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傍晚六点儿子老师打电话过来问家长怎么还没有去接小孩。
我心里一沉，额头突突直跳。
还没有去质问老公王建国，婆婆的电话轰炸过来：
“小丁，你是怎么当妈的？孩子都没有去接！”
“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女人，只顾着自己享乐，一点儿也不想着孩子！”
公公在一旁气急败坏，“娶了这种儿媳妇过门，真是家门不幸。”
“贱人，看你回来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往外跑！”
我直接挂了电话，骂骂咧咧戛然而止。
我打给王建国，那头吵嚷着，“打野，上啊，磨蹭你妈呢。”
说完后才不耐烦问我，“干嘛，我在打游戏呢！”
“王建国，我不是让你去接儿子吗？”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不以为意，“和谁喊呢，像个泼妇一样！”
“你一个当妈的不去接，还使唤上我了。”
我怒不可遏，“我早上明明给你说过今天公司团建……”
“别狗叫了，老子要打游戏！”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愤怒、失望、难过各种情绪交织。
这一刻，我下定决心。
离婚，必须离婚。
1
我直奔幼儿园。
老师却告诉我孩子被人接走了。
我打电话问婆婆，她却说她没有接过孩子。
再次问老师，得到的是被孩子家长接走的肯定回答。
我怀疑是婆婆故意想给我一个教训，从而隐瞒我。
因此直接去了公婆的家里。
婆婆一看是我，拉着脸，“你来做什么？”
我不管她难看的脸色，直接冲进去满屋子找孩子。
然而，没有孩子的身影。
不对，为什么婆婆家没有？
那就是接回我们家了！
我不顾婆婆的咒骂声，又往家里跑，一路上心脏怦怦直跳。
一进屋，我便焦急地喊着“小粽子”！
没人应我。
只有王建国吵嚷的声音，“冲啊，菜逼到底会不会打，不行就进厂打螺丝吧。”
我踹开电竞室的门，又慌又愤怒，颤抖着声音说：“王建国，我们孩子丢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打游戏！”
他满脸不耐烦，“孩子丢了你就去找啊！”
“那是你儿子！”
“又不是我把他弄丢的，要是你准时去接孩子，他不就不会丢了。”
我刚想继续开口，他一句“吵死了，等我把这把游戏打完了就去找孩子。”堵住了我所有的话。
那一瞬间，我无比陌生地看着他。
孩子对他来说，都不算是大事了吗？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去找孩子。
就他这个样子，我一定会把抚养权要过来。
2
孩子被人拐走了。
调监控时，接孩子的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我再次给王建国打电话，表示要报警。
他这时却说，让我先回家，他和我一起报警想办法。
我稍微得到一丝宽慰。
但我仍然报了警。
出门没多久，外边就下起了大暴雨。
以至于我回到家时，浑身湿透。
也没有注意到，从电梯出来就能听见来自我家的欢声笑语。
我打开门，死死盯着出现在我家客厅的那个人。
“是你接走了我的孩子，你还敢来我家，我已经报警了！”我发出尖叫。
婆婆翻了个白眼，“这是建国远房二姨，是我让她去接的孩子。”
她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哼，让你以后还敢跑出去玩，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了。”
我整个人懵住，震惊在原地。
这才注意到，客厅里乱糟糟的全是瓜皮纸屑垃圾，餐桌上杯盘狼藉。
而我的孩子，小粽子此时窝在他爸爸怀里，专心致志看他爸爸打游戏。
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所以，孩子并没有丢。
他们就是故意想给我一个教训。
婆婆嘴角扯出一个不耐，“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桌子上给你留了菜，赶紧吃完去洗碗。”
“一天天地没个眼力见。”
我看着好几个盘子里剩下的几根豆芽或者干辣椒。
他们一向如此。
婆婆还在继续和二姨数落我的不是：
“我的这个儿媳妇，娶了她真的是倒了大霉了。当初那些女孩子排着队追我家建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非得和她结婚，真是家门不幸。”
“让她生个二胎也给我摆脸色不生，一天天地不知道矫情什么。”
“花钱更是厉害得很，我家建国的工资每个月都不够花的。”
“对了，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女娃，就介绍给我家建国。”
我在心里冷笑，这死老太婆一直挑我的刺，现在竟然当着我的面就想给她儿子换老婆了吗？
3
我和王建国是相亲结的婚。
结婚后，我才发现他并没有婚前那么好。
婆婆经常对我百般挑刺，他只是和稀泥。
说婆婆把他养大不容易，我要让着长辈。
而家里的家务他也从来看不见似的，每天下班后只知道窝进房间打游戏。
甚至我坐月子期间，他也没有照顾过我。
我吃得最多的是泡面。
那时候我就想离婚。
可是家里人不同意。
他们说王建国又没有原则性问题，况且我和他都有孩子了。
离了婚小孩就没有爸爸了。
他们又说，男人会慢慢成长的，要给他时间。
