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那个被称为“失去的三十年”的平成时代,很多人只盯着房价崩盘、股市腰斩,却往往忽略了一个更隐秘、更残忍的崩塌现场——象牙塔。
这地儿本该是避风港,结果在平成年代,它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把时间轴拉回90年代初。那会儿的日本大学生,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那时候企业招人简直是用“求”的。面试报销来回车费是标配,去的是高档寿司店,甚至有大企业为了怕人才被抢走,直接包机送应届生去夏威夷搞“毕业旅行”,美其名曰培训,其实就是把你圈起来,不让对手挖墙脚。那时候的学历,是真金白银的硬通货,是跨越阶层的金梯子。

可这好日子,啪的一下,断了。
泡沫一破,日本企业那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了保住那帮拿着高薪、干活磨洋工的“团块世代”老员工,企业只能对新人下狠手。这就好比一艘船要沉了,船长不把那帮占着头等舱的老胖子扔下去,反而把刚买了票还没上船的年轻人踹进了海里。
这就是著名的“就业冰河期”。
这事儿有多惨?1995年,日本大学生就业率直接跌破70%,也就是每四个毕业生里,就有一个成了无业游民。你要知道,这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心气儿正高着呢。一夜之间,供需关系彻底反转。以前是企业求着学生,现在是学生跪着求企业。

“大学生即奴才”这词儿,就是那时候出来的。
为了拿个Offer,学生们从大一就开始疯狂“军备竞赛”,考证、实习、练话术,甚至主动提出降薪。可即便这样,等待他们的往往还是拒信。最要命的是,日本那时候有个死规矩——应届生身份是一次性的。你今年校招没进去,明年你就是“既往卒”,在HR眼里,你就是被挑剩下的烂白菜,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像打游戏,你刚出新手村,系统突然告诉你:难度调整为“地狱模式”,且只有一条命,死了不能重来。

这时候,日本政府出了个更损的招。
看着满大街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政府一拍大腿:既然就业难,那咱们搞“研究生扩招”吧!把这些年轻人继续圈在学校里,既缓解了就业压力,又能显得咱们国家人才济济,多好?
这简直就是个连环套。
无数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怀着“躲几年再出来也许就好了”的心态,硬着头皮读研、读博。结果呢?等他们两三年后拿着硕士、博士文凭出来一看,傻眼了——外面天更冷了,而且企业更不要你了。

为啥?因为日本企业那时讲究的是“白纸好作画”,你读到了博士,年纪大了,思维定势了,还没经过社会毒打,谁愿意要?
于是,平成年代出现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奇观:博士开出租,硕士送外卖。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是实打实的生存危机。2005年大学法人化改革后,日本国立大学学费暴涨。读个大学,背个几百万日元的助学贷款是常态。咱们算笔账:一个私立大学毕业生,连学费带生活费,家里投入了8000万日元,结果毕业去当了劳务派遣工,一辈子只能挣1.3亿日元。
这书读的,简直就是负资产投资。

到了2010年左右,甚至出现了33万大学生因为还不起助学贷款而信用破产的情况。学历不仅没能改变命运,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第一块板砖。这种绝望感,直接导致了后来日本年轻人对高等教育的集体用脚投票——既然读了也没用,那我干脆不读了。
所以你看2024年日本高考报名人数创30年新低,这真不是现在的孩子不爱学习,是他们算得太明白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如果仅仅是找不到工作,那还可以说是运气不好。但平成史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建立了一套把人当耗材的制度。

1999年,劳务派遣彻底放开。这简直就是给资本家递了一把尚方宝剑。
企业发现,用正式员工太贵了,还得管养老、管福利、不能随便辞退。用派遣工多爽?随叫随到,用完即弃,工资还只有正式工的40%。于是,学历在“派遣制度”面前彻底失效。不管你是名校毕业还是高中辍学,进了派遣公司,大家都只有一个代号:低廉劳动力。
这就造成了极度扭曲的“身份隔离”。

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干着同样的活。左边是泡沫时代入职的正式工大叔,每天看报纸喝茶,年薪千万,奖金拿到手软;右边是冰河期入职的派遣工小伙,累死累活,月薪十几万,连交通费都不给报,还要担心下个月合同会不会续签。
这种同工不同酬的羞辱,比贫穷更杀人诛心。
到了咱们现在2026年,回头看那批“冰河一代”,他们怎么样了?他们大部分人已经50岁上下了。
很遗憾,没有奇迹发生。他们中很多人,打了一辈子零工,没结过婚(没钱),没买过房(没资格),至今还和那对80多岁的父母挤在昭和时代的老房子里。这就是著名的“8050问题”。

他们不是不努力。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日本人,他们其实非常敬业,技术也很好,但因为年轻时错过了那趟“正社员”的班车,这辈子就只能在站台上流浪。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他们头上,真就是一座怎么搬也搬不走的山。
经历了这一切,日本社会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抗体,咱们管它叫“低欲望”。
现在的日本年轻人(也就是咱们说的Z世代、α世代),他们看透了。他们看着父辈像狗一样为了公司卖命,最后像垃圾一样被踢开,他们彻底不玩了。
你跟我谈梦想?别逗了,给钱最实在。你跟我谈升职加薪?太累了,我只想准点下班。你跟我谈买房结婚?算了吧,租个小房子,打打游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是一种消极的保命策略。既然努力不一定有回报,那不努力至少不会亏本。

平成时代的教育内卷,卷到最后,卷出了一个“无欲无求”的社会。学术界也没好到哪去,以前是为了真理辩论,后来是为了经费互撕。大学教授忙着填表、申项目、搞公关,学术造假丑闻频出。当象牙塔变成了名利场,学术也就失去了它该有的尊严。
虽然咱们的情况和日本有很多本质不同,咱们的产业链更全,咱们的数字化更猛,咱们的年轻人出海闯荡的劲头更足。但是,“学历通胀”、“就业错配”、“老龄化压力”这些考题,咱们同样得面对。
日本平成史给咱们最大的教训就是:千万别迷信“上岸”。
日本当年的年轻人就是太迷信“大企业”、“终身雇佣”这个岸了,结果岸塌了,大家都掉水里了。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来自于外界施舍的一个“铁饭碗”,而是来自于你游到哪里都能活下去的本事。
同时,咱们也得警惕那种“因为内卷所以躺平”的虚无主义。日本那代人是被逼无奈躺下的,但咱们现在还有机会站着。现在的世界比当年更开放,机会的颗粒度更细。
最后想说一句,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但它确实押着韵。
看清平成这三十年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让咱们变得焦虑,而是为了让咱们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2026年,活得更清醒一点。别被学历那张纸困住,别被“标准人生”的模板困住。
毕竟,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谁给你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