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把一张检查报告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刀。
「宋砚，离婚吧。我怀了赵铭的孩子。」
会议室里，双方父母都在。
赵铭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地转着打火机。
孟母冷笑：「房子留下，你净身出户，别耽误瑶瑶。」
宋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唐黎发来消息：你要的东西，到了。
他抬起头，说：「好。」
01
宋砚到家时，已经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孟瑶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抬头看他一眼，没有问晚饭，没有问累不累，只说：「你回来了。」
宋砚换鞋，嗯了一声。
孟瑶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宋砚走进厨房倒水，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他端着杯子出来，孟瑶正慌乱地拿起手机，把屏幕按灭。
「谁的消息？」宋砚问。
「一个朋友。」孟瑶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
她起身往卧室走，脚步比平时快。
宋砚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微微发烫。
他刚才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赵铭。
孟瑶的发小，那个逢年过节都会来家里吃饭的男人。
消息内容他只扫到半句：检查结果拿到了，你别怕，我陪你去处理。
宋砚没有追问。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时间、地点、孟瑶的反应。
然后他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唐黎，明天有空吗？我想咨询点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二天中午，唐黎的办公室。
唐黎是唐家的女儿，也是这座城市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
她给宋砚倒了杯水，开门见山：「你终于想通了？」
宋砚没接话，把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写着赵铭的名字，还有一笔转账的金额和时间。
「帮我查查这笔钱，是不是进了铭远贸易的账户。」
唐黎看了一眼，抬眼看他：「你怀疑孟瑶？」
宋砚：「不是怀疑，是确认。」
唐黎：「确认了，然后呢？」
宋砚：「然后，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唐黎沉默了几秒，把纸收进文件夹。
「你爸昨天还跟我爸提联姻的事。」
宋砚：「等我离干净了，再说。」
唐黎：「好，我等你。」
当天晚上，孟瑶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我爸妈和你爸妈都到，我们把离婚谈清楚。」
宋砚回了一个字：好。
02
第二天一早，宋砚去了银行。
柜台打出的流水单，足足四页。
他翻到第三页，指尖停住。
三个月前，一笔八十六万，从他和孟瑶的联名账户，转入铭远贸易有限公司。
备注：借款。
宋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借款。
他从来没有借过这笔钱。
孟瑶也从来没有提过。
他拍了照片，发给唐黎。
唐黎很快回电话：「这笔钱，你知情吗？」
宋砚：「不知情。」
唐黎：「那就是单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要求返还。」
宋砚：「还有呢？」
唐黎：「我查了铭远的工商登记。孟瑶是监事。」
宋砚：「她什么时候开始参与经营了？」
唐黎：「三个月前。」
宋砚没说话。
三个月前，孟瑶开始频繁加班，开始对着手机笑，开始说他不解风情。
原来所有变化，都有迹可循。
晚上，孟瑶回家。
她看见宋砚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几张纸，脚步顿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了？」
宋砚：「没有，我在看自己的银行卡。」
孟瑶：「你什么意思？」
宋砚：「没什么意思。」
孟瑶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几秒。
「宋砚，我跟你过够了。赵铭比你懂我。」
宋砚：「哦。」
孟瑶：「明天你痛快签字，别让我爸妈难堪。」
宋砚：「好。」
孟瑶摔上门走了。
宋砚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铭远贸易的工商资料。
法人：赵铭。
监事：孟瑶。
他盯着那两个字，慢慢合上文件夹。
孟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03
宋砚回父母家吃饭。
宋建国放下筷子：「孟瑶要离婚？」
宋砚：「是。」
宋建国：「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
宋母：「你要是离了，就听家里安排，和唐黎结婚。」
宋砚：「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宋建国一拍桌子：「你处理？你处理的结果就是被人戴绿帽子？」
宋砚没接话。
他放下碗，看着父亲：「爸，你查过铭远贸易吗？」
宋建国一愣：「什么铭远？」
