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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算还是失算:以色列空袭卡塔尔背后的算计

当地时间2025年9月9日下午,卡塔尔首都多哈北部突然传出巨大爆炸声,随后传出消息,以色列空军出动战斗机,在地面引导人员

当地时间2025年9月9日下午,卡塔尔首都多哈北部突然传出巨大爆炸声,随后传出消息,以色列空军出动战斗机,在地面引导人员的指引下,对驻卡塔尔的哈马斯海外领导人发动了代号“烈焰之巅”的空袭“斩首”行动。从军事角度看,“烈焰之巅”无疑是一场近乎“教科书级”的突袭-以方选择时机之精确,组织流程之精准,行动配合之紧密,具备相当强的分析研究价值。然而,这次看似“战术成功”的行动,却漏算了人文因素与社会行为的关键变量。当硝烟散去,哈马斯高层幸存,美国却要为以色列的鲁莽“买单”,整个事件背后的精算与失算,值得深入关注。

突然而至的导弹

2025年9月8日晚,卡塔尔首相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赫曼·阿勒萨尼在首相府与哈马斯政治局成员、驻卡塔尔首席谈判代表哈利勒·哈亚举行会晤。双方的核心议题,是讨论美国总统特朗普刚刚提出的一项“停火方案”。会晤持续至21时30分,哈亚表示须将方案交由哈马斯驻卡塔尔的谈判团队研究才能答复,阿勒萨尼表示同意。随后,哈亚离开首相府,返回位于多哈北部的谈判代表团驻地,而阿勒萨尼则同步向以色列转达与哈马斯接触的情况。第二天5时许,哈马斯方面传来消息称,将在12个小时内(即9日17时前)对该提议进行答复。

以色列战机跨越千里袭击卡塔尔

然而,约定的时间未到,以色列方面便已动手了。9月9日中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国防部长卡茨、国家安全局(“辛贝特”)代理局长齐尼等人陪同下,来到特拉维夫的“辛贝特”总部,正式启动代号“烈焰之巅”的空袭行动。该行动目标直指位于卡塔尔首都多哈的哈马斯海外领导人。

据称,在多哈前沿的“辛贝特”行动人员,传回了哈马斯正在召集谈判团队,对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的停火方案进行讨论的信息。与会人员包括哈马斯政治局现任领导人哈立德·迈沙哈勒,政治局成员、多哈谈判首席代表哈亚,政治局国际关系负责人巴塞姆·纳伊姆等。其集结地点经过确认,位于卡塔尔北部的外交和行政区域,坐标为北纬25.35度、东经51.50度,疑似是卡塔尔的一处国宾招待官邸,周边有大量卡塔尔政府机构。

在确定多名哈马斯领导人已进入目标建筑物后,以色列空军随即出动了多架F-15I和F-35I战斗机。根据目前披露的信息,以军战机似乎走了一条复杂的突防配置也非常薄弱。15时40分许,经过1000多公里的飞行,以军战机逼近卡塔尔,顺利进入导弹发射阵位。出于多种因素考虑,以军放弃了使用多机多架次临空密集轰炸的战术,改为使用空射“劳拉”弹道导弹执行此次任务。多架F-15I在预定阵位发射空射“劳拉”后,随即回转脱离。

当地时间9日15时56分,一片祥和的卡塔尔首都多哈北部,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哈马斯海外领导人所在的建筑物被多枚导弹以极高的着弹角、近乎垂直命中。多哈消防队紧急赶赴现场。在一片狼藉中,传出哈马斯谈判团队遭以军“斩首”的新闻,但随后确认消息不实,以色列欲除之而后快的三名哈马斯高层-迈沙哈勒、哈亚和纳伊姆全部幸存。据说是因为导弹抵达时,正值宗教礼拜时间,参会的哈马斯海外领导人全部临时离开建筑物参加礼拜,因此逃过一劫。不过,袭击仍造成6人遇难,包括哈亚的办公室主任吉哈德·拉巴德、其子哈马姆·哈亚,纳伊姆的随从阿布·加利勒,两名哈马斯多哈办公室的职员,还有一名卡塔尔警察。

整个空袭过程中,以军并未遭到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国家的空军、防空系统探测到以军战机的航迹。在多哈遭袭之际,甚至还有几架卡塔尔空军的F-15QA战斗机在空中巡逻。值得玩味的是,除卡塔尔空军战机外,几架驻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的美、英军加油机也同时在空,不清楚这些飞机是否为以军空袭机群进行了空中加油。随后,以军战机按原路返回机场,整场袭击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没有达成最终作战目标。

