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经营中，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是命脉所系。股东之间一旦闹矛盾，一方把公章、证照“拿走不还”，公司便签不了合同、开不了发票、办不了银行业务，从而陷入无法经营的僵局。很多人误以为“谁手里拿着公章，谁就说了算”。但公章证照究竟归谁？个人拿走拒不交还，公司又该如何维权？

基本案情

某公司2系2019年6月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1亿元，股东为某公司3（持股51%）和某公司1（持股49%），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为叶某，陈某任经理。某公司1与某公司3另签订《合资协议》，约定由某公司3负责上市工作，某公司1负责经营管理；陈某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

公司成立后，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及2021年5月至2022年4月期间的53本会计凭证，实际由某公司1与陈某共同保管。后两股东之间因股权回购等事项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2023年2月，某公司2向某公司1及陈某发送《关于要求返还证照印鉴的函》，要求返还上述证照印鉴，某公司1拒不返还。某公司2遂以法定代表人叶某为诉讼代表人，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

某公司1抗辩称：本案诉讼未经股东会决议，叶某不能代表某公司2真实意思；依据《合资协议》关于总经理“全权负责”的约定，其有权保管证照；且股东之间尚有股权回购等纠纷未了，此时返还证照会打破股东间的“制衡状态”，显失公平。

一审法院判决某公司1返还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及53本会计凭证。某公司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审理

本案涉及三个争议焦点：

焦点一，法定代表人能否直接代表公司起诉，而无需股东会决议？

某公司1主张，是否提起诉讼应由股东会决议。法院指出，根据《民法典》第61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叶某系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某公司2签署起诉状、提起本案诉讼，行为后果依法由某公司2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不以股东会决议为前提，公司章程亦无此类限制。

焦点二，《合资协议》中总经理“全权负责”的约定，能否成为股东占有证照的依据？

某公司1主张，《合资协议》约定陈某任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即包含保管证照、印鉴、会计凭证的权利。法院从三个层面否定了这一主张：其一，就权利依据而言，《合资协议》并未明确某公司1享有保管证照的权利；其二，就性质而言，《合资协议》是股东之间的约定，不当然对公司具有直接约束力，公司经营管理事项仍应依据公司章程审查认定；其三，就职责范围而言，总经理系根据公司及执行董事授权从事经营管理，章程规定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叶某作为执行董事，有权决定保管人员及方式，要求某公司1返还相关材料。

焦点三，股东之间的其他纠纷，能否成为继续持有证照的法定事由？

某公司1主张，股东间存在股权回购纠纷、利润分配纠纷，返还证照可能影响另案审理和履行，甚至可能被某公司3单方控制、损害其权益。法院指出，上述主张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均不属于继续持有公司证照、印鉴、会计凭证的法定事由。股东之间的纠纷应通过相应法律途径解决，不能以此为由扣留公司财产。

京小槌释法

公章证照到底归谁？

公司证照、公章、财务账册属于公司财产，不属于股东、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任何个人。《民法典》第235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会计凭证等，均是公司开展经营活动的必备物品，所有权归公司所有。股东、董事、高管基于职务保管这些物品，属于代为保管，而非取得所有权。一旦保管的基础丧失——比如职务被免、劳动关系解除、股东间产生根本性矛盾——继续占有便失去合法依据，公司有权要求返还。

个人拿走公章拒不交还，需要承担哪些责任？

未经公司授权，个人私自拿走、藏匿、扣留公章，属于无权占有，构成民事侵权。公司可提起证照返还诉讼，要求返还公章；若因此给公司造成经营停滞、违约损失等，行为人还需承担赔偿责任。若行为人擅自持章对外签约、担保，公司因此对外承担责任后可向行为人追偿；利用公章侵占公司资产不仅需承担上述民事责任，还可能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等犯罪。

京小槌提示

给公司的实操建议：证照被“扣”，如何依法要回？

公司面对证照被侵占的困境，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着手：

1. 第一时间固定“谁在占有”的证据。证照返还纠纷中，原告需要证明诉争证照由被告实际占有。建议公司通过函件、邮件、微信沟通等方式，固定对方承认持有证照的陈述，必要时可申请公证保全。

2. 以公司名义发送书面返还函。该函件既是催告，也是证明公司已作出返还意思表示的重要证据。函件应由法定代表人签发，通过邮寄并保留送达凭证。

3. 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代表公司提起证照返还之诉，无需股东会决议。诉讼请求应明确返还物品的具体范围（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会计凭证的期间和册数等），并附相应证据。

给股东和公司的合规提示

第一，公司章程应明确证照保管规则。建议公司在章程或内部管理制度中明确：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财务账册等分别由谁保管、保管期限、交接程序、违反保管义务的责任。

第二，股东矛盾不应演变为“扣押公司财产”。 股东之间对经营方向、利润分配有分歧，应通过股东会、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以扣留公章、证照、账册作为博弈筹码，不仅无法获得法律支持，还可能因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造成损失，最终由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法定代表人应依法履职，及时维护公司财产权益。公司证照被侵占时，法定代表人有权也有义务代表公司主张返还，不应因股东间的“制衡”顾虑而怠于履职，否则可能因公司经营受阻承担相应责任。

第四，交接证照应留下书面记录。公司人员变动、股东退出或职务调整时，证照交接应制作清单，由交接双方签字确认，注明交接时间、物品名称、数量、状态。书面交接记录既是规范管理的体现，也是日后发生争议时的关键证据。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代表公司执行公司事务的董事或者经理担任。

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董事或者经理辞任的，视为同时辞去法定代表人。

法定代表人辞任的，公司应当在法定代表人辞任之日起三十日内确定新的法定代表人。

供稿：北京一中院

编辑：沈翔 任优优

审核：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