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我侧躺着，腰上那道口子刚缝完针，麻药劲儿还没全退，下半身像灌了铅。
陈锋把监护仪的线往我手指上一夹，压着声音说：“你胆结石手术不大，但你这胆囊发炎拖太久了，再晚来两天就穿孔了。你老婆呢？手术同意书谁签的？”
“我妈签的。”
“你老婆呢？”
我没接话，扭头去看窗外。
其实不用看，我知道手机就搁在枕头边，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进手术室了，你能来一趟吗？”
发出去四十分钟，回了一个字：“忙。”
陈锋也没再问。
他在我肩膀拍了一下，说了句“有事按铃”，推着麻醉车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他在走廊里跟护士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我闭上眼，脑子里过的全是两个小时前那通电话。
上午九点，我疼得冷汗把后背都溻透了，我妈急得直转圈，打了急救电话。
上救护车之前我给龙灵槐打电话，响了七八声她才接，那头闹哄哄的，像在大街上。
“我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说可能是胆结石急性发作，得马上手术，你能来市一院一趟吗？”
她顿了两秒，说：“承宇，顾昭失恋了你知道吧？他女朋友把他甩了，这会儿人在我这儿哭呢，眼睛都肿成桃了。我走不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马上要进手术室，你走不开？”
“你那边不是有你妈吗？还有你同事。顾昭就一个人，他爸妈都在外地，眼下他比你更缺人陪。”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顾昭家客厅里嗑瓜子。
顾昭哭没哭我不知道，瓜子皮倒是嗑了一茶几。
我妈签完字回来，眼眶红的，嘴上还替她打圆场：“灵槐是不是单位有事？年轻人工作忙，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吭声。
我知道我妈是怕我生气上火，刀口长不好。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被推回病房时我意识还有些模糊，隐约听见我妈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灵槐啊，承宇手术做完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看看？……哦，那行吧，你先忙你的。”
我睁开眼，我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勉强挤出个笑：“醒了？疼不疼？医生说六个小时不能乱动，你先忍忍。”
“她说什么？”
“她说晚点来。”
那个所谓的“晚点”，一直晚到了我出院那天。
住院这三天，龙灵槐总共就来了一趟。
就那一趟，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拎了一兜子橘子，咬开还是酸的。
她坐在床边一直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疼不疼”“医生怎么说”，手机突然响了，她扫了一眼屏幕，立马站起身：“顾昭这两天情绪不稳定，我得过去看看。你自己注意点啊，有事打电话。”
她走后，隔壁床的老周摇着头，跟我妈说了句：“大姐，你这儿媳妇心可真大。”
我妈没接话，低着头给我削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削了半天也没削完一个。
出院那天是陈锋开车送我回的老房子。
我妈腰不好，爬楼费劲，我本来想着回自己家，让龙灵槐照顾两天。
电话打过去，她说：“我这几天在顾昭这边走不开，他爸住院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不回你妈那儿住几天？”
我攥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得眼睛发酸，陈锋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把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嫂子，承宇刚做完手术，刀口还没长好，你让他一个人回老房子爬六楼？”
那头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他以前阑尾炎手术第二天就上班了，哪有那么娇气。”
陈锋把手机还给我，脸都黑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拎着我的行李袋子往车那边走。
回了老房子，我妈把主卧让给我，自己睡客厅沙发。
夜里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听见她在黑暗里翻身，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气。
