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的蓝钻耳钉少了一只,我半夜去车库找。
却看见了比丢失首饰更可怕的画面
——我的丈夫,正在为我布置死亡陷阱。
我蜷在角落,看着他满意离开,才发觉牙齿都在打颤。
01
刹车油管被剪断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清晰得刺耳。
沈嫣站在冰冷的承重柱后面,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才压住了那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她看着结婚七年的丈夫陆承宇蹲在她的保时捷旁,动作熟练得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他平日为她拧紧一瓶矿泉水瓶盖那样自然。
只是这一次,他要拧断的是她的生路。
凌晨四点,她是来找那枚遗落的蓝钻耳钉的,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而现在,她找到了比遗失的首饰更冰冷的东西。
陆承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借着车库惨白的灯光,沈嫣看见他嘴角甚至弯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电梯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日常工作。
沈嫣背贴着粗糙的水泥柱,缓缓滑坐下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颤音。
七年。
从校园到婚纱,从一穷二白到如今旁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嫁给了爱情,扶持起了爱人的事业。
父亲曾冷着脸说陆承宇心太野,她握不住。
她当时只觉得父亲偏见,门户之见,为此几乎决裂。
现在,那被剪断的油管,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醒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并肩,而是全部。
包括她的命,和她名下父亲留下的、价值数亿的股份与房产。
沈嫣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冻得发麻,她才扶着柱子,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是软的,心是冷的,但脑子却像被冰水浸过,异常清醒。
不能慌。
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慢慢走回电梯,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练习了几次呼吸,努力让惨白的脸恢复一点血色。
然后她按下楼层,回到了那个此刻充满致命温馨的家。
02
陆承宇已经回来了,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
沈嫣轻手轻脚躺到他身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一夜无眠。
清晨六点半,陆承宇准时醒来,眼神清明,丝毫没有熬夜或宿醉的痕迹。
他转过身,无比自然地伸手将沈嫣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磁性:“醒这么早?是不是没睡好?”
他的怀抱温暖,气息熟悉,曾经是沈嫣最依恋的港湾。
此刻,她却只觉得那温度灼人,仿佛贴着一块正在缓慢燃烧的炭。
就是这双手,几个小时前,冷静地剪断了刹车线。
“嗯。”沈嫣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掩饰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和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睛,“做了个噩梦,吓醒了,又记不清梦到什么。”
“傻姑娘。”陆承宇低笑,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梦都是反的,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他的笃定让沈嫣胃里一阵翻搅。
是啊,有他在,所以她差点就要“意外”车毁人亡了。
早餐桌上,气氛如常。
陆承宇体贴地给她剥好水煮蛋,推到她面前。
婆婆赵慧芳坐在对面,喝粥的声音有点响,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沈嫣,带着惯有的审视和挑剔。
“承宇啊,”赵慧芳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你姑妈上午的动车,十一点到南站,你不是答应去接吗?可别误了。”
陆承宇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记得呢,妈。一会儿我开小嫣的车去,她那车空间大,姑妈行李多坐着也舒服。”
他说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征求沈嫣同意的意味看向她。
沈嫣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来了。
南站。
回来要走一段绕城高速,而绕城高速连接着去邻市分公司必经的、以弯多坡陡著称的青崖山匝道。
真是完美的事故地点选择。
“好啊。”沈嫣抬起头,对陆承宇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温顺笑容,“那你开车小心点,姑妈年纪大了,别颠着她。”
她语气里的关切那么真诚,以至于陆承宇眼底那一丝极细微的紧绷都放松了下去。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
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走。
沈嫣垂下眼,慢慢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暖不了分毫冰冷的胸腔。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合情合理”地改变行程、又不引起陆承宇怀疑的契机。
03
八点半,陆承宇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拿着沈嫣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的车钥匙,在玄关处换鞋。
沈嫣也拿着包走过来,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和焦急。
“承宇,等等。”她叫住他,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微蹙,“我刚想起来,昨天法务部的刘总监是不是约了今天上午十点,要跟我最后敲定海城那个并购案的补充协议?我日程表上好像有,但我刚才看手机又没找到记录……”
她表演得恰到好处,像一个偶然想起重要工作、又有点不确定的忙碌管理者。
陆承宇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下来:“刘总监?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上周提过一句。”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很重要吗?不能改期?”
