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三点,我刚在朋友圈晒出新到手的海景房钥匙,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然然,听说你在三亚买房了?真不错,让姑妈去住住呗。”
我笑着打哈哈:“姑妈,我这刚拿到房,自己还没去过呢。”
没想到她直接在家族群里@我:“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转100块钱电费。你那房子就给我们家当度假基地了,怎么样?你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也冷清。我们一家子去还能帮你‘养养房’,聚聚人气。”
我被她这番话气得半天没说上话,索性退出了微信。
不料她直接给我发来一张机票截图,上面是她们一家三口第二天的航班。
“喂,然然,你别不识好歹啊,我这是看得起你。你想想,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去住还能帮你打扫卫生,防止家具发霉。这100块钱是给你面子,别人求我住我还不乐意呢。赶紧把门锁密码发我!”
......
我挂断了电话,直接把姑妈孟秀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家族群的消息提示不断亮起。
我点开,姑妈的头像在最新消息处疯狂跳动。
“@岑然,你怎么回事?电话怎么打不通了?是不是心虚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别装死啊,赶紧把密码发过来!”
“我们一家三口的机票都买好了,明天下午就到。”
“你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
她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机票订单的截图。
我表弟孟博文立刻在下面跟腔:“姐,你快点啊,我都跟同学说好了,要去三亚海景房直播呢。”
群里几个平时跟姑妈走得近的亲戚也开始一唱一和。
“然然,你姑妈也是为你好,房子空着不住容易坏的。”
“就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借住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
世界总算清静了。
第二天下午,我的手机被一连串的陌生号码轰炸了。
我一个没接。
随后,孟秀娟的语音消息通过另一个亲戚的微信发了过来。
“岑然!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到了,你人呢?密码也不给,电话也不接!”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一家?”
“我们在小区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保安不让进!”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我就去你爸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家是怎么对待亲戚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早就安装好的室内监控APP。
我还没来得及入住,但安保系统已经全部启动了。
监控画面里,小区的物业经理正站在我的别墅门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几分钟后,一辆标着“专业开锁”的小货车停在了门口。
我看着监控里那个锁匠拿出工具,在我的智能门锁上鼓捣。
不到十分钟,那扇价值不菲的定制大门,开了。
孟秀娟、姑父和孟博文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孟秀娟甚至还回头对物业经理笑了一下:“经理,你看,我就说是我自己家,忘了密码嘛。”
我看着这一切,手脚冰凉。
他们不是来借住的,他们是来抢的。
2
进入房子的第一时间,孟博文就开启了手机直播。
他举着手机,在一百八十度的全海景落地窗前大呼小叫:“家人们,看看这是哪儿!三亚,海景别墅!我家的!”
他刻意强调了“我家”两个字,镜头扫过客厅里我精心挑选的意大利进口沙发和设计师款地毯。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刷满了“卧槽”和“羡慕”。
“博哥牛逼!原来是富二代啊!”
“这房子得几千万吧?博哥带我们开开眼!”
他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今天就带兄弟们沉浸式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而我的姑妈孟秀娟,先是跑到主卧,躺在我那张还没拆封的顶级床垫上滚了两圈:“哎哟,这床就是舒服,比我们家那个强多了。”
然后她又冲进我的衣帽间,对着一整墙的包和衣服指指点点:“这孩子,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真是浪费钱。”
她嘴上说着浪费,手却拿起一个我新买的限量款手袋,在身上比划着。
我看着监控里她油腻的手指在昂贵的皮质上留下指痕。
他们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
姑父打开了我珍藏的红酒,直接对着瓶口吹。
孟博文更是离谱,他从冰箱里拿出我备用的顶级和牛,开了直播煎牛排,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家人们,随便吃吃。”他把一块煎得半生不熟的肉塞进嘴里,油水滴在了崭新的地毯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直接拨通了孟秀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满是孟博文直播的吵闹声。
“喂?谁啊?”
“姑妈,是我,岑然。”我的声音很冷。
“哦,然然啊。你总算来电话了。我跟你说,你这房子不行啊。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晚饭都不知道吃什么。”
“你们是怎么进去的?”我问,压抑着怒火。
“什么怎么进去的?就用密码进去的啊。你这孩子,发了密码自己都忘了?”
“孟秀娟,我没有给过你任何密码。我问你,你们是怎么进去的?”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声音:“岑然,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审问我吗?我可是你姑妈!”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不欢迎就算了,还这个态度?”
“你找人撬了我的锁。”我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叫撬锁?说得那么难听!那不是没办法吗?你不给密码,我们进不来啊!再说,一个破锁而已,回头我找人给你换个新的不就行了!”
“你们现在,立刻,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出去?我们凭什么出去?机票钱谁报销?我们来回折腾的精神损失费谁赔?岑然,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们住定了!”
“有本事你就报警啊!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警察来了,是帮你这个不孝的侄女,还是帮我这个被欺负的长辈!”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被强制中断的通话,气得浑身发抖。
3
我没有报警。
我知道,以姑妈那种撒泼打滚的性格,警察来了也只会当成家庭纠纷来调解。
到时候,在家族群里,我就成了那个为了房子把亲姑妈送进警察局的恶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监控里,他们一家人吃饱喝足,像没事人一样,各自占据了最舒适的房间。
孟博文的直播还在继续,他甚至开始带着直播间的观众“参观”我的卧室和书房。
“家人们,看看我姐的化妆台。啧啧,这些瓶瓶罐罐得花多少钱啊。”
他随手拿起一瓶我托人从法国拍回来的绝版香水,对着镜头喷了几下随后说道:“闻闻,一股钱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糟心的一幕。
第二天,家族群里炸了。
姑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穿着我的睡袍,敷着我的面膜,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配文是:“在三亚的第一个清晨,阳光真好。”
群里的亲戚们立刻涌上来,各种羡慕嫉妒。
“秀娟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潇洒了吧!”