宋砚：「赵铭的公司。最近三个月，建安和铭远签了七份采购合同。」
宋建国：「那又怎么样？」
宋砚：「那七份合同，有至少三份的货，是从建安自己的仓库拉出去的。」
宋建国脸色变了。
宋砚站起来：「爸，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提醒你，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下午，咖啡厅。
唐黎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孟瑶不仅转了钱，还在铭远挂了监事。赵铭用建安的货，倒手卖给建安，中间的差价，进了铭远的账。」
宋砚翻开文件，里面是采购合同、发货单、银行流水。
「证据够吗？」
唐黎：「够立案了。但你要是想让她净身出户，还差一份关键证据——你需要在法庭上证明，她转移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宋砚：「我已经申请保全了。」
唐黎：「你动作倒快。」
宋砚：「你教我的。」
唐黎合上文件夹：「明天谈判，我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出席。」
宋砚：「好。」
唐黎：「还有一件事。你爸和我爸，已经谈好了联姻。我答应了。」
宋砚：「你认真的？」
唐黎：「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离开唐家。你也需要一个体面的人，收这个场。各取所需。」
宋砚：「成交。」
唐黎：「成交。」
宋砚走出咖啡厅，手机响了。
孟瑶发来语音：「明天赵铭也会去。你别闹得太难看。」
他删掉语音，回了一个字：好。
04
第二天上午，赵铭来了建安。
前台拦住他，他说：「我找宋砚。」
宋砚在办公室见到他。
赵铭大咧咧坐下，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瑶瑶的孕检报告，你看看。」
宋砚没碰。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赵铭说，「你俩没感情了，拖着没意思。」
宋砚：「所以呢？」
赵铭：「你把房子给瑶瑶，我让铭远把建安那批货的尾款结了。你爸那边，我也能帮忙打招呼。」
宋砚：「不用。」
赵铭冷笑：「你一个靠家里的，狂什么？」
宋砚：「你靠我老婆的钱，又算什么？」
赵铭脸上的笑僵住。
宋砚的手机震动。
唐黎发来消息：孟瑶今天上午又转了五十万。
宋砚回：让她转。转得越多，返还越多。
赵铭站起来：「你等着，明天有你哭的。」
宋砚：「明天见。」
下午三点，宋砚和唐黎在法院门口碰面。
唐黎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保全裁定下来了。孟瑶的账户，赵铭的公司账户，都冻了。」
宋砚接过来，看了一眼：「明天谈判，你带原件来。」
唐黎：「好。另外，赵铭今天下午又往建安送了一份合同，要加价百分之十五。」
宋砚：「让采购部压着，别签。」
唐黎：「你爸那边？」
宋砚：「我爸那边，我去说。」
唐黎：「你这次是真要翻脸了。」
宋砚：「不是翻脸，是翻篇。」
晚上，孟瑶在卧室收拾行李。
她头也不回：「宋砚，明天别让我难堪。」
宋砚：「我不会。」
孟瑶：「你要是敢让律师出面，我就把你爸公司的事捅出去。」
宋砚：「你手里有证据？」
孟瑶：「你管不着。」
宋砚：「那我也告诉你一句。你转给赵铭的钱，每一笔，我都记着。」
孟瑶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宋砚：「明天见。」
05
早上八点，宋砚在书房整理材料。
唐黎发来消息：法院的保全裁定书，我拿到了。原件在我这里。
宋砚回：好。
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银行流水、工商资料、裁定书复印件，一一放进去。
窗外下着小雨。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结婚照，照片里孟瑶笑得很好看。
他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下午两点半，建安会议室。
宋建国和宋母已经到了。
宋建国脸色铁青，低声问：「你到底要谈什么？」
宋砚：「谈离婚。」
宋建国：「你还要让她打你的脸？」
宋砚：「爸，再等十分钟。」
门被推开，孟母和孟父走进来。
孟母一进门就说：「宋砚，瑶瑶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别再纠缠。」
宋砚没接话。
赵铭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冲宋砚笑了一下：「宋总，今天人齐了。」
宋砚看了一眼赵铭，没说话。
唐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走到宋砚身边，低声说：「东西到了。」
宋砚：「嗯。」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孟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宋砚给她买的大衣。
她走进来，把一份检查报告放在桌上，说：「宋砚，离婚吧。我怀了赵铭的孩子。」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孟母第一个开口：「宋砚，你听见了？瑶瑶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你再拖着，就是不要脸。」
宋母脸色难看，想说话，被宋建国按住。
赵铭慢悠悠地转着打火机：「宋砚，你给不了瑶瑶幸福，就别耽误她了。」
宋砚看着孟瑶：「你确定？」
孟瑶：「确定。」
宋砚：「好。」
孟母立刻接话：「房子、车、存款，都归瑶瑶。你净身出户，别耽误她养胎。」
赵铭：「对，你反正也不缺钱。」
宋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唐黎发来消息：你要的东西，到了。
