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窗外的月光清晰地洒在病房的墙壁上。
整整半年了,我终于从那漫长的黑暗中醒了过来,而那种苏醒的感觉仿佛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却带着一种喜悦的复杂情绪。
半年前的那场车祸让我成了植物人,医生说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就在昨夜,我突然恢复了意识,那一刻的清晰让我回想起车祸前的点点滴滴。
我慢慢转过头,看见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还在有节奏地跳动着,屏幕上的数字和波形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仿佛在嘲笑我之前的所有绝望。
我想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告诉医生和护士这个奇迹,可手指刚伸出去,却停在了半空,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全身僵硬。
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病服上,而那件宽大的白色病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病服的内侧袖口处,有一行用红色笔写的小字,那字迹仿佛是匆忙中留下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把袖子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而那红色的墨水在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色泽。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意识清醒了。”
01
早上七点,我听见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那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小兰,该换药了。”妈妈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让我几乎想立刻回应她。
我闭着眼睛,像过去半年一样一动不动,任由护士和妈妈一起给我擦拭身体、翻身,而护士的手法熟练却冰冷。
妈妈握住我的手,轻声说着话,仿佛这样就能让我听见,那温暖的触感让我眼角湿润。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进来了,一会儿妈妈推你去走廊晒晒太阳。”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可我现在清醒了,我能看见她眼角深深的皱纹,头发也白了一大片,那变化让我心疼不已。
“妈,你辛苦了。”我心里默默说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那行小字像枷锁一样束缚着我。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爸一早就来过了,说中午给你带你最爱喝的鸡汤。”
妈妈帮护士整理好一切,又轻轻替我掖了掖被角,那动作细致而充满爱意。
“小兰,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传到我心里,让我几乎忍不住睁眼。
护士走后,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静静地陪了我很久,而病房里的钟表滴答声成了唯一的伴奏。
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其他病房的家属在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让我感到一种压抑的正常。
可那行小字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而我只能躺在那里假装无知。
到底是谁写的?
为什么要我继续装昏迷?
中午爸爸来了,提着保温桶,那桶子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泽。
“小兰,爸爸给你熬了鸡汤。”他的声音尽量显得轻松,却带着一丝沙哑。
我听见他在床边坐下,和妈妈小声说着话,那对话声低沉而充满担忧。
“医生今天怎么说?”爸爸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醒我。
“还是老样子,说要继续观察。”妈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让我心里一紧。
“都怪我当初没看好她,让她一个人开车。”
“别说了,她会听见的。”
他们的对话让我心里发酸,这半年他们为我操碎了心,我却要继续装作毫无意识,那种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爸爸把鸡汤倒进小碗,用勺子一点点喂到我嘴边,那汤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被动地张开嘴,咽下温热的汤,却要假装这是无意识的反应,而汤的味道让我回想起家里的饭桌。
“乖,多喝点,补身体。”
妈妈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那红肿的眼睛让我想抱抱她。
下午,护士来给我做康复按摩,那按摩的手法有力却让我感到一丝疼痛。
妈妈推着轮椅,说要带我去走廊透透气,而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心点,别碰到床尾。”
我被抱到轮椅上,头微微歪着,像过去一样毫无反应,那姿势让我脖子有些酸。
走廊的阳光很温暖,玻璃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月季花开得正盛,那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妈妈推着我慢慢走,嘴里轻声哼着我小时候爱听的歌,那旋律熟悉而安慰人心。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行小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走廊上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他们有的在散步,有的在低语,那场景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生机。
却又因为我的秘密而蒙上阴影。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假装自己还是植物人,那种伪装让我每天都如履薄冰。
每天护士准时来换药、测量生命体征,妈妈几乎整天守着,爸爸早晚各来一次,那规律的探访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们的照顾,却不能回应,那种无奈让我夜里常常失眠。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想弄清楚那行字的来历,而月光又一次洒满病房。
等到病房彻底安静,我悄悄睁开眼睛,那睁眼的动作让我头晕目眩。
月光洒进来,我能看清病房里的一切:输液架、心电监护仪、墙上的日历,那日历上标记着我的住院天数。
我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
我低头检查自己的病服,那病服的布料在手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袖口内侧的那行红色小字还在,字迹没有褪色,那红色仿佛更鲜艳了。
我轻轻摸了摸,笔迹已经干透,像是早就写好的,那触感让我手指发麻。
我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我,没有别人,那空荡荡的感觉让我感到孤独。
我试着下床,脚刚碰到地面,就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那动作匆忙而慌张。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那人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
那人站在床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仿佛在观察我。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轻轻离开,门又被带上,那关门声轻柔却让我松了口气。
我睁开眼睛,病房里空荡荡的,那空荡让我回味刚才的惊恐。
那是护士夜查房吗?