“这才是生活啊!我们还在苦哈哈地上班呢。”
“然然真孝顺,给姑妈买了这么好的房子度假。”
我看着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只觉得讽刺。
她开始在群里以主人的口吻,点评我的房子。
“就是这物业不太行,昨天非说我们不是业主,差点不让进。”
“还有啊,这装修看着好看,好多地方不实用,中看不中用。”
“然然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钱都花在这些虚头巴脑的地方了。”
她一边住着我的房子,一边全方位地贬低我。
就在这时,大舅,也就是我们家说话最有分量的长辈,突然@了我。
“@岑然,你姑妈住过去了?怎么没听你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孟秀娟就抢先一步,发了一大段语音,委屈巴巴地诉苦。
“大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们一家人好心好意地来帮然然看房子,她倒好,不闻不问。连个密码都不给。我们差点就露宿街头了!要不是我机灵,找人开了锁,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我跟她说,一个月给她一百块钱水电费,她还不乐意。你说说,有她这么当晚辈的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大舅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私聊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电话,喊了一声:“大舅。”
“然然啊,你姑妈去你那儿住,你怎么这个态度?”
“大舅,是她找人撬了我的锁,私自闯进去的。”我试图解释。
他打断我:“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不是联系不上你,会用这种办法吗?你也是,一家人,至于做得这么绝吗?把电话拉黑,微信不回,你让长辈的脸往哪儿搁?”
“她是你亲姑妈,去你那空着的房子住几天怎么了?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吗?”
“我没有……”
“你别解释了!”他的声音严厉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姑妈他们就在那儿住着,你别去打扰他们。都是一家人,别闹得那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还有,”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你现在,马上去家族群里,给你姑妈道个歉。就说你之前手机坏了,没看到消息。让她安心住下,别多想。”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听见没有?”大舅追问。
“我没错,我不会道歉。”我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好,好,岑然,你真是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处理不好这件事,让你爸脸上无光,你看我怎么跟他交代!”
说完,他狠狠地挂了电话。
4
大舅的电话过后,孟秀娟更加嚣张。
她大概是觉得,家里最有威严的长辈都站在她那边,我再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邀请了她在三亚的几个老姐妹,来我的别墅里打麻将。
监控里,客厅烟雾缭绕,麻将声、说笑声、斥骂声混成一团。
她们把瓜子壳、水果皮扔得满地都是。
我那张浅色的定制地毯,被烫了几个烟头印,还洒上了不知名的茶水。
而孟博文,则把他的狐朋狗友全都叫了过来。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泳池里开派对,吵闹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把喝完的啤酒瓶随手扔进泳池,甚至有人在我的花园里随地小便。
我给物业打了无数个电话投诉,但每次物业上门,孟秀娟都以主人的身份把他们怼回去:“我们自己家开派对,关你们什么事?再来打扰,我投诉你们!”
物业经理给我回电话:“岑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看,他们一直坚称是您的家人,我们也不好强制驱离。要不,您还是报警处理吧?”
我看着监控里那个曾经让我充满期待的家,如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就在我准备豁出去,彻底撕破脸报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情。
书房里,挂着一幅我父亲送给我的画,是近代一位名家的绝笔。
是我二十岁生日时,父亲在拍卖会上以八百万的价格拍下来送给我的。
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孟博文在又一次直播中,把镜头对准了这幅画。
“家人们,看看这个,我姐花大价钱买的。据说值好几百万呢!”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起哄。
“假的吧?博哥你别被骗了,现在网上好多这种假货。”
“就是,看着就跟印刷品一样,哪值几百万。”
“博哥,有本事你验验货啊!”
孟博文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被激将法刺激到的不服气。
他看着那幅画,眼神里闪过一丝邪念。
“验就验!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伸出手,直接抓住了画框的一角。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要!”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手机喊了出来,尽管我知道他根本听不见。
监控画面里,孟博文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那幅画,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举着两半画纸,对着镜头哈哈大笑:“看见没!家人们!我就说是假的吧!一撕就烂!什么几百万,几十块钱的印刷品而已!”
直播间里一片叫好和嘲笑。
而我,看着屏幕上那幅被毁掉的画,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上头顶。
孟秀娟听到声音从客厅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纸,愣了一下。
“哎呀,博文,你怎么把画给弄坏了?”
“妈,那是个假的,骗人的玩意儿!”
孟博文不以为意地把撕碎的画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孟秀娟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笑了起来:“我就说然然这孩子不会过日子,净买些假货撑门面。撕了就撕了,一个破画而已,省得挂在这儿占地方。”
她说完,还拿出手机,对着那堆碎片拍了张照,发到了家族群里。
“@岑然,你买的这画质量不行啊,自己掉下来摔碎了。回头让你弟弟再给你买个结实点的。”
我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和那句颠倒黑白的话。
看着监控里那对母子脸上无所谓的笑容。
我笑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我却在笑。
我没有再在群里回复一个字。
我也没有再看一眼监控。
我平静地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
“喂,张律师吗?是我,岑然。”我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需要你马上帮我处理一件事。”
“对,非法侵入住宅和故意毁坏财物。”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涉案金额,暂估八百万。另外,帮我草拟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通知一下我大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