精心筹划的行动

尽管以军未能实现“斩首”哈马斯高层的核心目标,但纵观此次代号“烈焰之巅”的空袭行动,无论时机选择,还是行动组织,抑或是具体战术安排,都在以色列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佳。

卡塔尔首都遭受攻击的建筑物废墟

时机选择:哈马斯领导人云集之际。尽管哈马斯位于多哈的海外领导层处于半公开状态,其领导人在当地的行踪也不算隐蔽(注:因哈马斯的海外宣传、筹款机构需要参与大量公关、谈判活动),但出于“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虑,哈马斯海外领导人平时很少聚集,多是通过固定电话,或干脆通过通讯员保持联系。若以色列选择对不同区域的领导人分别实施袭击,那么闹出的动静太大不说,还较难控制附带杀伤,一旦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则政治上难以收场。

因此,以军的理想袭击时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哈马斯海外领导人聚集一处,且没有卡塔尔要员在场。这样,只需空袭一个地点就能完成任务,政治上也能有更大的转圜余地。由此可见,以色列对于空袭“斩首”的要点、后果、附带影响、舆论导向、处置方式等非常熟稔,对于怎样在西方媒体與论可容忍的边缘“极限秀操作”更是深谙于心。然而,捕捉哈马斯海外领导人“扎堆”的时机并不容易。以方经过数个月谋划,最终选定的是对方收到特朗普停火提议展开讨论的节点。至于因此事造成的政治影响,以色列可能认为,凭借其与美国的特殊关系,足以从容应对。

行动组织:多部门协同,环环相扣。一场成功的空袭“斩首”行动,必然要牵涉到多部门的密切配合。比如,为锁定哈马斯领导人聚集地点,以色列在卡塔尔首都多哈部署了大量情报人员。由于近期以色列对外情报机构“摩萨德”领导人大卫·巴尼亚公然“忤逆”内塔尼亚胡,以方改用负责国内和加沙地区情报的“辛贝特”主导多哈情报活动,对哈马斯海外领导人行踪进行全天候、全程监视。

在查明迈沙哈勒、哈亚等人的行踪后,下一个关键问题是实施打击。经过权衡,以色列决心使用空军力量实施空袭“斩首”。然而,跨越1000多公里、突破多个国家的空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预定导弹发射阵位,本身已极具挑战,更复杂的是压缩杀伤链时间-从确认目标到实施打击,全程需要1到2小时,其间目标极易移动。因此,以色列必须做到OODA(观察-判断-决策-行动)循环的高效运转,确保各环节紧密咬合。从执行过程看,以方表现出色,多部门有效协同,各环节环环相扣,整个行动过程非常顺利。

战术安排:充分发挥以色列长项。此次空袭,以军充分发挥了自身技术优势与情报把控能力,尤其在“突防隐蔽性”与“武器适配性”上做足文章。首先要挑战的是避开沿途各国及卡塔尔本土的防空系统。据猜测,以军可能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一方面使用F-35I和F-15I机型混编,其中F-35I具备较强的电子战能力,可对F-15I实施电磁掩护;另一方面精心规划航线。有分析认为,以军可能选择了防空聊胜于无的叙利亚领空和伊拉克西部领空,避开了约旦和沙特领空,从而达成了较高的隐蔽性。此前有说法认为,以军战机是飞抵红海阵位后发射的导弹,但该推测很快被推翻:红海距卡塔尔最近距离超过1000公里,而空射“劳拉”最大射程不足500公里,从红海发射根本无法覆盖目标。