“恐怕有点难。”沈嫣为难道,拿出手机假装翻看信息,“这个案子拖挺久了,对方催得急,刘总监明天又要出差……而且协议里涉及几个关键数据,我得亲自跟他过一遍才放心。”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商量和一丝依赖:“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车站?反正公司离南站也不远,路上我还能在车里跟刘总监先通个电话沟通一下。等接到姑妈,你先送她回家,我再让公司司机去你家接我去公司,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你看行吗?”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既解决了她的“工作危机”,又没有完全脱离陆承宇的“安排”——车还是他开,路还是那条路,只不过车上多了一个她。
陆承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嫣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歉意的、寻求丈夫支持的妻子模样。
短短两三秒的沉默,在沈嫣感觉里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她在赌,赌陆承宇不敢断然拒绝,赌他还没有做好在一切准备就绪前就彻底撕破脸的准备,更赌他对自己的“演技”和“控制力”有足够的自信——自信到认为即便她在车上,他也能找到机会或借口,让“意外”发生。
“……好吧。”陆承宇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还带了点体贴,“工作要紧。那就一起吧,路上你正好休息会儿,昨晚就没睡好。”
他同意了。
沈嫣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却沁出了一层更冷的汗。
第一步,她把自己塞进了这辆“死亡列车”。
但距离安全,还远得很。
04
白色的卡宴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渐渐稀疏的车流。
陆承宇开车很稳,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和沈嫣闲聊一两句家常,语气轻松。
沈嫣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一份假装要看的文件,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车窗外的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车流,以及……陆承宇在镜中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有些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下。
他在紧张。
沈嫣能感觉到。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但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缓慢绷紧。
她拿出手机,给法务部的刘总监发了条信息,确认十点的会议——这是真的,她确实有会,只不过重要性被她刻意拔高了。
发完信息,她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承宇,昨晚你回来挺晚的,应酬还顺利吗?身上酒味不重,倒是沾了点……像是车库里的灰尘味儿?”
她语气平常,甚至带着点关心。
陆承宇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
“哦,是后来去车库拿了点东西。”他回答得很快,语气也自然,“公司行政那边收拾仓库,翻出几箱以前活动的旧物料,有些我觉得家里可能用得上,就顺路搬了点放后备箱了。”
理由天衣无缝。
甚至解释了他凌晨出现在车库的“合理原因”——如果他发现沈嫣询问的话。
“这样啊。”沈嫣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窗外,“今天天气真好,希望姑妈一路顺利。”
她的顺从和转移话题,似乎让陆承宇稍微放松了一些。
车子继续向前,渐渐驶向城市边缘,高架上的车辆越来越少。
沈嫣看着导航,距离南站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车程,而下高架、转入可能通往青崖山方向的岔路口,就在前方不远。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制造一个“合理”的、必须立刻下高架的“紧急情况”。
05
沈嫣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太阳穴,发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怎么了?”陆承宇立刻偏头看她。
“头……突然有点晕,有点恶心。”沈嫣蹙着眉,脸色也确实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早上又吃得急……”
她说话间,又干呕了一下,看起来十分难受。
“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陆承宇问道,语气里的关切听起来很真,但沈嫣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和算计。
他在权衡。
是继续原计划,带着“不适”的她前往预设的事故地点,还是……
“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沈嫣虚弱地摆摆手,指着前方即将出现的出口指示牌,“从前面那个出口下去吧,我记得下去不远有个大型服务区,里面有药店,我买点晕车药或者薄荷糖缓一缓就好。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别耽误接姑妈。”
她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下高架,但不去医院(那会引入太多不可控因素),只是去近在咫尺的、人来人往的服务区。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且看似低风险的要求。