那几天我躺在床上，把这几年的日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龙灵槐和顾昭是大学同学，认识得比我还早。
我俩相亲那会儿她就提过，顾昭是她“男闺蜜”，纯友谊，让我别多想。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不至于连个朋友都容不下。
结婚五年，顾昭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末吃饭他跟着，看电影他跟着。
有一回我俩结婚纪念日订了餐厅，菜刚上齐，龙灵槐接了个电话，说顾昭喝多了找不到家门，她站起来就要走。
我说你坐下把饭吃完，她说：“承宇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他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我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连服务员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同情。
这些事我以前从没往外说过，觉得丢人。
一个大男人，跟老婆的“男闺蜜”争风吃醋，传出去让人笑话。
陈锋问过我一次，我就说“她人热心，没别的事”。
陈锋哼了一声，没再问。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我躺在手术台上，麻药劲儿没过的时候，连自己下半身有没有知觉都判断不了。
那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万一我下不来台，我妈怎么办。
我他妈连这个都想了，龙灵槐在陪顾昭嗑瓜子。
转折是在出院第四天。
那天下午我妈出去买菜，家里就我一个人。
门铃响，我以为是陈锋来送药，开门一看，是顾昭他妈。
老太太六十多了，头发花白，拎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脸上臊得通红。
“承宇啊，阿姨来看看你，听说你做手术了。”
我把人让进来，倒了杯水。
她坐下就搓手，憋了半天，没憋住：“承宇，阿姨今天来，是跟灵槐那丫头置气。我这张老脸都不要了，也得跟你说句实话。”
原来顾昭根本没失恋。
他女朋友压根没甩他，俩人好好的，就是吵了一架、冷战了几天。
顾昭那几天是躲在家里打游戏，龙灵槐过去给他做饭、收拾屋子、陪他喝酒解闷，纯粹是顾昭打电话撒娇说“姐我难受”。
“我跟你说承宇，”老太太拍着大腿，“我儿子什么德行我知道，他就是使唤人使唤惯了。灵槐那丫头也是实心眼，一叫就去。可你动了手术她不去，这事我听了都来气。我骂了顾昭一顿，今天我来跟你赔个不是，是我没教育好儿子。”
她走后，我窝在沙发里，目光死死锁住茶几上那箱牛奶。
龙灵槐这人就是太实在，我妈也常念叨她心软，别人一哄就找不着北。
可当我躺在病床上，连伸手够杯水都费劲时，她那份实在劲儿又跑哪去了。
那天晚上，龙灵槐居然来了，这可是头一回。
她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嚷嚷着要给我炖排骨汤补补身子。
我窝在客厅没挪窝，直到她端着汤出来放我面前，吹凉了递到嘴边，我才开口。
“顾昭根本没失恋。”
她手一抖，勺里的汤洒了一滴在茶几上。
“人家跟对象好着呢，就是吵了一架。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说心里难受求安慰？还是说自己扛不住了？”
龙灵槐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把碗往桌上一顿：“你听谁瞎说的？”
“他妈下午来过这儿。”
她沉默了，咬着嘴唇辩解：“顾昭那是怕我担心，才把话说重了。他那人你还不了解？从小被他妈宠坏了，有点事就大呼小叫的——”
“龙灵槐。”
我连名带姓地喊她，她明显愣住了。结婚五年，我从未这样叫过她。
“我进手术室那天，给你发消息说我要进去了。我打了麻药躺在台上，陈锋问我老婆到了没。那时候我连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你却在顾昭家嗑瓜子。”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这事不放？”她嗓门一下子高了，“我在家天天对着你这张冷脸，你跟我掏过几句心窝子话？顾昭至少还知道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我把排骨汤推回去，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肚子上的刀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行，那你去找他聊吧。以后你开不开心，都跟他去说。”
那天晚上，她摔门而去。