他抬起头，说：「好。」
宋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
袋口朝外，三样东西滑出来：银行转账回单、工商登记信息、法院财产保全裁定书。
「孟瑶，」他说，「你转给赵铭的八十六万，加上昨天转走的五十万，一共一百三十六万。我已经申请法院保全了。」
赵铭：「你查我？」
孟瑶：「你什么时候查的？」
孟母：「你、你疯了！」
宋砚慢慢站起来：「明天上午九点，法院见。」
06
赵铭笑了。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宋砚，你拿几张破纸吓唬谁？那钱是瑶瑶借给我的，有借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唐黎伸手拿过，看了一眼，递给宋砚：「借条日期，今天。」
宋砚没接。
唐黎：「可转账发生在三个月前。而且这八十六万里，有四十万是建安付给铭远的货款。你拿建安的钱，借给铭远，再让铭远把货卖回建安。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赵铭：「你胡说！」
唐黎：「采购合同、发货单、银行流水，都在这里。货是从建安仓库拉出去的，发票却是铭远开的。你说，这叫什么？」
赵铭的手抖了一下。
宋建国站了起来。
「建安和铭远的所有合作，从今天起终止。」
赵铭：「宋叔，你不能听他瞎说。」
宋建国：「他是建安未来的总经理。他说的话，就是建安的话。」
孟母：「宋砚，你非要这么绝？」
宋砚：「她转走一百三十六万的时候，没想过绝不绝。」
孟瑶：「宋砚，我错了，我们谈谈。」
宋砚：「明天法院见。」
唐黎合上文件夹：「我是宋砚的代理律师，唐黎。也是他未来的妻子。」
孟瑶愣住了。
赵铭想走，宋砚叫住他：「赵铭，你公司的账户，明天也会冻。」
赵铭：「你狠。」
宋砚：「你拿我钱的时候，比我狠多了。」
会议室门开，孟瑶追出来，拉住宋砚的袖子。
「宋砚，我怀孕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砚：「孩子不是我的。」
孟瑶：「可我们还有感情。」
宋砚：「你转钱的时候，没想过感情。」
唐黎：「孟小姐，再拉扯，我就要叫保安了。」
孟瑶看着她：「你是谁？」
唐黎：「我是他未来的妻子。」
孟瑶的手，慢慢松开了。
晚上，宋砚回到父母家。
宋建国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唐家那边，我明天去说。」
宋砚：「我自己去。」
宋建国：「你想好了？」
宋砚：「想好了。」
宋建国：「那建安总经理的位置，也给你。」
宋砚：「等离婚办完，我再接。」
宋母：「砚，你受委屈了。」
宋砚：「没委屈。该拿回来的，我会拿回来。」
第二天一早，宋砚去了唐家。
07
法院调解室。
法官把调解书推到孟瑶面前：「孟瑶，你确认收到宋砚的起诉状了吗？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一百三十六万元，需要返还。」
孟瑶：「我没钱。」
唐黎：「你名下有一套婚后购买的公寓，市值约两百万，可以执行。」
孟母：「那是瑶瑶的陪嫁房！」
唐黎：「婚后购买，登记在双方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陪嫁房的说法，法律上不成立。」
孟瑶：「宋砚，你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
宋砚：「不是我把你逼到绝路。是你自己把钱转给了赵铭。」
孟瑶：「那钱是赵铭借的，他说会还！」
宋砚：「他拿什么还？他公司的账户，今天早上已经冻结了。」
孟瑶愣住。
赵铭不在场。
她掏出手机，拨赵铭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孟母：「瑶瑶，赵铭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孟瑶没说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宋砚没有看她。
唐黎把一份签好字的协议推过去：「孟小姐，签字吧。返还一百三十六万，诉讼费由你承担。这是最体面的结果。」
孟瑶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她签完字，把笔一扔，起身走了。
孟母追出去。
宋砚坐在原地，看着调解书，长长出了一口气。
唐黎：「后悔吗？」
宋砚：「不后悔。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当天下午，建安发出通知：终止与铭远贸易的一切合作。
赵铭的办公室，电话响了一下午。
他打给宋砚，宋砚不接。
他打到建安前台，前台说：「宋总说了，铭远的电话，一律拒接。」
赵铭开车到建安楼下，被保安拦住。
他隔着玻璃门喊：「宋砚，你出来！」
宋砚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
唐黎站在他身边：「不下去？」
宋砚：「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让他进去。」
唐黎：「你倒记仇。」
宋砚：「不是记仇，是长记性。」
晚上，宋砚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孟瑶。
他没接。
过了十分钟，又响。
他按掉。
又响。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唐黎：「不接？」
宋砚：「等她把电话打完。」
唐黎：「她打不完的。」
宋砚：「那就让她打。」
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显示：第37通。
08
第二天，宋砚去了唐家。
唐父在书房等他，唐黎坐在一旁。
唐父：「你爸跟我说了，你愿意娶唐黎。」
宋砚：「是。」
唐父：「唐黎脾气不好，你受得了？」
宋砚：「她帮我打官司的时候，脾气很好。」