陆承宇看向导航,又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沈嫣,犹豫了大约两三秒钟。
就在这两三秒里,沈嫣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如果他坚持不去,如果他要加速驶过这个出口……
“好吧。”陆承宇最终还是打了转向灯,车子平滑地驶离了主路,朝着出口通道开去,“你靠会儿,马上就到。”
他妥协了。
或许他觉得,在服务区这种地方,无法制造“完美意外”,或许他还有后手,或许他认为沈嫣真的只是不舒服……
无论如何,车子离开了那条预定的事故路线。
沈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忍耐不适,长长的睫毛却掩盖了眼底瞬间涌上的冰冷寒意和劫后余生的悸动。
第一步避险,成功了。
但戏,还得演下去。
06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热闹而充满世俗的生气。
沈嫣在药店买了晕车药和一瓶水,当着陆承宇的面服下,又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表示自己好多了。
“真的没事了?”陆承宇站在她面前,背光的角度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嗯,好多了,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没睡好。”沈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恢复了精神,“我们走吧,别让姑妈等。”
回去的路上,沈嫣显得“精神”了一些,话也多了点,主动聊起姑妈家的琐事,聊起下周可能要陪父亲(她刻意提起这个陆承宇一直想讨好的岳父)去参加的一个商务晚宴。
她在重新铺垫一个“正常妻子”的形象,冲淡之前突然不适带来的任何细微疑点。
陆承宇的回应也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耐心,似乎刚才高架上的那点小插曲只是行程中微不足道的波澜。
他们准时接到了姑妈,一位慈祥微胖的老妇人。
回程时,姑妈坐在后座,开心地拉着沈嫣说话,夸她气色好,夸陆承宇能干体贴。
车厢里充满了家常的喧闹和温暖。
陆承宇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仿佛凌晨车库里的那一幕,只是沈嫣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沈嫣笑着应和姑妈,指甲却深深陷进掌心。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陆承宇的计划被打断了一次,但他绝不会放弃。
那辆车的刹车问题依然存在,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雷。
而她,必须在他再次行动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将他彻底钉死。
并且,要保证自己绝对安全。
07
送姑妈回到家后,陆承宇借口公司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需要提前去准备,没有多留。
沈嫣则“体贴”地表示,自己可以让公司司机来接,让他先去忙。
两人在姑妈家楼下“恩爱”地道别。
看着陆承宇的卡宴驶远,沈嫣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僻静处,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小姐。”
“周律师,”沈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我需要你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以我的名义,匿名向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和刑侦支队提交一份举报材料,举报车牌号尾号7的白色保时捷卡宴,刹车系统可能遭人蓄意破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此事可能涉及严重的刑事案件。附上车辆识别码和常停放地址。注意匿名渠道的安全。”
“第二,帮我联系一家绝对可靠、且与我们公司或我个人明面上没有任何关联的第三方汽车检测机构。安排他们的人,在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到我家车库‘偶然’发现那辆车的刹车油管异常,并主动报警。报警理由就是发现疑似人为破坏。”
“第三,我之前让你搜集和整理的,关于陆承宇和那个女人,近一年来的所有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尤其是最近一周)、出行重合记录,立刻发到我加密邮箱。特别是能直接证明他们关系、以及近期异常接触的证据。”
电话那头的周律师没有多问一句,只简洁回应:“明白。匿名举报一小时内发出。检测机构人员下午四点左右可以到位。资料十分钟后传到您邮箱。”
“谢谢。”沈嫣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
陆承宇,你以为剪断的只是一根油管吗?
你剪断的,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是你自己铺好的退路。
沈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拢紧了大衣。
战斗,这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赢。
08
下午三点五十,沈嫣“恰好”在家里整理旧物。
车库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和车辆被检测的轻微响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疑惑,走向车库。
车库里,两名穿着某知名连锁汽车养护中心工装的男人,正打着手电,一脸严肃地围着她的卡宴前轮部位查看。
旁边站着略显不安的物业管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沈嫣走上前问道。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检测人员转过身,表情凝重:“请问您是这辆车的车主吗?”
