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给你道歉,除非我死。”
“哐当” 一声,我把酒杯狠狠砸在招商局的包厢地板上。
我扯掉胸前印着“槐安县招商局”的工作牌,扔在满是残羹冷炙的餐桌上。
身后传来局长张茂才气急败坏的咆哮:“陈峰!你反了天了!今天你不跪下给王总道歉,我明天就上报县委开除你!”
我头也不回地拉开包厢门,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没人知道,这个被县里奉为财神爷的 5 亿投资商,是十年前打伤我父亲、卷走全村 300 多万集资款的亡命之徒。
1
王老五,这个霸占我家槐砚村宅基地、把我父亲打成重伤二级的凶手,当年卷着村里三百多万集资款跑路,如今竟西装革履,成了汉东省有名的“企业家”,还大摇大摆来我们县谈五个亿的产业园项目。
他刚才指着我的鼻子,让我连敬三杯白酒,再当众说一句“当年是我父亲不懂事”。
张茂才在一旁不停推搡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陈峰,顾全大局!这项目关系到咱们县全年的GDP!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咬碎了牙,最终还是摔了酒杯。
我以为这是我职业生涯的终点,却没想到,这只是王老五和张茂才噩梦的开始。
2
我骑着电动车回到出租屋,刚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手机响个不停,是同事小李打来的。
“峰哥,你疯了?张局在局里拍桌子呢,说你目无领导、破坏招商引资大局,已经写好开除报告,明天一早就送县委组织部!”小李的声音满是焦急。
“随他便。”我声音沙哑。
“你别这么犟啊!王总是什么人?人家是大老板,县长都得陪着吃饭,你跟他较什么劲?”
“他不是什么大老板,他是个杀人犯。”我冷冷地说。
小李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挂了电话,走到阳台,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十年前,王老五在槐砚村横行霸道,看中了我家临街的宅基地,要强行霸占。我父亲不肯,被他带着三个打手围殴,肋骨断了七根,颅脑损伤,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
村里没人敢作证,派出所因为他跑了,案子一直悬着。
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我当年差点辍学,是班主任和乡亲们凑钱,才让我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我之所以考公务员回槐安县,就是想有一天,亲手把王老五送进监狱。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老五这次回来,绝对不是为了投资这么简单。
3
我翻出床底下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装着当年所有的念想。
泛黄的报案回执,盖着槐岩镇派出所的公章,日期是2015年6月12日。
父亲的伤情鉴定书,上面清晰地印着“重伤二级”的鉴定结论,还有法医的签名。
还有一张模糊的一寸照片,是王老五当年的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随身的包里。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恒海市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槐安县招商局的陈峰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是,你是谁?”
“我是恒海市纪委的李建国,我们有些关于王富贵的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王富贵?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王老五改名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认识他?”我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你不用多问,明天上午九点,到恒海市纪委办公楼302室来一趟,我们会跟你详细说明。”
挂了电话,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市纪委竟然已经盯上了王老五?
我看着桌上的伤情鉴定,突然笑了。
王老五,你跑了十年,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4
第二天一早,我坐最早的班车去了恒海市。
走进市纪委302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纪委制服,一个穿着警服,腰间别着配枪。
“陈峰同志你好,我是李建国,这位是省公安厅的王涛警官。”李建国伸手跟我握了握,掌心很有力。
王涛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一张通缉令放在我面前。
上面赫然是王老五的照片,名字写着王富贵,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经营、集资诈骗等八项罪名,是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的A级逃犯。
“十年前,王富贵打伤你父亲后,卷走了槐砚村三百二十六万集资款,潜逃到广东。”王涛说,“这十年,他靠走私电子产品发了财,洗白了身份,现在到处以企业家的名义活动。”
我看着通缉令,手微微发抖,十年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我们已经监控他半年了,这次他来槐安县,说要投资五个亿建电子产业园,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李建国接过话头,“他已经跟县里谈好了,只要土地一挂牌,就立刻卷走两千万土地出让金,然后逃往加拿大。”
“张茂才知道吗?”我问。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他急于促成这个项目,甚至违规跳过了项目初审,我们怀疑他已经被王富贵收买了。”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指认王富贵,同时收集他诈骗项目和贿赂张茂才的证据。”王涛看着我,眼神恳切。
我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配合。”
李建国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笔。
“这个你拿着,想办法录下他们的私下谈话。”
我接过录音笔,紧紧攥在手里。
今晚,我要再去赴一次鸿门宴。
5
我回到槐安县,直接去了招商局。
张茂才的办公室门大开着,他正在打电话,语气谄媚得让人恶心:“王总您放心,陈峰那小子我肯定收拾得服服帖帖,晚上我让他亲自给您磕头赔罪!”
