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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老板在政务大厅跑了三个月,主任把我的材料扔进垃圾桶,我弯腰捡起来时,突然想起了我包里的那个证件

我陪老板在政务大厅跑了三个月,主任当着一屋子人把我们的材料扔进垃圾桶,我弯腰捡起来时,突然想起了我包里一直没亮出来的那个

我陪老板在政务大厅跑了三个月,主任当着一屋子人把我们的材料扔进垃圾桶,我弯腰捡起来时,突然想起了我包里一直没亮出来的那个证件

我在阌东省政务大厅的3号窗口前站了三个月。

老板李总的营业执照变更申请,就卡在那个永远在修指甲的苟主任手里。

最后一次,他当着排队的二十几个人,把我们装订好的材料随手拨进了垃圾桶:"格式不对,重新填。"我俯身去捡那叠文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们处长发来的。我没有马上站起来。

01

第一次去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二上午。

李总头天晚上就把材料检查了三遍,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在微信上连续发了我三条消息,每条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版本:这份证明要不要加盖骑缝章?单位公章和法人章都要盖吗?附件要不要单独装订?

我一条一条回了他,最后加了一句:明天我早点到,您别急。

他回了个"好",隔了两分钟,又发过来一句:麻烦你了。

我没有再回。

第二天我比他早到二十分钟,在大厅外面等。政务大厅坐落在珲州市行政服务中心的主楼一层,门口有两排廊柱,廊柱下面放着几把金属椅子,已经有人在坐着等了。九点开门,我们八点四十到,3号窗口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工商登记·变更",字是黑色的,牌子是蓝色的,看起来挂了很多年,边角有点褪色。

苟主任九点零五分才从里面的走廊走出来。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从侧面看的,他走路不快,步伐很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锃亮,像是用了固发的东西,从鬓角一直梳到后脑,没有一根乱的。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口熨得笔直,没有褶皱。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等屏幕亮起来,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然后才抬起头,朝排在外面的人扫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一排等待被处理的东西。

电脑登录进去,他按了一个按钮,叫号机开始工作。

叫到我们,李总把牛皮纸袋递进去,说了一句提前想好的开场白,大意是材料都齐了、格式按要求准备的、请您过目。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我站在他旁边,能看见他两只手放在腿侧,手指并拢,捏着裤缝。

苟主任没有接话,把材料从袋子里抽出来,左手按着,右手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停下来。

他把那页纸单独抽出来,往窗口台面上一推。

「这个章盖歪了,重新盖。」

李总低下头看那枚章,章盖在印框里,颜色均匀,红色的,端正,只是位置稍微偏左,目测不超过两毫米。

「这个……应该在范围内吧?」李总的声音还是稳的,「公章清晰,字迹完整——」

「规定就是规定。」苟主任已经在看下一页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条既定事实,「重新盖好了再来。」

他没有抬头,直接按了叫号键。

我们退出队伍。

走到大厅外面,李总站在台阶上,把那页纸从材料里抽出来,对着门口透进来的阳光,举起来,看了很久。

那枚章在阳光里显得很正,红色的边缘清晰,一点晕墨都没有。

他把纸放下来,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把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一次,周二上午,9:23,理由:章盖歪,偏左约2mm。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说:「明天找地方重新盖,后天我陪您再来。」

李总点点头,「行。」

他下台阶的时候没有扶栏杆,步伐很稳,但我注意到他走到停车场,在车门前站了几秒才开锁,像是在缓什么东西。

02

第二次来是那个周五。

章重新盖了,李总专门用直尺量过位置,确认正中,我们在光线好的地方拍了照留存。排队,叫号,轮到,递进去。

苟主任这次翻得更仔细,把每一页都过了一遍,速度不快,有几页他会停下来对着屏幕看一会儿,看完再翻。

翻完,他从中间抽出两页,推回来。

「这两份证明材料,要原件,不收复印件。」

李总的脸色变了一下,变化很快,压下去了,但我看见了,「上次您没有提——」

「上次您带的章不符合要求,材料我没有完整看完。现在看完了,要原件。」苟主任的语气还是那种平静,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种久了之后的习惯,「这是要求,不是商量。」