“我是。”
“女士,我们接到您预留的日常巡检预约过来服务,”检测人员语速平稳,但用词谨慎,“但在初步检查时,发现您这辆车的刹车油管……接口处有非常不正常的整齐断裂痕迹,这绝对不属于正常磨损或老化,极有可能是人为剪断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如果行驶中刹车突然完全失灵,后果不堪设想。按照规程和我们的职业道德,我们必须立即报警处理。”
沈嫣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声音发抖:“人……人为?剪断?这怎么可能……谁会做这种事?”
她的震惊、恐惧、后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物业管家也吓坏了,连忙说:“沈小姐,这太可怕了!我、我马上帮您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拍照、取证、询问初步情况。
沈嫣作为“惊恐万分”、“毫不知情”的车主,配合着做笔录,身体一直微微颤抖,眼底含着泪光,逻辑却清晰地回答了所有问题——车主要是自己开,昨天还开过感觉正常,昨晚停在车库,丈夫陆承宇凌晨似乎下去搬过东西……
她“无意”间提供的时间点和线索,都巧妙地指向了某个方向,却又没有一句明确的指控。
做完笔录,送走警察和检测人员,沈嫣独自回到空旷的客厅,坐在沙发上,那份脆弱无助的神情慢慢从脸上褪去。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周律师发来的资料已经静静躺在那里。
09
压缩文件里,内容详实得令人心寒。
陆承宇和那个叫柳月的女人的高清亲密合照,背景从酒店房间到海外度假沙滩。
过去十一个月里,陆承宇通过复杂渠道,陆续转移到柳月及其亲属名下、或共同开设的离岸公司账户的资金流水,累计金额庞大得惊人。
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显示,两人联系异常频繁,且多次使用加密通话软件。
就在昨天凌晨,陆承宇离开家之后、回到车库之前,他和柳月有过一次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
而柳月的社交媒体小号,在三天前,转发了一条关于“意外保险理赔流程”的科普文章,配文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祈祷”表情。
沈嫣一页页翻看,脸色平静,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泄露了一丝心绪。
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
动机(谋夺财产、与情人双宿双飞)、准备(转移资产、密切联络)、行动(破坏刹车)、甚至可能的事后安排(保险?)。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让警方“顺理成章”地发现这些,并将它们与刹车破坏案紧密联系起来。
她拿起那部常用手机,找到陆承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陆承宇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温和:“小嫣?怎么了?我这边会议刚中场休息。”
“承宇……”沈嫣的声音带着残留的颤抖和哭腔,完美扮演了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惊吓的妻子,“你、你现在能回来吗?家里出事了……警察刚走……”
“警察?”陆承宇的声音陡然一紧,“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车,我的车……”沈嫣语无伦次,将汽车养护中心“意外”发现刹车油管被人剪断、已经报警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警察的严肃态度和“人为蓄意破坏”的定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陆承宇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承宇,我害怕……”沈嫣啜泣着,“谁会这么恨我,要我的命?是不是你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连累到我了?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查查?”
她将“怀疑”引向外部,引向生意纠纷,甚至暗示了“别的可能”,给陆承宇制造了一种她虽然害怕,但并未直接怀疑到他头上的错觉。
这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试探。
“……别怕,小嫣。”陆承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我马上回来。在家里等我,锁好门,谁敲都别开。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绝不会放过想害你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狠戾的保证。
沈嫣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查清楚?
是啊,是该查清楚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别墅入口的方向。
风暴,要来了。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里,无处可逃的那一个。
10
陆承宇回来得比预计快。
他进门时,脸色是沈嫣从未见过的阴沉,眼底布满红丝,额角甚至带着汗意,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
“警察怎么说?取证了吗?有什么线索?”他一连串地问,眼神锐利地扫过沈嫣,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
沈嫣红着眼眶,摇摇头:“取了证,拍了照,问了很多问题。他们说会立案侦查,还提醒我注意安全,说这种手段……很专业,也很致命。”她说着,身体又瑟缩了一下。
陆承宇走过来,似乎想抱她,但手臂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我回来了。”
他的触碰让沈嫣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但她忍住了。
“承宇,”她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会不会是柳月?”