还是爸爸妈妈?
或许是幻觉,可我清楚地感觉到那人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我继续装昏迷,那伪装已经成了习惯。
妈妈早早来了,坐在床边给我读报纸,那报纸的翻页声清脆而规律。
“小兰,今天新闻说市里新修了地铁,你以前最喜欢坐地铁到处逛。”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那疲惫让我想安慰她。
我心里一阵酸楚,却只能继续保持沉默,那沉默如石头压在胸口。
中午,王阿姨来了,她是妈妈的老邻居,经常来看我,那提着的果篮散发着新鲜的水果香。
“她嫂子,小兰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要耐心等。”
“唉,这孩子命苦,才二十五岁啊。”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放弃。”
王阿姨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叹气,那手温暖却让我感到一种外人的同情。
“你们两口子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没事,只要孩子能醒,我们苦点不算什么。”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眼泪差点流出来,却只能强忍着,那忍耐让我额头渗出细汗。
夜里,我又仔细看那行小字,那小字在台灯下清晰可见。
红色笔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刺眼让我眯起眼睛。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意识清醒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反复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那困惑如迷雾笼罩。
又过了两天,爸爸提议带我去转院检查,那提议让我心里一惊。
“小兰,在这家医院半年了,换个环境也许有帮助。”
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那同意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他们叫了救护车,把我小心地转移到另一家医院,那过程颠簸却让我感受到外界的风。
03
新病房更大,窗外能看到一片小树林,那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我依旧装作毫无意识,那伪装在新环境中更显艰难。
在新病房的第一晚,我又悄悄坐起来,那坐起的动作让我背部酸痛。
我翻看病服,想再确认那行字,那翻看的动作小心翼翼。
字还在,可我突然发现,袖口内侧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之前没注意,那小字几乎隐形。
“她们不是你的父母。”
我的手猛地一抖,那颤抖让我差点掉下床。
什么?
她们不是我的父母?
这不可能!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空白,那空白让我呼吸急促。
我立刻躺回去,心跳得像擂鼓,那擂鼓声在胸腔回荡。
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是谁在吓唬我?
或许是恶作剧,可那字迹的诡异让我无法释怀。
第二天上午,我听见妈妈和医生在门外说话,那说话声透过门缝传来。
“病人最近生命体征很稳定,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目前还没有,但植物人状态有时会有奇迹。”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哽咽让我想冲出去拥抱她。
下午,爸爸来了,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那手掌粗糙却温暖。
“小兰,爸爸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紧,那紧绷让我几乎睁眼。
“当年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出了事。”
爸爸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那自责让我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多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我醒了,可那行小字像魔咒一样压着我,那魔咒让我动弹不得。
晚上,妈妈留宿陪床,那陪床的折叠床发出吱呀声。
她坐在折叠床上,轻声给我讲小时候的故事,那故事熟悉而温暖。
我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却乱成一团,那乱糟糟的感觉让我难以入睡。
“她们不是你的父母”——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回荡,那回荡如 echo 般无休止。
不可能,妈妈的声音我太熟悉了,爸爸的手我也记得清清楚楚,那记忆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字?