唐黎笑了一下。
唐父：「那好。唐家的规矩，联姻不是儿戏。你要是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砚：「我不会。」
唐黎：「爸，我也有话说。」
唐父：「你说。」
唐黎：「我查赵铭，不是为了宋砚。是为了唐家三年前那个项目。」
宋砚转头看她。
唐黎：「赵铭用同样的手法，坑过我爸的一个朋友。我一直在找证据，直到你找到我。」
宋砚：「所以你答应联姻，是因为这件事？」
唐黎：「一半是。一半是，我需要一个不会拖累我的丈夫，你正好合适。」
宋砚：「我也是。」
唐父看看他们，笑了：「行，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
民政局门口。
宋砚和唐黎各自拿着户口本。
工作人员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宋砚：「是。」
唐黎：「是。」
红本盖上钢印。
唐黎看着手里的结婚证：「从今天起，我是你妻子。」
宋砚：「合作愉快。」
唐黎：「合作愉快。」
她伸手：「手机给我。」
宋砚：「干什么？」
唐黎：「把你前妻的号码存成‘旧账’。以后她打来，我来接。」
宋砚把手机递给她。
唐黎低头操作了一会儿，还给他。
屏幕上，孟瑶的号码被备注成了「旧账」。
当天晚上，宋砚和唐黎在建安楼下的餐厅吃饭。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旧账。
唐黎看了宋砚一眼，接起。
电话那头，孟瑶的声音有些哑：「宋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唐黎：「他有妻子了。」
孟瑶：「你是谁？」
唐黎：「我是他妻子。」
孟瑶沉默了几秒：「你让他接电话。」
唐黎：「他正在和我爸谈建安和唐家的合作，没空。」
孟瑶：「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唐黎：「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唐黎：「孟小姐，以后他的电话，我来接。你打多少次都一样。」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宋砚：「第几通？」
唐黎：「第103通。」
宋砚：「你数得真清楚。」
唐黎：「总得让她死心。」
话音未落，手机又亮了。
第104通。
唐黎没有拉黑，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09
一个月后。
建安建材新办公区。
宋砚的办公室门上，挂着「总经理」三个字。
宋建国把一份任命文件放在他桌上：「从今天起，建安交给你。」
宋砚：「爸，我只有一个要求。」
宋建国：「你说。」
宋砚：「建安不再和任何与铭远有关的人合作。」
宋建国：「已经断了。」
宋砚：「谢谢爸。」
宋建国：「你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把家业抢回来的。」
宋砚没说话。
他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唐黎发来的邮件：执行款到账，一百三十六万，外加利息。
他回了一个字：好。
赵铭的公司，在一个月内垮了。
先是账户被冻结，接着供应商上门讨债。
他给宋砚打了十七个电话，宋砚一个都没接。
他托人带话，说愿意把剩下的钱还回来，求宋砚高抬贵手。
宋砚让助理回了一句话：「他动我钱的时候，没给我留活路。我为什么要给他留？」
赵铭后来亲自来建安，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唐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瘦了。」
宋砚：「他欠了那么多钱，能不瘦吗？」
唐黎：「你倒是心狠。」
宋砚：「不是心狠，是长记性。」
孟瑶那边，日子不好过。
她搬回了娘家。
孟母每天在家骂赵铭，骂宋砚，骂天骂地。
孟瑶不吭声，只是每天抱着手机，一遍一遍翻宋砚的朋友圈。
宋砚的朋友圈没有更新。
她忍不住，又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挂断，又拨。
第101通，第102通，第103通。
第103通，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有妻子了。」
孟瑶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没说话。
唐黎：「孟小姐，你打多少次都一样。他现在的妻子，是我。」
孟瑶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孟母推门进来：「你又给他打电话？」
孟瑶：「妈，我错了。」
孟母：「现在说错有什么用？你把钱转给赵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孟瑶：「我以为赵铭是真心对我。」
孟母：「真心？真心的男人，会让你拿前夫的钱去填他的公司？」
孟瑶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已经数不清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三个月后，宋砚和唐黎搬进了新家。
房子不大，在唐黎律所和建安之间，通勤都方便。
宋砚在厨房煮面，唐黎在客厅看案卷。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旧账。
唐黎放下案卷，接起。
电话那头，孟瑶的声音很轻：「我就问一句，他过得好吗？」
唐黎：「他过得很好。比和你在一起时，好一万倍。」
孟瑶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唐黎：「孟小姐，别再打了。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我们也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孟瑶：「我知道。对不起。」
