码往往不是占据多少城市,而是卡住一个别人绕不开的位置。
海峡、岛屿、公路补给线,这些地理要素在平时是地图上的小点,局势紧张时就成了各方反复掂量的分量。反过来也得看到,筹码再沉,也需要有人买账;威慑能力再强,也改变不了地区民生被战争长期消耗的现实。
我的看法很明确,曼德海峡这一轮易手不会演变成航道被彻底切断的极端局面,但红海航线的风险溢价短期内很难回落,胡塞武装会握着海峡这张牌继续在谈判桌上抬高要价,沙特则要在地面防御、盟友支援和政治对话之间重新找平衡。
战线是否继续向亚丁压迫,航运保费和绕航成本如何传导,以及安理会制裁能否真正卡住相关物资供应链,是接下来观察也门局势最实在的三个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