我妈买菜回来，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排骨汤，又看看我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太太一晚上没搭理我，第二天早起给我煮了碗面，端到床头，坐下来说了句：“妈对不住你。”
我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几年灵槐给我送汤送衣服，陪我唠嗑，我拿她当亲闺女待。你俩的事我一点不知情，还老催着你让着她。妈真是老糊涂了。”
面汤见底，我放下筷子。
“妈，这事你别掺和。她愿意离，我签字；不愿意，我搬回老房子。房产证是她的名字，我不要。”
我妈嘴唇抖了抖，最终没出声。
谈离婚那天，我约在小区门口的面馆。
中午客流少，角落里刚好空着一张桌子。
龙灵槐坐下时眼底一片乌青，显然这几天也没睡踏实。
她刚张嘴：“承宇，我想通了，顾昭那边我已经断干净——”
“别提这个。”
我把文件推过去。她垂眸扫了一眼，是离婚协议，我的签名已经落在上面。
“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归你。存款对半分，车也归你，我单位近，骑电动车通勤就行。你没异议的话，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她盯着那张纸，指甲死死抠着桌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因为我没去医院？”
“因为五年里，我永远排在你那些朋友后面。这回是顾昭，下回还不知道是谁。我累了，龙灵槐。”
“季承宇你讲不讲理？”她眼圈瞬间红了，“我承认这事我有错，可你就没毛病？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泡在医院，我过生日你在手术台，我烧到四十度你只让我多喝热水。顾昭至少能陪我聊聊天！”
“所以你去陪他，我不陪你了。咱们两清。”
我把笔搁在纸上，起身欲走。她猛地拽住我的袖口：“我不同意。”
“那我起诉。分居满两年，法院直接判离。”
“你妈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妈早知道了。她让我自己拿主意。”
她松开手，指甲在我袖口刮出一道惨白的痕迹。
手续办完两个月。
中间她来找过我两次。
一次带着她妈来我家闹，骂我没良心；
一次是她自己来的，在老房子楼下站了半宿，我妈从窗户看见了，没开门。
这两回之后她消停了，乖乖签了字。
领完离婚证那天下午，我就回医院把病假条销了，该上台做手术就上台，该坐门诊就坐门诊。
陈锋在食堂撞见我，端着盘红烧肉往我对面一坐：“真离了？”
“离了。”
“后悔不？”
我扒了口饭，嚼完了才说：“有一点。”
“啥？”
“我后悔没早点离。”
陈锋拿筷子指了指我，笑得腮帮子直抖：“你小子，总算说了句痛快话。”
上周六，我回我妈那边吃午饭。老太太炖了一锅海带排骨汤，盛了一大碗搁我面前，又拿了个保温桶，往里装了小半锅。
“给陈锋家送过去，他媳妇坐月子，喝点汤下奶。”
我拎着保温桶出门，我妈在后面喊：“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包饺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我低头看了眼保温桶，不锈钢的，上面映出我自己一张脸，胡子好几天没刮，但精神头还行。
我把桶搁电动车筐里，一脚蹬着脚踏板，给我妈回了一句：“知道了，茴香馅儿的啊。”
日子消停了不到一个月，龙灵槐她妈找上门了。
那天我刚下手术，手机上一串未接来电，全是我妈的号。我打回去，老太太声音压得贼低：“承宇，你赶紧回来一趟，灵槐她妈坐咱家客厅呢，拎了两箱东西，我撵都撵不走。”
我把白大褂往柜子里一塞，骑车往老房子赶。进门一看，龙灵槐她妈赵玉芬坐在沙发正中间，脚边搁着两箱特仑苏，茶几上还摊着一塑料袋车厘子。我妈坐小板凳上择韭菜，头都不抬，手底下咔嚓咔嚓的。
赵玉芬见我进来，腾地站起来了，脸上堆着笑：“承宇回来了？哎哟这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又加班了？阿姨给你买了点车厘子，补血的。”
我把白大褂挂门后头，没坐，靠着鞋柜站着。
“阿姨，有事您直说。”
赵玉芬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撑不住了，垮下来：“承宇啊，灵槐这丫头不懂事，阿姨知道。她从小被我跟她爸惯坏了，没经过事儿。这都离婚了，她天天在家哭，饭也不吃，瘦得下巴都尖了。阿姨寻思着，你俩五年的感情，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妈择韭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咔嚓。
我说：“阿姨，您知道她那天为什么不来医院吗？”
“知道知道，不就是顾昭那小子嘛。”赵玉芬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灵槐跟我说了，那孩子失恋了要死要活的。灵槐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看见蚂蚁搬家都得蹲那儿看半天，不忍心嘛。你说这事儿闹的——”
