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带着满身吻痕跑来挑衅我:
“王鹤,蓝月跟你领证又怎样呢?”
“不还是要跟我办婚礼?”
“对了,昨夜我还录了音,要不要发你一份?”
我看他两秒,突然笑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二手的。”
实习生噎住,愤愤离去。
没一会,蓝月气冲冲找过来,怒骂:
“我不都告诉你婚礼是假的了,你瞎说什么?”
“现在好了,陈晨抑郁症发作,闹着要割腕,你满意了?”
“立刻、马上录视频道歉,发朋友圈,等他原谅你了,我再考虑补你一场婚礼。”
我嗤笑一声:
“别,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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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
蓝月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眉毛高挑:
“王鹤,今天香槟喝太多,烧坏脑子了?”
“你搞清楚,离开蓝月律所的光环,你王鹤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值几个钱?”
她审视我,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谁给你的平台?谁给你的机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失忆了?”
“没有‘蓝月’这块金字招牌,没有我给你的资源,你现在大概还在某个小律所里,为几千块的案子跑断腿!”
我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谁给我的平台?
呵。
我付出的难道不够多?
律所的启动资金,我抵押了自己的一切。
那些难啃的顶级客户,是我一家家谈下来的。
那些决定律所命运的关键案子,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拼下来的。
墙上那块‘全国十大金牌律所’的牌子,是用我用心血堆起来的!
现在她说——我沾了她的光?
一股愤怒直冲头顶,我怒极反笑:
“你和陈晨在台上演得那么投入,我连说句离婚的权利都没有?”
“你闭嘴!”
蓝月声音拔高。
“陈晨的相亲对象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我是在帮他解围。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现在他被你逼得要割腕,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这责任你背得起吗?”
我做了什么?
真的抑郁症也没有这样的吧?
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心底只剩下冰冷疲惫和巨大的荒诞感。
“他有那么脆弱吗?”
那拙劣的表演,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蓝月却深信不疑:
“王鹤,收起你阴阳怪气的腔调。”
她冷冷看我,警告说:
“陈晨要是受到一点实质性的伤害,我保证立刻报警。告你言语刺激、精神伤害、名誉侵害!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的职业生涯经不经得起这种折腾!”
报警,哈哈……
苦涩在口腔蔓延。
在她心里,我甚至比不上路边的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斩钉截铁下命令:
“现在、立刻、马上!录一个诚恳道歉的视频,发到你的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态度。”
“等他情绪平复,愿意接受你的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我会考虑,安排一个更盛大的仪式,弥补你。”
盛大的仪式?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缠绕了我八年。
律所初创时说等稳定下来……拿到第一个大项目时说等忙完这阵……冲击十大时说等尘埃落定……
我等啊等,等到她挽着别人站在聚光灯下。
现在,她还要我像个等待施舍的乞丐,继续等下去。
八年积压的浊气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窒息感淹没了一切。
太累了。
等不动了。
“道歉?” 我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音清晰而冰冷,“下辈子吧。”
不再看她瞬间错愕的脸,我决然转身。
“王鹤!你给我站住——”
她尖利声音在身后炸响。
我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步出酒店,冷风一激。
刚走向停车场,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王律!可算逮着您了!”助理小张喘着粗气,不由分说把一个沉重的文件箱硬塞进我怀里。
“喏,‘天穹并购案’!蓝律刚下的指令,点名让您全权接手!今晚12点前,必须出法律意见书初稿,甲方等着要!”
我稳住箱子,眉头紧锁:
“这案子不是陈晨的吗?给我做什么?”
小张撇嘴,语气轻慢:
“陈助理?人家忙着‘新婚燕尔’,哪有空理这百亿的糙活儿?蓝律说了,还得靠您这种‘老黄牛’顶上。”
他特意加重了“老黄牛”三个字,眼神瞟着我。
“蓝律的原话就是,让王鹤马上处理。”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气极反笑。
天穹?
这单耗时半年、喝到胃出血才啃下来的硬骨头,律所登顶的王牌项目。
陈晨一句想试试,蓝月就拱手相送。
一个连尽调报告都写不利索的实习生,也是能接上大活了。
现在呢,又要甩回来?
新婚燕尔?
好一个新婚燕尔!
“她让我接,我就得接?” 我把箱子重重怼回他胸口,声音冷硬,“告诉蓝月,这案子,我、不、接。”
小张被撞得踉跄,恼羞成怒:
“王律!您别不识好……”
“不识好歹的是你!”
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我猛地抬手,将那箱凝聚无数心血的案卷材料狠狠掀飞。
雪片般的纸张炸开,在夜风中狂舞。
小张惊得倒退一步,指着我的手都在抖:“王鹤!你…你真疯了!不想混了?!”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这地方,老子早待够了!”
不再看他一眼,我拉开车门,引擎怒吼着撕裂夜色。
回到冰冷的公寓。
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霓虹的光,我开始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衣物、书、工具……一个行李箱足够装下我在这里的全部痕迹。
门铃突兀响起。
是同城快递。
“蓝女士的急件,签收一下。”
小哥递过一个薄薄的纸袋,迅速消失。
地址是对的,收件人是蓝月。
但是送什么药?
一丝不祥的预感攫住心脏。
我一把撕开封口——
嗡!
大脑瞬间空白,血液冻结。
袋子里,几盒进口超薄避孕套,还有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情趣内衣,刺眼蜷缩着。
“哈……”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干笑。
白天还冠冕堂皇说是假结婚,晚上连生计用品都买了。
心口最后一点余烬,也被彻底浇灭。
我死死攥着袋子,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蓝月的名字疯狂跳动。
盯着那刺眼的光,几秒后,我木然划开接听。
蓝月尖锐声音立刻刺穿耳膜:
“王鹤!你他妈敢扔天穹的卷宗?!你找死是不是!”“今晚12点前,法律意见书必须发到我邮箱!听懂没有?”