以色列F-35I双机编队

当然,即便从叙利亚领空和伊拉克西部领空突防,要完全避开沿途的雷达探测仍非易事。因为卡塔尔自身装备了大量先进防空系统。比如在多哈城南就有一个“爱国者”-3防空导弹阵地,部署有2部AN/MPQ-65雷达和4至6具导弹发射装置,该阵地完全有把握探测到来袭战机或导弹并实施拦截。但此次空袭中,卡塔尔防空系统全程“沉默”,核心原因有二:一方面,卡塔尔长期将伊朗作为主要假想敌,从卫星图片看,其装备的AN/MPQ-65雷达主要探测轴向朝向东北,以防御设拉子等地的伊朗战机、导弹,而该雷达不具备全向探测能力,导致波斯湾、伊拉克方向成为探测盲区,正好给以军战机突防提供了通道。另一方面,包括卡塔尔在内的海湾各国防空系统均与美军中央司令部主导的防空体系高度融合。日常状态下并非所有雷达全部开机,而是由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规定各雷达开机的时间和探测方向,以实现效率最大化。显然,这个统一的指挥机构是美军中央司令部。而凭借和美国的特殊关系,以色列很可能提前掌握了相关雷达值班规律,从而可以从容安排战机利用各雷达的开机时间间隙,从雷达探测盲区“溜”过去。

在武器选择上,不知是因为突防至多哈上空过于困难,还是战机航程不足,以军放弃了使用精确制导炸弹凌空轰炸的方式,而是选择在较远距离直接发射空射弹道导弹。以军使用的空射“劳拉”弹道导弹,重量轻、威力大、精度高,飞行速度也很快,可达3至4倍声速,非常适合打击时敏目标。

当然,虽然此次行动中以军各步骤环环相扣,但由于忽略了行动时间与宗教活动时间重合这一关键因素,导致没能达成任务目标。从这个角度看,以军在相关计划的制定上,依然存在瑕疵。这也说明,即便技术再先进、情报再准确、战术再周密,对目标区域人文习惯与社会行为的误判,仍可能成为决定行动成败的最后变量。

行动背后的代价

尽管以色列在行动组织上不乏亮点,但其在卡塔尔首都大开杀戒的行径,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让以色列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政治代价。

以色列装备的F-15I战斗机

众所周知,卡塔尔是美国在中东地区重要的战略盟友,美国在中东最大的空军基地乌代德基地就设在卡塔尔。2025年5月特朗普访问中东时,卡塔尔极尽礼遇,甚至还专门赠送给特朗普一架波音747客机,事实上是将自己的国家安全托付给了美国。同时,卡塔尔还与伊朗、以色列等国都保持着良好关系,甚至还在哈马斯与以色列的谈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如英国广播公司所言,几十年来,卡塔尔竭力将自己塑造成中东的瑞士-一个能使敌对双方达成协议的中立之地。可对于这样一个“中立之地”,以色列也一样毫不客气,说炸就炸,完全不顾及卡塔尔的政治立场,也不顾及卡塔尔在中东的特殊地位,更不顾及卡塔尔和美国之间的关系。这一行为直接激怒了卡塔尔,首相阿勒萨尼在愤怒之下,一度表态要退出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的谈判。为缓和局势,美国政府不得不花费巨大代价,先是表态称要按照“北约第五条”(注:即北约的集体防御原则,即对任意一个缔约国的攻击,视为对全体缔约国的攻击)的标准,来提升和卡塔尔之间的防务合作。后来,特朗普干脆在会晤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时,以“半劝说半警告”的姿态,让内塔尼亚胡打电话给卡塔尔首相“道歉”。以色列一场鲁莽的空袭“斩首”行动,不仅损害了自身形象,也损害了美国和卡塔尔之间的战略互信,迫使美国对卡塔尔必须付出更多额外的战略代价,政治上严重得不偿失。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以色列的行动打破了中东国家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任。中东多国目睹以色列在中东横行无忌,甚至连美国都“管不住”,因此在安全领域纷纷开始另寻他路。如2025年9月17日,沙特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和巴基斯坦总理沙巴兹·谢里夫在沙特首都利雅得正式签署了共同战略防御协议,明确规定外部势力对于沙特、巴基斯坦任何一国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两国的攻击,两国将作出联合回应。沙特外交部门当天还专门发了新闻公报,再度重申了这份协议的重大意义,认为沙特和巴基斯坦有必要发展防务合作,联手捍卫国家利益和世界和平。随后,巴基斯坦国内甚至出现了使用核武器来“保卫沙特”的论调。至于伊朗,也借此机会扩大自身在中东的影响力,其甚至表达了加入沙巴防御协议的意愿。

长期以来,中东很多国家,特别是海湾国家,在安全问题上对美国极为依赖。而以色列的此次行动,事实上打破了中东国家“安全靠美国”的心态,为域外势力进入中东创造了战略窗口。从这个角度看,美国或许是以色列此次行动的最大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