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琰引航航长

2026年，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四省市学生PISA测评科学、数学双双全球第一。但另一组数据同样刺眼：中国数字科技人才总量占全球17%，高层次人才占比仅约9%；人工智能领域人才缺口约300万，到2030年将扩大到400万以上。

考试第一，创新第九。这笔账，怎么算？

“抢跑”抢不出创造力

清华大学钱颖一教授多年前提出一个判断：创造力等于知识乘以好奇心和想象力。随着受教育时间增加，知识在增长，但好奇心和想象力却在衰减。两者合力之下，创造力可能不升反降。

北大教育学院刘云杉教授的研究印证了这一点。她访谈的北大“拔尖”学生中，普遍存在“抢跑”现象：小学学初中课程，初中学高中内容，课堂新知对他们而言只是复习。“解题的套路和学习的思路都是辅导机构提前灌输的，既未深入理解知识原理，也不具备举一反三的能力”。

他们赢在了起跑线，却可能输掉了“想跑多远”的欲望。

好奇心是被“教”没的

国际奥数竞赛美国队原总教练罗博深讲过一段亲身经历。他六年级时参加一个周末数学小组，没有老师讲解，每人先花40分钟独立想题，想不出来也没关系，接下来吃披萨、聊思路。“现在很多习惯刷题的孩子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因为在做题之前，已经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做。”

学生先看老师演示最快解法，再套用方法反复练习。“看似学得很快，但失去了宝贵的独立探索过程。”

标准答案给得越快，独立想问题的能力就退得越早。

PISA 2025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四省市学生阅读能力较2018年出现明显回落。

阅读素养的薄弱，直接制约了学生“提出原创问题、完成完整科学论证、承担探究责任”的能力。真正的科学探究包含三个环节：读懂实证信息、提出探究问题、论证并负责结论。深度阅读是贯穿全程的基础能力，而我国学生的知识优势尚未转化为这种高阶探究能力。

2025年是“钱学森之问”提出20周年。人民日报的评论写道：中国教育始终在做一道独特的证明题——“不着急摘果，而是改良土壤”。

问题在于，我们的“土壤”里留给“异想天开”的空间太少了。每一个孩子学一样的知识、考一样的卷子、争一样的高分，分数的第一反而可能挤掉多样性的空间。

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在PISA结果发布后写道：“让孩子喜欢学校，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动手——万物皆可研究，行动才是创造力的源泉。”

拔尖人才从来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在一片允许试错、鼓励发问的土壤里“冒”出来的。

我们最缺的，或许不是又一个“拔尖计划”，而是敢于让孩子“闲下来想想没用的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