“顾昭没失恋。”
赵玉芬嘴巴张着，后半截话噎在嗓子眼。
“他跟他对象好着呢。他妈亲口告诉我的，吵架了，顾昭在家打游戏，叫灵槐过去给他做饭。我手术那天，她在顾昭家给人炖牛肉。”
赵玉芬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扭头去看我妈。我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放，站起来端着盆进了厨房，压根没接她这茬。
“那……那也可能是顾昭那孩子不懂事，灵槐也是一片好心——”
“阿姨。”我往前走了半步，“我刀口还没长好的时候，龙灵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前阑尾炎第二天就上班了’。您闺女把我当什么了？铁打的？这辈子没资格喊疼？”
赵玉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拎起她那两箱奶，灰溜溜地走了。临出门回头撂了一句：“承宇，你这孩子心太狠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把韭菜：“走了？”
“走了。”
“车厘子留下没？”
我看了一眼茶几，那袋车厘子她没拎走。“留下了。”
“洗了吃。”我妈说完又缩回厨房，隔了两秒补了一句，“怪贵的，别糟践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结果赵玉芬走了没三天，顾昭找上我了。
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一点多，护士站打电话说有人找。我出去一看，顾昭靠在大厅椅子上，手里提了个果篮，眼神躲躲闪闪的。这小子长得白净，一张娃娃脸，三十了还跟个大学生似的。
“承宇哥，我听说你跟灵槐姐离了？”
我靠着墙，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没接话。
“这事都怪我，”他站起来，把果篮往我脚边搁，“我真不知道你那天手术。灵槐姐跟我说你出差了，让我别担心。我要是知道你在医院躺着，打死我也不能让她陪我啊。”
“顾昭。”
“哎。”
“你三十了。”
他愣了愣：“啊，三十了。”
“三十岁的大男人，跟女朋友吵架了，打电话叫别人老婆来给你做饭。你爸妈不在本地，你公司没同事？你那些兄弟都死绝了？”
顾昭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张了张：“我……我就是跟灵槐姐处惯了，她人好——”
“她人好，你好意思使唤？你知不知道她跟我结婚五年，我俩纪念日订了餐厅，你一个电话说喝多了，她站起来就走。你那天真喝多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昭脸涨得通红，拎着果篮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指了指门口：“果篮拿走，大半夜的别在医院招晦气。往后你有事找你自个儿媳妇，别找别人的。”
他走了以后，值班护士探出脑袋：“季医生，那是谁啊？”
“问路的。”
凌晨两点多，陈锋从值班室出来倒水，看见我在护士站写病历，凑过来挤眉弄眼：“听说你把那个男闺蜜怼了？”
“你消息倒灵通。”
“小刘昨晚夜班，今早交班的时候全科室都知道了。”陈锋灌了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不过我说承宇，你怼他归怼他，灵槐那边你真一点余地不留？我听说她妈上你家去了？”
“留什么余地？我离婚证都领了。”
“我不是那意思。”陈锋拖了把椅子坐下，难得正经起来，“我是说，你妈那边怎么想？老太太前几年老念叨灵槐好，这突然离了，她心里能过去这个坎儿？你别光顾着自己痛快。”
陈锋这话戳到点子上了。
我妈嘴里说“妈对不住你”，可那之后小半个月，她提都没提过龙灵槐。我问她赵玉芬来那天都说了啥，她含糊过去，就说“唠了几句家常”。我心里明白，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迈过去。毕竟龙灵槐哄了她五年，逢年过节买东西、陪着逛街、嘴甜手勤，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妈都记着。
真正让我妈迈过那道坎的，是六一那天。
表姐领着娃来家里串门，五岁的小外甥满屋子疯跑。
我妈把零食柜打开让他随便挑，小家伙翻出一盒龙灵槐去年中秋买的月饼，铁盒装的，还没拆封。
表姐扫了一眼生产日期：“哟，去年中秋的，早过期了吧？”
我妈接过来瞅了瞅，铁盒底下压着张小卡片，龙灵槐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妈，中秋快乐，这盒月饼是流心的，您尝尝。”
我妈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好一会儿，把月饼盒盖扣上，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表姐没眼力见儿，还在那儿说：“舅妈，灵槐手艺是真好，去年她给我织的那条围巾我还戴呢，比买的暖和。”