可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王建国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上班时间比我晚两个小时，每天早上我八点上班，五点就要起来给儿子做饭。骑电瓶车送他去学校，然后再去我公司。
儿子学校和我公司一南一北，送完他后又要花一小时通勤时间在路上。
我原本是有驾照的。
刚拿到驾驶证的时候，王建国坐在副驾驶座上，总是指指点点：
“你要提前打转向灯！”
“你离那辆车那么近干嘛？碰到了我们全家都得倾家荡产！”
“你会不会开车，你驾照不会是作弊来的吧？”
如此几次后，我便不愿意开车。
我那辆陪嫁的车便一直是王建国在开。
昨晚上，由于公司一个方案要得比较急，我便一直在加班。
让王建国收拾家里，打扫卫生，哄儿子睡觉。
十一点我出来接水喝，看到儿子还在看电视，游戏房里传来王建国打游戏的怒骂声。
我一边收拾，一边指责王建国。
他耳机一戴，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是到了后面，他不耐烦地冲出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一直念叨个不停，和怨妇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我妈不喜欢你，你这样的谁也不会喜欢。”
“烦死了，我怎么会娶到你这种人！”
他摔门而出，将我留在原地。
我愣怔了半天，把儿子哄睡后，在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是陌生。
结婚五年，我竟然沧桑到如此程度。
我的生活都围着家庭转，我似乎……很久没有自我了。
因此，我决定参加我从来没有参与过的公司团建。
我得有自己的生活。
没想到，明明和王建国说好的他接孩子。
他们一家人，却联合起来给我上演这样一出戏。
这日子真的没劲透了。
4
警察的到来让这个闹哄哄的家暂时地安静了一会儿。
他们没有想到，我是真的会报警。
在警察面前，他们赔笑解释。
警察教育了一顿后离开，他们再次指责我。
婆婆扯着嗓子，“丁舒意，你有病吧，这么件小事你都要报警。”
公公沉着脸，“你这是故意让人看我们家笑话。”
“建国，你看看你媳妇，无法无天了，就欠收拾！”
王建国此时终于从游戏里抬头，放下怀里的孩子，冲过来就想给我一巴掌。
我倒是不知道，他还有家暴的倾向。
不过，他巴掌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我握住他的手，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王建国，你根本就不关心孩子的事，你还有脸打我！”
这几年我一个人带孩子，早就练就一身力气。
王建国还吐槽我说我一个女人的胳膊比他一个男人都还粗。
当然了，他又不用一边抱孩子，一手提菜，或者是单手做饭。
他只是一个婚前被父母娇养，婚后也不用做事的废物男人。
王建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色渐渐涨红，眼神也渐渐暴戾起来。
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婆婆的某个机关上，她干嚎着：
“哎哟，你居然敢打你老公，你这个贱女人！”
“建国，给我打死她，男人哪有被女人打的道理！”
王建国再次扬起手时，我瞪着他，“王建国，我要和你离婚！”
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说出离婚后，心里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的手僵硬在空中，奇怪地看着我，然后冷笑：
“你别拿离婚这套来威胁我，别以为你说了离婚我就不打你，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顺势将门打开，不要面子地大声道：
“你打啊，有本事就打死我！”
“打死我我也要和你离婚，我一天也和你过不下去了！”
邻居们闻声都打开门出来观望。
我趁势把我这些年想说的话全部一股脑儿吐出来：
“你一个妈宝男，什么话都听你妈的，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给你妈，你妈还说我把你钱花光了，你们一家人都不要脸！”
“你下了班除了会打游戏还会做什么？儿子长这么大，就连一块尿不湿都没有换过！”
“你这种男的就应该孤独终老！”
婆婆胸口起伏，伸手指着我，碍于其他邻居在，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还有你，就你把你儿子当成一个宝，天天说疼孙子，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就从来没有帮我带过，上幼儿园后你来揽功了，抢着来带了。天天在小区里说自己又出钱又出力的，也不嫌臊得慌！”
“一会儿说王阿姨狐狸精只会勾引男人，又说人家张阿姨小气，和你玩的那些阿姨哪个没有被你蛐蛐过！”
我相信那些邻居的八卦能力，他们会把婆婆嚼舌根这些事宣传出去的。
邻居们鄙夷地看着婆婆，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此时的婆婆红着脸，看着我的眼神淬了毒。
我破罐子破摔，把他们王家骂了一个遍。
