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本昌临终前两三天选择不吃不喝,家属披露最后时光:他走得平静而有尊严
著名表演艺术家游本昌先生于近日安详离世,享年91岁。这位以“济公”一角深入人心的老艺术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做出了一个令家人意外却最终理解的决定——临终前两三天,他主动选择不吃不喝,以平静而自主的方式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游本昌先生的家属在追思活动后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首次详细披露了老人生命最后时光的点点滴滴。
最后的决定:不进食,不输液
据游本昌的女儿游思涵回忆,父亲在离世前约一周时,身体状况已明显衰弱。尽管此前多年他一直坚持锻炼、注重养生,但高龄带来的多器官功能衰退已不可逆转。在生命最后三四天,游本昌意识依然清醒,能够与家人进行简短交流,但他开始拒绝进食和饮水。
“一开始我们很着急,想劝他喝点粥、吃点营养品,甚至提出去医院输营养液。”游思涵哽咽着说,“但父亲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说:‘我这一辈子,该吃的苦吃过了,该享的福也享过了,现在身体这个机器要停了,就让它自然地停吧。’”
家属起初难以接受这一决定,尤其是游本昌的儿子游智超,曾多次试图将水杯递到父亲嘴边。然而游本昌态度温和却坚定,他甚至用微弱的声音对儿子说:“孝顺不是让我多活这两天,而是让我少受这两天罪。”最终,家属经过反复商议,并咨询了相熟的医生,决定尊重老人的意愿,不再进行强制性喂食或输液,仅以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
医学视角:临终前的“自然断食”并非罕见
针对游本昌临终前不吃不喝的选择,记者采访了北京协和医院老年医学科主任医师刘晓红。刘医生指出,高龄老人在临终前出现食欲减退、拒绝进食饮水的情况,在医学上并不罕见,被称为“临终前自然断食”或“终末期厌食”。
“当人体多器官功能走向衰竭时,身体代谢会发生根本性变化,机体不再需要也不耐受大量营养和水分。此时强行喂食、输液,反而可能导致水肿、呼吸困难、呕吐等并发症,增加老人的痛苦。”刘晓红解释道,“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停止无效且可能有害的干预,转而提供舒适护理,如口腔湿润、止痛、安抚陪伴,这符合现代安宁疗护的理念。”
刘医生同时强调,这一选择必须建立在患者本人意识清醒、意愿明确的基础上,且需排除抑郁、谵妄等可治疗因素。游本昌先生的情况符合上述条件,因此家属的尊重是理性且人道的。
最后的陪伴:家人围坐,轻声念佛
在游本昌决定不吃不喝的最后两三天里,家人24小时轮流守候在床边。游思涵回忆,父亲虽然不再进食,但精神时而清醒,他会用眼神示意家人靠近,然后轻声说一些简短的话。
“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和‘没事’。”游思涵说,“他感谢我们照顾他,也让我们不要难过。有一天下午,他突然让我把窗帘拉开,说想看看外面的树。那天阳光很好,他盯着窗外的梧桐叶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游本昌生前笃信佛教,家中设有佛堂。在最后阶段,家人按照他的习惯,在他耳边轻声播放佛号。游思涵说,父亲听到佛号时,面部表情会变得格外安详,有时还会微微动嘴唇跟着默念。
“他走的那天凌晨,我们都在身边。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就像睡着了一样。”游思涵说,“没有抢救,没有插管,没有痛苦的挣扎。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比生前最后几天还要舒展。”
生前遗愿:不设灵堂,不办追悼会
据家属透露,游本昌早在几年前就立下遗嘱,明确表示身后事一切从简,不设灵堂、不办追悼会、不保留骨灰。他在遗嘱中写道:“我来的时候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要干干净净。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形式上,把爱留在心里就够了。”
然而,消息传出后,仍有大量观众、同行和佛教界人士自发以各种方式表达哀思。六小龄童、濮存昕、陈道明等演艺界人士纷纷发文悼念。六小龄童在微博中写道:“游本昌老师是我敬重的艺术家,他演的济公活灵活现,他的人生也如济公一般,洒脱、慈悲、自在。愿他一路走好。”
中国佛教协会也发表简短声明,称赞游本昌“以艺弘法,以慈修身,临终自在,堪为典范”。
社会反响:关于“尊严死”的公共讨论
游本昌临终前选择不吃不喝的消息经家属披露后,迅速引发社会广泛讨论。微博话题“游本昌临终前选择不吃不喝”阅读量在数小时内突破2亿。网友评论呈现两极:一部分人表示理解和敬佩,认为这是对自己生命的自主掌控;另一部分人则表示难以接受,认为“不吃不喝等于饿死”,情感上无法认同。
对此,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教授王一方指出,这一讨论恰恰反映出我国公众对“尊严死”和安宁疗护的认知仍存在巨大差异。“游本昌先生的选择之所以引发震动,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我们长期回避的问题:当死亡不可避免时,我们是否有权选择以怎样的方式告别?医疗的边界在哪里?孝道的边界又在哪里?”
王一方认为,游本昌及其家属的做法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公共范例——在充分沟通、尊重患者本人意愿、并经过医学评估的前提下,放弃无效的过度治疗,让生命自然走向终点,这不仅不是“不孝”或“放弃”,恰恰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结语:济公走了,留下的是自在
游本昌一生塑造了无数角色,但最为人熟知的是1985年版电视剧《济公》中的那位“鞋儿破、帽儿破”的疯和尚。他演活了济公的洒脱不羁与慈悲为怀,而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的选择,竟也与济公“生死自在”的形象悄然重合。
“父亲常说,人生就是一场戏,角色演完了,就该下台了。”游思涵最后对记者说,“他走得很平静,很有尊严。我们虽然舍不得,但知道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谢谢所有关心他的人。”
游本昌先生走了。他没有留下骨灰,没有留下灵堂,但他留下了一个关于生命、尊严与自主的深刻话题,以及一个老人面对死亡时那份从容不迫的背影。这或许是他留给世人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一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