我妈把垃圾桶往柜子边上一踢：“离都离了，提她干啥。”
表姐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闭了嘴。
等表姐带着孩子走了，我妈坐沙发上愣了半天神，忽然跟我说了句：“承宇，妈不是心疼那盒月饼。”
“我知道。”
“我是想不明白，她给妈买东西、织围巾、陪着妈唠嗑，桩桩件件都做得那么好，怎么你动手术她就不来呢？她要是真把咱家当自己家，能分不清轻重？”
我没接话。
老太太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了，比我讲一百遍都管用。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进厨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搁我手边：“喝了，败火。”
那天之后，我妈再没提过龙灵槐一个字。
真正让我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是七月份那场暴雨。
那天夜里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小区停电，电梯停运。
我妈住六楼，老楼没电梯，我正好值完大夜在家补觉，醒来一看手机，我妈给我发了条语音：“家里停电了，冰箱里那些肉别坏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我趟着水过去，爬楼梯爬到六楼，一身汗。
进门一看，我妈点着两根蜡烛，冰箱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把冷冻层打开让我摸，里面塞了两瓶冻成冰疙瘩的矿泉水。
“我下午就搁进去了，没那么快化。”老太太颇为得意，又指了指餐桌，“面条和好了，你来了正好，咱俩擀面条吃。”
外头雨砸得窗户砰砰响，屋里蜡烛光摇摇晃晃。
我妈擀面，我烧水，电磁炉用不了，只能用煤气灶。
水开了下面条，我妈往锅里磕了俩鸡蛋，又丢了一把小青菜。
面条刚端上来，我妈夹了一筷子，突然冒出一句：“你比离婚那会儿胖了。”
“有吗？”
“脸上长肉了。”她埋头吃面，声音闷在碗里，“以前你回来吃饭，筷子都没动两下就喊饱。我问你咋回事，你说灵槐在家等你回去做饭。”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现在多好啊，”我妈头也没抬，“妈给你擀面，你能吃两大碗，脸上都有光泽了。比啥都强。”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蜡烛快烧到底，我妈翻出个手电筒立在桌上照明。她起身去关窗，回来时经过我身后，手在我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掉一点灰。
“下周还来吃面不？”
“来。多放点青菜。”
“行。冰箱里还有半扇排骨，给你炖上。”
半夜来电了。我把碗筷洗干净，帮妈把蜡烛台收进抽屉，骑车回自己住的地方。路上积水还没退干净，车轮碾过去溅起一串水花。手机震了一下，陈锋发来消息：明天第一台手术别忘了，七点半准时到。
我回了个“知道”，把手机塞回兜里。
骑到小区门口，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我捏闸停下，进去买了盒烟。其实我平时不怎么抽，就是突然想买。出了店门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点了两下没点着，风太大。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碎了扔进垃圾桶，打火机揣回兜里，蹬上电动车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到科室，换好衣服，陈锋已经在麻醉间等着了。他递给我一副手套：“昨晚干嘛去了？脸上有印子，没睡好？”
“我妈擀面条，吃多了撑的。”
陈锋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我接过手套往手上套，看了他一眼：“还行。比离婚前强。”
那台手术做完出来，走廊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树叶的青草味。我摸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妈，晚上我不过去了，陈锋家孩子过百天，我去随个份子。”
过了半分钟，我妈回过来：“去吧。少喝点，明天还上班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廊那头护士推着器械车过来，轮子吱扭吱扭响。我往旁边让了让，顺手把窗户又推开了一寸。
风吹进来，白大褂的下摆鼓了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