「原件要加盖出具单位的鲜章,复印件盖章不算。」他补了一句,已经在看下一位了。

我们退出队伍,在大厅外面站了一会儿。

李总要回去拿原件,还要跑一趟出具单位重新盖章,两个地方不在同一个区,来回要半天。他住在市郊,政务大厅这边单程四十分钟,加上跑材料的时间,这一天基本上废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声音很平稳,交代对方去找哪个柜子、找什么文件、送去哪里盖章。我站在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一只手压着头发,一只手举着电话,背对着廊柱,阳光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的广场上。

电话打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呼了一口气,说:「那我去安排,后天能不能来?」

我说:「能,我陪您来。」

他点头,往停车场走。

我重新回大厅坐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件事会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结束,我低估了苟主任,也低估了这件事需要走完的全部路程。

03

第三次,原件带来了,鲜章也盖了。

苟主任接过去看了看,从其中抽出一份,推回来:「这个证明的落款日期是上个季度的,过期了,要重新开。」

「上次您看完材料,没有提这个要求。」李总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平得有点用力,「我是按照您上次说的去补的。」

「上次你没带原件,我没看到日期,现在看到了。」苟主任把那份证明放在窗口台面上,用一根手指按着,推向李总这边,「规定就是这样,你要有意见可以走投诉渠道。」

他说「投诉」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不舒服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过太多次,说到知道后面不会有任何结果了。

李总把那份证明拿回来,放进牛皮纸袋里,「好,我去重新开。」

「尽快,」苟主任已经在看电脑,「我们这边审核有时间限制。」

我们走出去,到走廊上。

大厅里别的窗口还在正常运转,2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刚送走一个大爷,笑着说了句「您慢走」,那个大爷回头道了谢,走路很慢,工作人员就在窗口里等着,等他走远了才回去坐下。1号窗口的女生在帮一个年轻人核对材料,两个人都低着头,她指着其中一页在讲什么,声音不大,但态度认真。

我往左看,3号窗口在最里面,苟主任已经在受理下一个人的材料了。

那天下午,等李总先回去之后,我在大厅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靠墙的椅子,把挎包放在腿上,观察3号窗口。

苟主任的桌上放着一包烟,是那种常见的软包装,牌子很普通,价格不贵。但有一次我替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咖啡回来,要绕到侧面的窗口把咖啡递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半开的抽屉里压着另外一包,阌东省本地产的硬盒装,那个牌子我认识,价格是桌上那包的五六倍。

桌上那包是摆出来给人看的,抽屉里那包才是他自己在抽的。

他让我带收据,说可以走内部报销。

我把收据给他,他夹进一个文件夹,没有道谢,喝了一口咖啡,说下次买大杯。

我说好。

这个细节我记在备忘录里:咖啡,大杯,内部报销,不道谢。

除了咖啡,我还观察到另外一件事。

大厅里每天都有一些人不走正常排队的渠道,他们会绕到3号窗口旁边的侧门,那扇门平时是关着的,他们去敲,苟主任会从里面把门打开。那些人进去,待几分钟,再出来。然后过不了多久,会有一两个之前停滞的材料突然被受理,进度条往前跳一截。

那天下午,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等了将近一小时之后,苟主任突然叫他到窗口,翻了翻他的材料,啪一声戳了个章:「下周来取。」

中年男人道谢,转身准备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苟主任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一下,没有说话,就那么对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我把时间记下来。

那天,还有一件事我记下来了。

有个大妈,花布袋,腿脚不太好,走路的时候有一边会拖一下。她在3号窗口前被打发了三次,第一次说材料不全,第二次说格式不对,第三次她站在窗口前,先是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开始哭,说跑了半年了,说家里老人等着用那个证件,说她的腿不好,每次来回都很费劲,说她实在不知道还要怎么弄。

大厅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苟主任等她哭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流程说明,推过去,「按这上面的流程重新准备,准备好了再来。」

大妈把那张纸拿过来,叠起来,放进花布袋,慢慢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我看见她伸手擦了一下脸。

大厅重新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苟主任低下头,继续看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