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祖传蜡染手艺在文创公司当匠人。
因拒绝交出配方做工业仿品,总监把离职申请拍我脸上,骂我守着老古董活该饿死。
离职前,我把最后一块亲手做的蜡染方巾和早餐,给了收发室总啃冷馒头的苏阿姨。
本是同病相怜的善意,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竟掏出一块绝版老蜡染。
更让我震惊的是,她调染料的手法,比我这个科班出身的还熟练…
……
林砚把最后一块蜡染方巾叠好,放进铺着牛皮纸的礼盒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是市场部总监赵凯,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拉得老长。
“林砚,这是最终版的离职申请,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他把文件拍在工作台一角,压皱了那块刚染好的青布。
林砚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蜡刀,闻言顿住了。
工作台是他自己搭的,用的是老家旧屋拆下来的实木门板,上面布满了蜡渍和靛蓝的印记,那是他三年来的勋章。
他所在的“非遗新生”文创公司,本该是传统技艺的庇护所。
可现在,为了赶季度业绩,赵凯要砍掉所有“低效”的传统工艺生产线,转而批量生产印刷仿制品,还要求他交出祖传的蜡染配方,用来调配工业染料。
“配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里面不仅是染料比例,还有祖辈的规矩。”林砚抬起头,声音不算高,却很坚定,“用工业原料冒充非遗产品,这是砸招牌,也是对手艺的不敬。”
赵凯嗤笑一声,弯腰拿起那块青布,随手揉成一团。
“什么规矩不规矩,能赚钱的才是好规矩。”他把布团扔回桌上,“这公司不是你的作坊,老板已经批了方案,你不配合,只能走人。”
林砚看着那团皱巴巴的青布,像看到了自己被揉碎的坚持。
他今年三十岁,从十八岁跟着外婆学蜡染,手里的蜡刀磨坏了七把,染缸换了三批。
当初来这家公司,是因为老板承诺过,要让蜡染这样的非遗手艺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吸引他加入的空话。
“我不签。”林砚把蜡刀轻轻放在礼盒旁,“是你们违背了初衷,不是我失职。”
赵凯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还敢拒绝,随即脸色更沉:“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守着老古董的匠人?离了公司,你这手艺连饭都换不来。”
林砚没再反驳。
他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工作台抽屉里,放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戴着蓝布头巾,手里攥着蜡刀,笑得慈祥。
还有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蜡刀,以及一小包晒干的蓝靛草,那是他来公司时带的,说是能安神。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放进背包,又拿起那个装着蜡染方巾的礼盒。
这是他给楼下收发室的苏阿姨准备的,苏阿姨总帮他代收老家寄来的包裹,知道他喜欢蜡染,还总说要给孙子讨一块当护身符。
走出办公区的时候,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他。
他们大概都知道了消息,只是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离职的人,得罪手握实权的赵凯。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砚裹紧了外套,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里面装的不是生活用品,是他十几年的心血。
收发室在一楼大厅的角落,玻璃门擦得很干净,却总显得有些冷清。
林砚走过去时,看到苏阿姨正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馒头,慢慢啃着。
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里面是凉透的白开水。
苏阿姨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平时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林砚刚来公司的时候,经常加班到深夜,每次路过收发室,都能看到她趴在桌上打盹,桌上永远留着一盏小灯。
有一次他发烧晕倒在走廊,是苏阿姨把他扶到椅子上,还从家里带来了退烧药和热水。
那一刻,看着苏阿姨啃馒头的样子,林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被辞退的委屈,再看看眼前这位老人,或许她每天的午饭,就是这样一个冷馒头。
“苏阿姨。”林砚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苏阿姨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到是林砚,才松了口气:“小林啊,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林砚推开门走进来,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阿姨,这是我给您做的蜡染方巾,之前您说要给孙子的。”
苏阿姨的眼睛亮了一下,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这东西金贵,我怎么能要。”
“您拿着吧。”林砚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今天……离职了,这些东西以后也没机会给您了。”
苏阿姨愣住了,手里的馒头再次掉在桌上。
“怎么会离职呢?”她皱起眉头,“你那么好的手艺,公司怎么会放你走?”
林砚没多说,只是把礼盒往她面前推了推:“阿姨,您快收着。对了,我早上从家里带了点吃的,您也一起拿着。”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外婆教他做的杂粮粥,还有一碟腌萝卜,早上出门时特意多装了一份,本想当午饭,现在却觉得,给苏阿姨更合适。
苏阿姨还在推辞,林砚已经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快步走了。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苏阿姨感激的眼神,更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
走出公司大楼,林砚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守着手艺,赚不到钱,还丢了工作。
可让他放弃蜡染,放弃外婆的嘱托,他又做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租了一个小阁楼,把它改成了临时的作坊。
阁楼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每天都能听到邻居家的争吵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他买了几口小染缸,又从老家寄来了一批蓝靛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泡蜡、绘图、染色。
可生意并不好。
他试着把作品挂在网上,订单寥寥无几。
偶尔有人咨询,一听价格就立刻没了下文。
他们宁愿花几十块买印刷的仿制品,也不愿意花几百块买纯手工的蜡染。
林砚不怪他们,毕竟生活都不容易。
只是每次看到那些堆积在角落的成品,他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每天早上出门买材料的时候,林砚都会绕到之前上班的公司楼下。
不是想回去,而是想看看苏阿姨。
他不知道苏阿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一天早上,他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到苏阿姨站在收发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东张西望。
“苏阿姨。”林砚走了过去。
苏阿姨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小林,可算等到你了。”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这是我自己种的青菜,还有几个鸡蛋,你拿回去吃。你那保温桶,我洗干净了,一起给你带来了。”
林砚看着塑料袋里新鲜的青菜,还有那个擦得锃亮的保温桶,鼻子一酸。
“阿姨,您不用这样。”他想推辞。
“拿着吧。”苏阿姨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要好好吃饭。你给我的那个方巾,我孙子很喜欢,天天戴在身上。”
林砚点点头,把塑料袋紧紧攥在手里。
那天之后,林砚每天都会多做一份早餐,放在苏阿姨的收发室门口。
有时候是杂粮粥,有时候是包子馒头,有时候是自己烙的饼。
他不敢让苏阿姨知道,怕她又要回赠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