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1日，阿拉伯轻质原油的官方标价定在每桶11.65美元。
往前数四个月，同一桶油的价目牌上还是3.01美元。四个月，价翻到原来的近四倍。
这张价目表后来在欧洲挂了很多年。倒回1973年10月6日，那天下午两点，埃及和叙利亚从两条战线同时动手。赶上犹太人的赎罪日，以色列一半预备役在家。这一仗后来被人反复讲起，我只取其中一个后果。
中东一开打，油就不再只是商品。
10月16日，海湾六国的代表在科威特碰头，干了一件以前没干过的事。
自己把原油标价从3.01美元提到5.11美元，一口气涨七成。
单方面提价，没跟石油公司商量。
第二天，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接着开会，宣布以9月产量为基准每月减产5%，直到以色列退出1967年占的地。
同时点名美国、荷兰两国禁运。
荷兰排第一。
阿拉伯一方的说法是鹿特丹港在替美国往以色列转运武器，荷兰政府否认。
两边谁的话是真的，我不替他们断。
这两方的原始声明我手上没有，只能算转述。但禁运名单上荷兰排在最前，后面所有麻烦都从这儿起头。
11月4日，荷兰过了第一个“无车星期日”。
按当时荷兰政府的公告，这个星期日私家车一律不许上路。
例外只留给医生、警察和殡葬车这类。
于是那天荷兰的高速公路上跑的是自行车。这个星期日后来又重复了好几回。说实话，具体哪几个星期日我记不全，反正第一个是11月4日，这个不会错。荷兰人管它叫“autoloze zondag”，汽车空白星期日。
名字起得喜庆，可那年冬天过的就是配给的日子。
西德那边，从11月25日起连着四个星期日，私家车不许上路。同一天，高速公路挂上限速牌，100公里每小时，临时。瑞士同一天跟上。不限速是西德战后最不肯让的一口气，这回也让了。
100公里，临时。


就两个词嘛，没别的。
12月，意大利干脆禁止星期日开车。
12月13日，伦敦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新年那天，英国开始“三天工作周”。三天工作周，是石油逼出来的吗？
这里有个账得分开算。1973年冬天，英国煤矿工人跟希思政府谈加薪谈崩了。
矿工拒绝加班，电厂煤堆往下掉。
石油危机正好撞上这一刀，希思政府才把工商业用电砍到每周三天。
商业用电限时限量，电视节目提前收播。
油轮还没开到泰晤士河口，唐宁街先慌了。这一撑撑到1974年3月。
撑不住的还有英镑。1974年1月起，法国把公共场所的暖气往下压，霓虹灯和橱窗照明限时。
荷兰的星期日，西德的一百公里，意大利不让开车，法国把暖气调低——


这些凑在一块，就是1973年冬天欧洲的节能清单。我估摸着，多数是被逼出来的吧。
欧洲人怎么过冬呢？
毛衣是穿在屋里的，暖气拧低，灯比往年熄得早。12月23日，德黑兰。
石油输出国组织开会，把标价定到11.65美元，1974年元旦生效。主持这场提价的是伊朗国王巴列维。从3.01到11.65，四个月，涨了287%。数字落下来，欧洲的账本整个翻面。
西德的马克、法国的法郎和意大利的里拉，1974年第一季度都压在贸易逆差上。
意大利的通胀冲到两位数，政府靠紧缩和借债硬扛。
1974年3月18日，阿拉伯国家在维也纳开会，宣布解除对美国的禁运。禁运解了，价没降。1974年全年，阿拉伯轻油就挂在11.65美元。一直到1978年第二次石油危机之前，它都在12美元上下晃。
那四个月里涨上去的一截，四年里没再往回退。
欧洲后来盖的房子、买的车、修的核电站，都是拿1974年1月那张价目表重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