电话挂断。
唐黎看着手机屏幕，备注从「旧账」改成了「孟瑶」。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
宋砚端着两碗面出来：「谁的电话？」
唐黎：「你前妻。第127通。」
宋砚：「她说什么？」
唐黎：「她说，对不起。」
宋砚没说话。
他坐下，把筷子递给她：「吃饭吧。」
唐黎：「你不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宋砚：「不想。她过得好，我不欠她。她过得不好，也不是我造成的。」
唐黎：「你倒是想得开。」
宋砚：「不是想得开，是翻篇了。」
第二天，宋砚到建安上班。
前台的小姑娘递给他一份文件：「宋总，唐律师让您签字。」
他翻开，是建安和唐氏新一年的合作框架。
他签下名字，又看到唐黎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本协议自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持续有效。
他笑了笑，拿起笔，在「婚姻关系」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走出办公室，看到唐黎站在走廊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西装，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宋总，合作愉快。」
宋砚接过咖啡：「宋太太，合作愉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宋砚忽然想起，孟瑶的第103通电话，是唐黎接的。
那句「他有妻子了」，像一把钥匙，把旧门锁死了。
而现在，门已经换成了新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再回头。11
孟瑶搬回娘家的第三天，赵铭来了。
他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也皱巴巴的。
孟母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他来干什么？」
孟瑶坐在沙发上，没动：「不知道。」
孟母把门打开一条缝。
赵铭挤进来，把水果放在鞋柜上，冲孟瑶笑了一下：「瑶瑶，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孟瑶：「手机没电了。」
赵铭：「你还在生气？」
孟瑶没说话。
赵铭看了一眼孟母：「阿姨，我有点事想单独和瑶瑶说。」
孟母哼了一声，回了卧室，门没关严。
赵铭在孟瑶对面坐下。
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瑶瑶，铭远那边出了点事，账户被冻了，供应商全在催款。」
孟瑶：「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赵铭：「我想着，你手里是不是还有点钱，先借我周转一下。」
孟瑶愣住了。
她看着赵铭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赵铭，我转给你的一百三十六万，你一分没还。现在你还要我拿钱？」
赵铭：「那是宋砚的钱，他又不缺钱。你先借我，等公司缓过来，我加倍还你。」
孟瑶站起来。
「赵铭，我为了你，把婚离了，把钱转了，把名声也搭进去了。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再拿钱？」
赵铭：「瑶瑶，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公司要是垮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孟瑶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她看着赵铭，一字一句：「孩子是我自己的。跟你没关系。」
赵铭：「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瑶：「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了。」
赵铭脸色变了。
「孟瑶，你别忘了，你转那笔钱的时候，是自愿的。要是宋砚告你，你也要坐牢。」
孟瑶：「你威胁我？」
赵铭：「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孟瑶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赵铭，你走。」
赵铭站起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冷笑一声：「行，孟瑶，你狠。」
他摔门走了。
孟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孟母从卧室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瑶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当天晚上，她翻出宋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不甘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宋砚换号了。
她攥着手机，坐在黑暗里，一直到天亮。
12
赵铭的公司，在一个星期内彻底垮了。
先是银行冻结账户，接着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
他躲了三天，最后还是被堵在办公室里。