她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白天闹剧从未发生。
荒谬感刺得我太阳穴直跳。
“凭什么?”
“就凭我是创始合伙人!是你老婆!”
她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烧穿听筒。
“王鹤,长本事了?敢跟我叫板?”
“信不信明天合伙人会议一开,我就能把你从高级合伙人撸成实习助理?”
“呵。”
八年心血,律所牌匾上连我名字都不配出现,就换来一个高级合伙人的空衔?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那破头衔,”我冷笑,“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你!”她噎住,随即暴怒,“那就滚!立刻滚!”
“行,让人事批我离职。”
“可以。”
她语速飞快,像是在施舍。
“只要你把意见书做完发过来,离职流程马上批。”
我的耐心彻底耗尽。
“蓝月,你和陈晨买的情趣内衣都送到家里来了,还演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少乱造谣……”
“批离职。”
三个字落地,我直接掐了电话。
次日,律所。
我收到了离职通知。
意料之中。
我走进律所,无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
“市中心江景大平层,蓝律眼都不眨就过户给陈晨了,真有钱啊。”
“听说连他老家爹妈的养老房都安排好了…”
“那辆新提的帕拉梅拉,钥匙直接塞陈晨手里,啧啧。”
我加快速度,将最后几件私人物品扫进纸箱。
“王哥。”
陈晨黏腻声音在身后响起。
转头,那张精心打理的脸上堆着假笑。
他瞥见我收拾的东西,故作惊讶:
“哟,王哥这是…要走了?”
“是啊,你瞎吗?”
我似笑非笑。
他脸色一沉,随即凑近,状似无意地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颈侧的吻痕。
“真可惜,”他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笑,“王哥跟了蓝月姐这么多年,怕是没见过她在床上有多疯吧?那热情劲儿…”
脑中某根弦,嘣地断裂。
我一把揪住他前襟,粗暴将人掼进无人的消防通道。
“王鹤!你他妈……”
陈晨的咒骂被一记凶狠直拳砸回喉咙。
“呃——”
他撞上冰冷墙壁,捂着脸,惊恐看我。
“滚。”
我冷冷扔下一个字。
他不敢再挑衅,连滚带爬消失在门后。
我回去,抱起纸箱就要走。
“王鹤,你给我站住!”
蓝月却突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脸色铁青,“你敢打陈晨?!”
“让开。”
我脚下不停,就要绕过她往前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打了人就想走?赶紧给我道歉,否则我马上报警,故意伤害够你喝一壶的。”
又是道歉。
最后一点耐心蒸发。
我盯着她,眼神像看陌生人:
“趁我还能控制自己,带着你的小奶狗,滚。”
“你还想动我?”
她怒极反笑,猛地抬手,露出腕上的表。
那是八年前律所接到第一笔大单时,我耗尽全部积蓄买给她的庆功礼,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不道歉是吧?” 她晃着手腕,语气轻蔑至极,“这破表,我明天就摘了扔进黄浦江!”用表威胁我?
看她那副胜券在握的轻蔑样,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在蓝月错愕的注视下,我放下箱子,一步上前,左手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扯,将表解下。
随后扬起手臂,将腕表狠狠砸向地面!
表瞬间裂成无数零件。
“说得对。”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碰过的东西确实没法要了。”
无视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抱起箱子,撞开她肩膀,大步离去。
没回家,方向盘一打,直奔民政局。
三个月前那场关于陈晨的激烈争吵后,离婚手续其实已办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领证。
当时蓝月接了电话,听说陈晨抑郁症发作,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拿到离婚证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破碎。
我在公园长椅坐到天黑,才拖着步子回去。
钥匙刚插进锁孔,屋内刺耳的议论就钻了出来:
“…月月你就是心太善!” 蓝母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王鹤那白眼狼!没你拉扯他,他算个什么东西?现在敢打人摔东西?反了天了!”
“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蓝父帮腔:
“赶出律所便宜他了!该报警!让他进去蹲着醒醒脑子!”
“他一见陈晨就发疯,跟条疯狗似的,毫无理智。”
蓝月的声音轻飘飘,把所有脏水泼向我。
心口那点麻木的疼,又被狠狠碾了一下。
这些年,我对他们二老比对亲爹妈都上心,节礼不断,连老宅翻新都是我咬牙挤的钱…
到头来,我是白眼狼?
陈晨那故作委屈的声音响起:
“都怪我…王哥才误会了蓝月姐。叔叔阿姨别生气,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哎哟小陈!” 蓝母瞬间换了副心疼腔调,“这怎么能怪你!你多懂事啊!月月帮你那是她心好!某些人自己没本事拴住老婆,还怨别人?我看他就是骨子里的下贱!烂泥扶不上墙!”
蓝父一锤定音:
“月月,你跟小陈这婚结得好!就该气死那不识抬举的货!”
“以后律所,多带带小陈。这孩子比王鹤强百倍!踏实、感恩、懂礼数!这才配进我们蓝家的门!”
强烈的恶心和屈辱冲上喉咙。
我一把推开门。
客厅里其乐融融的画面瞬间冻结。
四张脸惊愕地转向我。
蓝月最先回神,脸一沉:
“看见爸妈不知道叫人?王鹤,你……”
我扯动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离婚证,狠狠砸向茶几。
“都离婚了,还叫什么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