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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纳夫罗茨基原本正在飞往塞内加尔的专机上，却因华沙宪法法院爆发冲突而决定返航；同一场风波还导致波兰驻华大使古天卫和驻罗马尼亚大使相继辞职。法院门口有警察封锁、支持者冲击警戒线，国家元首又与法院人员发生肢体冲突。

一个长期把法治和民主当作对外招牌的欧洲国家，竟然把最高司法机构变成政治阵营争夺的战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总统为什么返航，而是波兰的制度运行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十年旧账，把法院变成政治争夺的中心

波兰这场危机并非始于10月30日，而是可以追溯到2015年，法律与公正党（PiS）上台后推动司法改革，围绕宪法法院法官任命、裁决程序和法院领导层产生了一系列争议。

欧盟认为，相关改革损害司法独立，于2017年启动《欧盟条约》第7条程序。司法问题还牵动了波兰的经济利益，2024年2月，欧盟委员会表示，在波兰满足法治相关条件后，可释放最高约1370亿欧元的欧盟资金。

2024年5月，针对波兰的第7条程序结束，但这并不意味着波兰国内的司法争议已经解决。

2023年，图斯克领导的亲欧联盟赢得议会选举，承诺恢复法治。问题在于，政府换届并不会让法院自动换人。宪法法院法官任期固定，议会负责选举法官，总统则在法官宣誓程序中拥有重要角色。

旧有法官仍在任，新政府想调整法院结构，就必须面对既有任期和总统权力的约束。

2025年12月，欧盟法院在一项涉及波兰的案件中认定，部分宪法法院法官及院长的任命程序存在严重问题，进一步加深了新旧阵营对法院合法性的争执。

在我看来，波兰的问题不是简单的亲欧派对上右翼，而是过去十年里，各政治阵营不断把司法制度当成执政工具。执政时修改规则，失去权力后又质疑规则；每一方都声称自己是在恢复宪法秩序，却都难以让对手相信自己会遵守同一套边界。

制度一旦被党派化，下一届政府就会把前任留下的安排视为必须清理的政治遗产，冲突自然不会随着选举结束。

五名法官被挡在门外，法院出现两套权力认定

2026年的法官任命争议，把这笔旧账推向了新的高点。3月13日，波兰议会选出6名宪法法院法官；4月1日，总统纳夫罗茨基只接受其中2人宣誓。

4月9日，另外4人在议会举行宣誓仪式，随后要求进入法院履职，但总统阵营和法院原领导层不承认这一程序的效力，认为法官应当在总统面前宣誓。

图斯克政府则认为，议会选举法官是宪法赋予议会的权力，总统不能通过拒绝主持宣誓，长期阻止当选法官履职。

此后任命继续推进，6月11日，议会又选出一名法官，7月28日总统接受其宣誓；9月4日，议会再选出一名法官。到目前为止，议会在2026年共选出8名新法官，其中3人获得总统接受宣誓，另外5人的履职资格仍处于争议之中。

双方对法院组成的认定已经出现根本分歧，一方认为只有部分法官具备合法履职资格，另一方则坚持议会选出的法官都应当进入法院。

这不再只是几个人能不能坐进法官席的问题，宪法法院需要法官大会讨论人事、预算和内部事务；如果双方连谁有资格参加会议都无法达成一致，法院就可能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

6月和7月，法官大会曾因内部争议无法正常举行，法院的人员安排和预算工作也受到影响。一个负责裁决国家最高法律争端的机构，自己却无法形成统一的内部程序，这本身就是制度危机。

10月30日，矛盾进一步升级。新当选法官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宣布，暂停院长博格丹·斯维琴科夫斯基和副院长巴尔托洛梅伊·索汉斯基职务一个月，并由她临时主持法院工作。

她给出的理由是，原领导层阻止新法官履职，导致法院无法正常召开法官大会，也影响2027年度预算安排。原院长则否认这项决定具有合法性。

双方争夺的焦点，已经从法官任命扩展到谁有权管理法院、谁能召集会议、谁能代表法院作出决定。

总统返航、大使辞职，政治危机烧进国家机器

10月30日，纳夫罗茨基正在前往塞内加尔的专机上，原计划进行外交访问。华沙法院冲突升级后，他决定中断行程返国。回到波兰后，总统直接前往宪法法院，并与法院人员发生肢体冲突。

总统府称，现场人员试图阻止总统进入，侵犯了国家元首的人身权利；法院方面则坚持，争议焦点在于谁有权控制法院大楼和履职程序。

法院外同样出现对峙，警方在大楼周边设置警戒，法律与公正党领导人卡钦斯基到场声援，部分支持者与警察发生冲突，3人因翻越围栏被拘留。

院长支持者一度使用工具破坏大门锁链，协助院长进入法院，随后院长又呼吁支持者保持冷静。总统中断外交访问、警察包围法院、支持者与执法人员发生冲突，这些场面说明，政治争议已经从议会和司法程序外溢到街头。

外交系统也被卷入其中，10月30日晚至31日，波兰驻华大使古天卫宣布辞职，称国内发生的事件使他无法继续履行大使职责。波兰驻罗马尼亚大使索洛赫随后也宣布辞职，理由同样指向宪法法院事件。

外长西科尔斯基回应古天卫时态度强硬，称对方不再代表波兰。驻外大使本应代表国家整体利益，如今却因国内政治争端先后离职，说明这场危机已经冲击到国家外交机器。

这件事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在于国家机构之间的信任正在迅速流失。总统认为政府阵营正在夺取宪法机构，政府认为总统和旧法院领导层阻挠司法改革；外交官则用辞职表达对国内局势的态度。

每一方都把自己的行为解释成维护国家，但国家整体的制度信用却在不断受损。

欧盟表态也难解僵局，下一道关口仍在法院内部

欧盟方面的态度，给图斯克政府提供了外部支持。

2026年10月13日，威尼斯委员会发表意见，认为总统在议会选举法官后的宣誓环节主要承担程序性职责，不应借此重新审查议会选举结果。

欧洲人权法院此前也曾要求波兰不要阻碍相关新法官履职。11月1日，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再次强调，议会拥有选举宪法法院法官的权限，波兰当局有责任确保法院按照宪法和欧盟法院相关判例正常运转。

但欧盟的表态并没有自动解决所有问题。议会选举法官的权限，与10月30日暂停院长和副院长职务的具体程序，并不是同一个法律问题。

即使外部机构支持新法官履职，法院内部仍然要面对谁有资格主持会议、谁能决定预算、谁能代表法院的问题。把一场国内制度危机简单归结为欧盟支持哪一边，显然无法让波兰真正走出僵局。

11月1日，纳夫罗茨基召集议会党派磋商，图斯克阵营没有参加。司法部长兼总检察长茹雷克还提交了针对原法院领导层的司法豁免审查申请。

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是11月3日的法官大会，新任临时主持人计划召集会议，讨论2027年度预算等事项，但会议能否达到法定人数、原有法官是否参加，将直接检验法院能否恢复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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