我辗转反侧,直到天亮,那一夜的煎熬让我疲惫不堪。
几天后,爸爸说要带我去一个道观,那提议出乎意料却让我好奇。
“小兰,求个平安也好。”
妈妈也同意了,那同意带着一丝迷信的味道。
他们推着轮椅,带我出了医院,那出门的过程让我呼吸到新鲜空气。
车子开了很久,到了郊外的一座小道观,那道观隐在山林中,周围树木葱郁。
道观很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那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他们把我推到大殿前,那大殿的门匾上写着古朴的字迹。
一位老道士走过来,穿着青灰色道袍,手里捻着佛珠,那佛珠在手中转动发出轻响。
“两位施主,请坐。”
妈妈把我的情况大致说了,那讲述声带着颤抖。
老道士走近我,仔细看了看,那眼神锐利如刀。
“小姑娘,把眼睛睁开。”
我犹豫了一下,依旧闭着,那闭眼让我感到安全。
“没关系,睁开让贫道看看。”
我慢慢睁开眼睛,却立刻又闭上,装作无意识,那动作短暂却被他捕捉。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让空气凝重。
“她已经醒了。”
妈妈倒吸一口冷气,那冷气声在殿内回荡。
“您说什么?”
“她的神魂已归体,只是故意隐藏。”
爸爸妈妈都愣住了,那愣怔的表情我偷偷看见。
“小兰!”妈妈扑过来抱住我,“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那眼泪如决堤般。
“五天前。”我低声说,“我怕……”
“怕什么?”爸爸声音发颤,那发颤带着愤怒和心疼。
我从袖口翻出那行字,给他们看,那翻出的动作让我手抖。
老道士接过病服,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那凝重让我不安。
“这字是用朱砂写的。”
“朱砂?”
“对,而且带着香灰味。”
“这是什么意思?”爸爸急切地问,那急切声回荡在大殿。
老道士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悠长而无奈。
“这是警告,警告她不要让活人知道她醒了。”
“活人?”妈妈脸色发白,那白如纸张。
“写字的,不是活人。”
空气瞬间凝固,那凝固让我呼吸困难。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那冷汗顺脊背滑下。
不是活人?
那是什么?
爸爸搂住妈妈,声音发抖,那抖动传到我身上。
“会不会是……我妈?”
老道士看向爸爸,那眼神深邃如井。
“你母亲怎么了?”
04
爸爸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讲述声低沉而痛苦。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那年她突然说能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一开始我们以为她精神出了问题。”
“后来她越来越害怕,说那些东西总跟着她,不让她安生。”
“我们带她看了很多医生,都说没病。”
“再后来,她开始整天念叨‘醒了就别说’、‘说了会有报应’。”
“有一天夜里,她趁我们不注意,从楼顶跳了下去。”
爸爸说完,眼眶红了,那红肿让我心碎。
妈妈紧紧握住我的手,整个人在发抖,那抖动如地震般。
我坐在轮椅上,脑子一片空白,那空白让我无法思考。
奶奶也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最后跳楼了?
那我……
“所以这是血脉相传。”老道士说,“有些人家,天生能通阴阳。”
“那该怎么办?”妈妈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微弱如蚊鸣。
“有两个选择。”老道士看着我,“一是继续清醒,接受你会看见的一切,学会与那些东西共处。”
“二是贫道帮你封印,从此彻底变成普通人,再也看不见那些。”
“如果继续清醒,会怎样?”我轻声问,那问声带着恐惧。
“你会看见越来越多,有些善有些恶,若护不住自己,就会像你奶奶一样,被缠上。”
“若封印呢?”
“你将永远沉睡在普通人的世界,平安一生。”
我低着头,陷入沉思,那沉思让我脑海风暴。
继续清醒,意味着面对未知的恐惧,那恐惧如黑暗吞噬。
封印,就再也无法和爸妈正常说话,那正常如梦般遥远。
可那行警告字,是奶奶写的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让我告诉爸妈?
我刚要开口,那开口的瞬间充满犹豫。
突然,道观里的灯全灭了,那灭灯如骤雨般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