我敲了敲门。
张茂才挂了电话,看到我,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还敢来?我还以为你卷铺盖滚蛋了!”
“张局,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低着头,装作无比后悔的样子。
张茂才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道歉。
“我想通了,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一点恩怨,影响县里的发展大局。”我继续演着,“晚上我想请王总吃个饭,当面给他赔个不是。”
张茂才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拍着我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识时务!”
“不用你请,晚上还是我做东,就在昨天那个包厢,你早点过去,好好表现。只要王总消气了,开除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谢谢张局。”我假装感激地说。
走出张茂才的办公室,我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小李凑过来,小声说:“峰哥,你真要给王老五磕头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下午五点,我提前到了酒店,趁服务员打扫卫生的间隙,把微型录音笔粘在了包厢沙发的底下,正对着主位。
一切准备就绪。
我看着包厢里华丽的水晶吊灯,心里默念:王老五,张茂才,你们的死期到了。
6
晚上七点,王老五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准时到场。
他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陈大科员来了?怎么,终于想通了?”
张茂才赶紧打圆场:“王总,小陈昨天年轻不懂事,今天特意来给您赔罪的。”
“赔罪?”王老五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光说句对不起可不行。”
他拿起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倒满了三个高脚杯,推到我面前。
“这样,你把这三杯白酒一口干了,再给我磕三个头,说一句『王总我错了,当年是我父亲不懂事』,昨天的事,我就既往不咎。”
张茂才赶紧推了我一把:“陈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王总磕头啊!”
我看着王老五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张茂才谄媚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总,喝酒可以,磕头就免了吧。”我忍着怒火说。
“免了?”王老五一拍桌子,杯子里的酒溅了出来,“陈峰,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张局的面子上,我今天就让你在槐安县混不下去!”
“就是!陈峰,你别不知好歹!”张茂才呵斥道,“王总肯给你机会,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老五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
“张局,只要这个项目下周能挂牌,这张卡里的五十万,就是你的。”
张茂才眼睛都直了,赶紧把银行卡揣进兜里:“谢谢王总!谢谢王总!您放心,项目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找县长签字!”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证据,已经到手了。
就在这时,王老五突然盯着我,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7
“陈峰,你真的想通了?”王老五盯着我,眼神像毒蛇一样,仿佛要把我看穿。
“当然,王总大人有大量,我怎么敢跟您作对。”我故作镇定地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是吗?”王老五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阴狠,“我怎么听说,你今天早上去了恒海市?”
张茂才也愣住了:“陈峰,你去恒海市干什么了?怎么不跟我请假?”
“我一个大学同学在恒海当医生,我最近胃不舒服,去找他开点药。”我笑着说,语气尽量自然。
王老五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没看出什么破绽。
“最好是这样。”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喝酒磕头!”张茂才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端起第一个酒杯,慢慢走到王老五面前。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王老五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我给他敬酒。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王老五,你别做梦了!”我大声说,声音响彻整个包厢,“我告诉你,今天不仅我不会给你道歉,你还要为你十年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煞白。
张茂才也慌了:“陈峰!你疯了?你又想干什么?”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包厢里立刻响起了刚才王老五和张茂才的对话声,一字不差。
王老五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你敢阴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