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弘一法师说:“世间只有轮回的四季,没有轮回的人生。”
的确,人生的长度再长也长不过春夏秋冬;人生的宽度再宽也宽不过南北西东;人生的高度再高也高不过蓝天白云;人生的无常,无非是悲欢离合罢了。
不可重来的一生,正因一去不回才珍贵。我们站在时间的河流里,眼巴巴地看着岸上的风景,今年桃花与去年一般灼灼,看花的人,心境却到底不同了。
自然慷慨地赐予我们轮回的景致,却吝啬地不肯给我们第二次人生。这大约便是造物主最公正,也最无情的一笔了。
我们便在这“一去不返”的底色上,经营着各自或长或短的日子。人生的尺寸,任谁去量,也量不过自然的掌心。
你再长寿,能见过一百个春天,那春天还是那个春天,你却已不是百年前的你。
你的足迹可以踏遍万水千山,可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你的眼界终被天地框住,望不尽天涯之外的天涯。
你费尽心力攀上世俗的高峰,仰头一看,苍穹依然邈远,白云依旧悠悠,不为你的抵达停留片刻。
这么一比,人便显得渺小了,像一颗沙砾,被时光的潮水推着,不由自主地向前。
我们就在这渺小与局限里,尝着种种滋味。这滋味,便是弘一法师那句轻描淡写却道尽沧桑的“无非悲欢离合”了。
欢愉是短暂的,像暗夜里“啪”地一下擦亮的火柴,光热灼人,可转眼就熄了,留下更深的黑暗与一缕青烟,教人怅惘。
悲痛却往往绵长,像梅雨时节的湿气,渗进骨缝里,躲不开,晾不干。
至于“离”,更是常态,幼时离了襁褓,少时离了故乡,中年离了父母,老了离了伴侣,最后离了这人世。
每一次离别,都像从自己身上生生扯下一块什么去。那“合”呢,是喜悦的,可喜悦里总隐隐透着忧惧,因为知道这“合”的尽头,多半又是“离”。
满眼的无常,握不住的欢爱,避不开的哀愁。人生的意义,恰恰就藏在这“没有轮回”的困局之中。
正因为它不可重复,才显得那么庄重;正因为它无法修改,才要求我们如此认真。
我们不是去哀叹长度的有限,而是去拓充当下这一刻的深度;不是去抱怨天地的辽阔反衬出自己的渺小,而是在这既定的方圆里,耕种好自己的心田;更不是去恐惧那必然的悲欢离合,而是学习如何与它们安然共处。
既然知道欢愉留不住,那就在它来时,全心沉浸,像品一盏好茶,不必去想喝完了怎么办,只静静感受那缕温热与清香滑过舌尖。
既然知道悲痛逃不开,那就在它来时,不必硬充好汉,允许自己流泪,允许自己脆弱,像大地承接雨水,痛过了,方能滋养出新的生机。
离合之事,更是寻常。相聚时,便诚心诚意地待眼前人,看他的眼,听他的声,把寻常的饭食吃得有滋味,把琐碎的话也说得有情义。
到了不得不分别时,也不必作那“人生长恨水长东”的哀叹,心里存着感激,感激这一程的相伴,然后整理行装,各自走向下一段风雨或晴日。
我们唯一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不过是当下这一刻的心境与选择。万物无不流转,人情无不变迁,但一颗修炼得从容清明的心,却是自己的。
它不随外境的“无常”而颠簸,不因际遇的“悲欢”而迷失。
看明白了四季的轮回只是背景,而自己这不可重来的一生才是正戏,便能从那“长不过、宽不过、高不过”的局限里,生出一种真正的自由来。
这自由,不是纵横天下的豪情,而是“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笃定。任它外界春夏秋冬轮转不休,我内心的节气,由我自己来定。
在失去中学会珍惜,在局限中开拓境界,在无常中修持一颗平常心。
这般,当我们走到人生的边上,回望那一串深深浅浅、再也不能回头的足迹时,或可安然地对自己说:“我这一生,没有白白地轮回过四季,我认真地活过了我仅有的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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