说得口干舌燥，酣畅淋漓，最后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离婚，还没有说儿子抚养权归我时，他就向我跑了过来，用力推我：
“妈妈，你打爸爸，骂爷爷奶奶，你这个坏女人！”
“我不喜欢你！”
5
上一秒，还在据理力争的我。
下一秒，就被儿子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整个人浑身发寒。
小粽子粉嫩的小手对我是又推又打，还不忘用指甲抠我：
“你是坏女人，我讨厌你！”
很快，我的手上就多了几条红痕，火辣辣地痛。
他一脸厌恶又嫌弃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的仇人一般。
一直一声不吭的婆婆此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在那煽风点火：
“小粽子做得好，妈妈就是坏女人。”
“她骂爷爷奶奶，还打你爸爸，我们不要这种坏妈妈！”
我只是愣怔地看着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小人儿，“小粽子，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小粽子肯定地点点头，“不要，就不要妈妈！”
“谁让你平时不让我看电视，不让我吃冰棍，不让我玩手机，你不是我的妈妈！”
说完，他跑到他爸爸身后藏起来，还给我做鬼脸。
此时的他们，以为我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十分神气。
王建国直接道：
“离婚啊，我完全同意，但是先说好了，孩子抚养权我不会让给你！”
恶婆婆在一旁补充，“每个月还要给孩子打抚养费！”
我看着他们这一家子的嘴脸，仍然坚定自我，“离，明早上就离！”
这一次，我必须离。
至于小粽子。
我看向了他，他此时邀功似的让他奶奶抱他，挑衅的眼神看向我。
这一刻，我便决定不争他的抚养权了。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逞强道：“行，明早上你不要后悔！”
6
我一个人想了一晚上。
我怀胎十月，又亲自带在身边的孩子，虽然还没有教给他大道理。
但是也教他一些基础的尊老爱幼。
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越想越生气，这一切还得从恶婆婆搬来小区里开始说起。
我生小粽子的时候，她并没有来照顾我坐月子，倒是生孩子当天发朋友圈说她儿子生了个儿子，多么辛苦之类的。
我又是剖腹产，前几天痛得下不来床，王建国也不管我死活，直接和我分房睡。
高兴的时候逗一逗孩子，孩子一哭立马抱给我。
他永远有借口，说自己上班已经够累了，回来哪有精力照顾我们母子。
但是，他上班的工资，全部上交给他妈，美其名曰帮他存钱。
而婆婆推说自己腰痛头痛，没法来给我带孩子。
倒是麻将桌上，广场舞上，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我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还是用的我的存款。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来帮我带，我给她开钱。
她却说，大嫂的孩子要上幼儿园，没人接送不行。
我那段时间产后抑郁，甚至抱着孩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要不是孩子哭了，我可能就真的抱着他跳下去了。
我熬过了那最难熬的几年，甚至带孩子的时候都力所能及地在兼职，尽量让自己不与社会脱节。
当小粽子上幼儿园的时候，王建国妈来了，说是帮我们带孩子。
最难的时候我都度过了，根本不需要她的虚情假意。
我没有同意，王建国又说我不知好歹，斤斤计较。
王建国爸妈搬来了我们小区。
他们是孩子爷爷奶奶，我可以不喜欢他们。
但是我不能阻止他们与孩子亲近。
因此王建国有时候带孩子去爷爷奶奶那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他们搬来后，小粽子开始变得调皮，不讲理。
我很少让他看手机、电视，每天都是有规定时间的。
然而他爷爷奶奶一开始一口一个亲孙子，没了耐心后就给他看电视、玩手机。
原本在一岁多就能自主进食的小粽子，被他爷爷奶奶追着喂饭吃。
幼儿园老师经常给我反馈，说他不好好吃饭，注意力不集中。
就连他发烧了，但是想吃甜的、冰的，爷爷奶奶也都满足他。
每次我跳出来制止他的坏习惯时。
爷爷奶奶就赶忙说道：
“小粽子，不是奶奶不给你吃，是你妈妈不允许。”
“小粽子，是你妈妈不让你看电视。”
“小粽子，你妈妈不让……”
在这场家庭教育中，我成为了那个坏人，唱黑脸的。
他们倒是成了好人。
久而久之，小粽子都变得不是那么亲近我，甚至有时候和我唱反调。
伤心吗？难过吗？
当然是肯定的。
但是，我坚信成长环境的重要性。
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不过，我懂得一个道理。
孩子都是慕强的。
若是现在的我强要了他的抚养权，我带着他，母子俩只会生活得更艰辛。
我不想含辛茹苦把他养长大后，他爸爸随便花点钱，就能轻松获得他的尊敬。
7
第二天我打电话催王建国去民政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