供应商代表拍着桌子：「赵铭，你欠我们的货款，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赵铭：「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有钱进来。」
供应商：「你这话说了八遍了。今天不给钱，我们就报警。」
赵铭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能借钱的人，他都借过了。
没人接。
他咬咬牙，拨了宋砚的号码。
响了两声，被挂断。
他又拨。
再次被挂断。
他发了一条短信：宋砚，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没有回复。
下午三点，赵铭出现在建安楼下。
他站在旋转门前，被保安拦住。
保安：「赵先生，宋总说了，您不能进去。」
赵铭：「我有事找他，你让我进去。」
保安：「您别为难我们。」
赵铭推开保安，往里面闯。
保安伸手拦住他，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
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
赵铭扯着嗓子喊：「宋砚！你出来！宋砚！」
二楼，宋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
唐黎站在他身边：「不下去看看？」
宋砚：「没什么好看的。」
唐黎：「他这样喊，影响不好。」
宋砚：「他喊累了，自然会走。」
果然，赵铭喊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哑了。
他蹲在台阶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保安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唐黎：「他哭了。」
宋砚：「他哭他的。我欠他的吗？」
唐黎：「你倒是真狠。」
宋砚：「他拿我的钱，睡我的老婆，还让我给他活路。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铭在建安门口蹲了半个小时，最后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
理由是扰乱单位秩序。
宋砚看着警车远去，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合同，继续签字。
晚上，唐黎问他：「赵铭会被拘留多久？」
宋砚：「跟我没关系。」
唐黎：「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宋砚：「他欠了那么多钱，出来之后，日子也不好过。」
唐黎：「你同情他？」
宋砚：「不同情。我只是觉得，人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唐黎看着他，没再说话。
13
日子平静下来。
宋砚正式接手建安，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采购部门。
他让人查了建安过去三年的所有采购合同，发现不止赵铭一家在吃差价。
他连夜开会，开掉了一个采购经理，两个主管。
消息传出去，有人议论宋砚手段太狠。
宋砚听到后，只说了一句：「他们拿我钱的时候，也没手软。」
唐黎那边，律所接了一个新案子。
一个做餐饮的老板，被合伙人用同样的手法坑了。
唐黎拿着案卷回家，放在茶几上，宋砚翻了几页，抬头看她：「你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跟我那个像？」
唐黎：「是。我想让那些人知道，这种手法，不是没人治得了。」
宋砚：「行，你办。」
两人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吃饭，偶尔聊聊工作。
宋建国催了几次要孩子，宋砚都岔开了。
唐黎私下问他：「你爸着急了，你怎么想？」
宋砚：「急什么。先把日子过稳了，再说别的。」
唐黎：「你倒是不慌。」
宋砚：「慌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催也没用。」
唐黎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周末，两人去超市买菜。
宋砚推着购物车，唐黎站在冰柜前挑酸奶。
手机响了。
唐黎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女声传来：「宋砚……在吗？」
唐黎：「你是哪位？」
那头的女人顿了顿：「我是孟瑶。」
唐黎看了一眼宋砚。
宋砚正在挑菜，没注意这边。
唐黎：「孟小姐，我说过，他有妻子了。」
孟瑶：「我知道。我就是想问一句，他过得好不好。」
唐黎：「他过得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孟瑶：「那……那就好。」
唐黎：「孟小姐，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复合，还是想确认？」
孟瑶：「我……我不知道。」
唐黎：「那我替你回答。他不会复合。你也别等了。」
电话那头，孟瑶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对不起。」
然后挂断了。
唐黎收起手机，走到宋砚身边。
宋砚：「谁的电话？」
唐黎：「一个卖保险的。」
宋砚：「你脸色不太好。」
唐黎：「有吗？可能是超市太热了。」
她没提孟瑶。
宋砚也没问。
14
半个月后，孟瑶的父母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们没去建安，而是直接找到了宋砚和唐黎的新家。
门铃响的时候，宋砚正在厨房做饭。
唐黎开门，看见孟母和孟父站在门口。
孟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唐律师，宋砚在吗？」
