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逃离“无尘室”

周六早晨，苏见秋换上了一件高领的白衬衫。 领子很高，刚好能遮住脖子上还没完全褪去的、那些暗红色的过敏斑块。

“秋秋，这么早出门去哪儿？” 周琴正坐在沙发上摘菜，听到动静，那双审视的眼睛立刻抬了起来，“刘会计不是说，让你今天把那个报表再对一遍吗？”

苏见秋换鞋的手顿了顿。 那种熟悉的、被丝线牵动皮肉的感觉又来了。

“妈，老刘说不急，我今天想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她没敢抬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顺便……顺便和陈瑶见个面。”

“知道了，妈。”

苏见秋推开家门，在楼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像是从缺氧的深海里猛地探出了头，大口地呼吸着略带尘土气息的空气。

展厅里光影交错。 这是一家隐蔽在旧工厂里的画廊，没有父亲口中那种“体面”的商务感，却有着苏见秋梦寐以求的色彩。

“秋秋！这儿！” 陈瑶穿着一件扎染的宽大T恤，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苏见秋。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一瞬间僵硬，陈瑶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仔细盯着苏见秋的脸： “你怎么又瘦了？而且……大夏天的，你穿这么高领子不热吗？”

苏见秋局促地拉了拉领口，勉强笑了笑：“最近有点皮肤过敏。走吧，进去看画。”

画展的主题叫《破茧》。 苏见秋站在一幅画前久久没有动弹。那是一张巨大的画布，上面画着一个被无数透明胶带层层包裹的女孩，胶带上印满了诸如“乖”、“听话”、“懂事”的字样。

女孩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手正拼命抓向胶带的一角，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秋秋，这幅画很像你。”一个低沉男声在身后响起。

苏见秋惊愕地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黑T，手里拿着速写本。他是这家画廊的志愿导览员，也是见秋大学时的学长，陆离。

“陆学长？”苏见秋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往陈瑶身后躲。她害怕被熟人看到自己这种“不务正业”的样子，仿佛那是某种背叛。

“刚才看你盯着这幅画看了十分钟。”陆离礼貌地保持着社交距离，眼神清亮，“这里的画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但每张都有灵魂。苏见秋，你的灵魂呢？你大一时的那幅《囚鸟》，我到现在都记得。”

苏见秋心头一震，那些被父母锁在阁楼里的线条，仿佛在这一刻透过胸腔开始跳动。 “我……我已经不画了。”

“可惜了。”陆离没有多劝，只是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们这儿每周三晚上有兴趣交流会，不收费，只聊画。如果你想‘呼吸’一下，可以来。”

呼吸。 这个词像是一枚炸弹，在苏见秋平淡如水的意识里掀起了巨浪。

然而，美好的“呼吸”只持续了三小时。 下午三点，苏见秋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一共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周琴。

苏见秋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她明明出门前说过会晚点回去，可那种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惬意。

她颤抖着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苏见秋，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没有意料中的咆哮，周琴的声音极其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买书需要买六个小时吗？陈瑶的电话我也打不通，你们到底在哪儿？”

“妈，我刚才手机调静音了，我在回来的车上……”

“见秋，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撒谎。”周琴在那头轻轻哭了起来，那是苏见秋最怕听到的声音，“刚才老刘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发个数据，我进你房间想帮你找找，结果看到你桌上压着的那张画展门票……”

苏见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陈瑶上周偷偷塞给她的，她以为藏得很好。

“你为了去这种地方，竟然骗妈妈说去买书？”周琴的声音变得虚弱，“我气得心脏疼，刚才差点晕过去。见秋，妈这辈子活得这么苦，就是为了让你有出息。你现在学会阳奉阴违了，你是不是想要了妈的命？”

“妈，不是的，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苏见秋像个罪人一样在路边疯跑。 阳光很刺眼，刺得她想流泪。

她刚刚才在画里看到那个撕开胶带的女孩， 可转头，那些胶带就带着皮肉，更紧地粘了回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 可对于一个被锁住灵魂的人来说， 每一处风景，都像是偷来的。

下一章预告：

回到家后，等待见秋的不是争吵，而是父亲苏成文精心准备的一场“家庭审判”。在那场审判中，见秋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彻底消失的念头……

你有没有过因为“骗”父母去做了自己喜欢的事，而产生巨大负罪感的经历？在评论区聊聊，那种感觉像不像是在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