这个名字被抛出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陆承宇整个人明显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警惕:“柳月?你怎么会想到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的反应过激了。
沈嫣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基于女人直觉的猜疑:“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之前不是有同事隐约提过,看到你和她在一些场合……走得比较近吗?我也没当回事。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忍不住乱想……是不是她因为你们之前……有什么纠葛,把恨意转移到我身上了?”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听闻风言风语、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不合理联想的、可怜的妻子。
“胡说八道!”陆承宇断然否认,语气甚至有些严厉,“我跟柳月只是普通朋友,偶尔有些生意上的合作往来而已!那些都是别人瞎传的!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他的否认太快太急切,反而显得心虚。
“可是……”沈嫣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承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肯定是商业上的对手干的,或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徒想绑架勒索!我会处理,你安心在家待着,这几天别出门,公司的事我帮你处理。”
他开始安排,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将沈嫣隔离在信息和行动之外。
沈嫣顺从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小声说:“那你也要小心。”
陆承宇看着她温顺脆弱的样子,眼神复杂,似有一丝极快的挣扎掠过,但很快被更深沉的东西掩盖。
他转身去了书房,说是要打电话调动资源调查。
沈嫣知道,他大概是去联系柳月,或者处理更紧急的“麻烦”了。
她安静地坐在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吵闹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然后在喧嚣的背景音里,用那部不常用的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最后一条简短的信息:“可以了。把所有材料,用匿名方式,同步提交给负责此案的刑侦支队。重点标注资金转移时间线与破坏发生时间点的关联,以及昨日凌晨的通话记录。”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沈嫣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网,已经撒下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收网。
她关掉电视,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11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风平浪静得诡异。
警方没有再来,陆承宇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电话频繁,但语气都很正常,似乎在忙着处理“生意上的麻烦”。
他对沈嫣格外体贴,几乎寸步不离,但沈嫣能感觉到,那体贴之下,是一种紧绷的监视。
他在观察她,评估她是否真的毫不知情,是否真的只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沈嫣也配合地扮演着惊魂未定、依赖丈夫的小女人角色。
直到第三天下午,门铃被按响。
来的不是快递或访客,而是三名穿着便衣、但气质冷峻的男人,为首的出示了证件——市刑侦支队的警官。
“陆承宇先生,沈嫣女士,”警官的目光扫过开门的陆承宇和闻声走来的沈嫣,语气公事公办,“关于沈嫣女士车辆刹车系统遭人为破坏一案,我们有一些新的进展需要向二位核实,并请陆承宇先生回局里协助调查。”
陆承宇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他强自镇定:“协助调查?什么意思?我也是受害者家属,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在这里问不行吗?”
“案情复杂,涉及一些需要专业设备核实的细节,还是请陆先生配合,跟我们走一趟。”警官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嫣适时地露出惊慌的表情,抓住陆承宇的胳膊:“承宇,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你去?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陆承宇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别担心,只是去配合调查,很快回来。”但他自己眼底的慌乱,已经掩饰不住。
他被带走了。
沈嫣站在门口,看着警车驶离,脸上担忧的表情慢慢收敛。
她知道,周律师提交的那些东西,应该已经发挥了作用。
警方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去,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蓄意杀人的重案。
关键证据——他与柳月的密切关系、巨额资金异常流动、与破坏发生时间高度重合的异常联络——足以让他成为头号嫌疑人。
剩下的,就是审讯室里的较量了。
沈嫣关上门,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她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独自坐着。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无尽的疲惫和空茫。
七年的时光,倾注的感情与信任,最终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多么讽刺。
手机在黑暗中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周律师发来的信息:“沈小姐,陆承宇已被正式列为嫌疑人,警方正在突击审讯。柳月也在监控中。匿名提交的材料与刹车破坏案的实物证据、时间线吻合,形成了初步证据链。”
沈嫣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望着窗外。
接下来,是漫长的法律程序,是财产清算,是舆论风波,是彻底斩断与过去的一切。
她会一一应对。
因为从在地下车库看到那一幕起,从前那个沈嫣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必须足够冷静,也足够坚硬。
夜色完全笼罩了别墅。
不知过了多久,沈嫣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
就在这时,茶几上另一部几乎从未响过的老式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震动声。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被隐藏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