唐黎：「在。你们有什么事？」
孟母：「我们……有点事想跟他说。」
宋砚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们，脚步停了一下。
他擦干手：「进来吧。」
客厅里，四个人坐着，气氛很僵。
孟母率先开口：「宋砚，阿姨知道，之前是瑶瑶不对。可是她现在一个人，怀着孩子，赵铭那混蛋跑了，她连产检的钱都没有……」
宋砚没说话。
孟母：「你看，你们夫妻一场，能不能……帮帮她？」
唐黎：「阿姨，您想让宋砚怎么帮？」
孟母：「也不用太多，就借她点钱，先把孩子生下来……」
宋砚放下茶杯：「阿姨，我问您一件事。」
孟母：「你说。」
宋砚：「孟瑶转给赵铭的那一百三十六万，是您劝她转的吗？」
孟母脸色一变：「那……那是瑶瑶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关系。」
宋砚：「那她现在过得不好，也跟我没关系。」
孟母急了：「宋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绝情？瑶瑶好歹跟了你三年！」
宋砚：「她转钱的时候，没想过我跟她三年。」
孟父一直沉默，这时开口：「宋砚，我替瑶瑶向你道歉。」
宋砚：「叔叔，道歉我收下了。但钱，我不会借。」
孟父：「我知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瑶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
宋砚看了一眼信封，没动。
孟父：「她让我告诉你，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拉着孟母走了。
唐黎关上门，看着茶几上的信封：「你不看看？」
宋砚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祝你幸福。」
宋砚把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走到厨房，把信封放在抽屉最底层。
然后，他继续切菜。
唐黎靠在厨房门口：「你真不打算帮她？」
宋砚：「帮什么？」
唐黎：「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宋砚：「她不容易，是她自己选的。我不欠她。」
唐黎：「我知道你不欠她。」
宋砚：「那你还问。」
唐黎：「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心软。」
宋砚：「心软是给值得的人的。她，不值得。」
唐黎没再说话。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宋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站在我这边。」
唐黎：「我是你妻子。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15
第二年春天，宋砚和唐黎搬了新办公室。
建安的业务越做越大，唐黎的律所也开了分所。
两人都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吃饭。
有一天，宋砚在整理旧文件时，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当年离婚时的材料。
他看了一眼，把纸袋放回柜子最深处。
唐黎从门外探进头：「晚上想吃什么？」
宋砚：「你定。」
唐黎：「火锅？」
宋砚：「行。」
两人出门，走到电梯口。
宋砚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宋砚，是我。」
是孟瑶。
宋砚：「有事吗？」
孟瑶：「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生了个女儿，很健康。」
宋砚：「恭喜。」
孟瑶：「宋砚……谢谢你当年没赶尽杀绝。」
宋砚：「我没做什么。」
孟瑶：「你做了。你本来可以让我一无所有的。」
宋砚没说话。
孟瑶：「我挂了。以后，不会再打了。」
宋砚：「好。」
他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唐黎看着他：「谁？」
宋砚：「一个不重要的人。」
唐黎：「哦。」
电梯到了。
两人走进去。
宋砚忽然说：「她生了，是个女儿。」
唐黎：「你后悔吗？」
宋砚：「不后悔。她有她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
唐黎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咱们的日子呢？」
宋砚：「咱们的日子，刚开始。」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宋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已经进了黑名单。
他忽然想起，孟瑶打了一百多通电话的那天，唐黎接起电话说的那句话。
「他有妻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锁，锁住了过去。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钥匙。
钥匙的名字，叫放下。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宋砚和唐黎并肩走出来，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他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
唐黎笑了一下：「宋总，绅士啊。」
宋砚：「宋太太，应该的。」
两个人走远了。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