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生日那天,我被一对富豪夫妻领养了。
他们给我公主房,送我金项链,说我是“命中注定的女儿”。
直到那晚,我听见养母说:
“养到十八就让她和东东领证,这样才跑不掉。”
而东东,是我那个心智只有六岁的“哥哥”。
........
八月十七号,我十七岁生日。福利院的李阿姨给了我一颗水煮蛋,说:“叶子,许个愿吧。”
我盯着那颗光溜溜的鸡蛋,半天没说话。愿望?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家。可这愿望许了五年,从十二岁许到十七岁,从未实现。
“算了。”我把鸡蛋塞回李阿姨手里,“您吃吧,我不饿。”
转身要走,被李阿姨拽住:“哎别走!前院来了对夫妻,说是想领养个孩子,院长让所有孩子都过去,你也去!”
“我?”我笑了,“李阿姨,我都十七了,谁家领养孩子要这么大?”
“让你去就去!万一呢?”
万一?我在福利院待了五年,见过三十七个孩子被领走。最小的三个月,最大的十二岁。我这样的“超龄产品”,永远只是凑数的背景板。
前院会客室,六个孩子站成一排,从五岁到十岁,个个被阿姨们打扮得干净乖巧。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开胶的球鞋,站在最边上,像误入儿童剧场的道具。
门开了。
女人先进来,米白色羊绒大衣,珍珠耳钉。男人跟在后面,提着爱马仕的手提包。
院长迎上去:“林先生林太太,这些都是我们院最乖的孩子……”
女人目光扫过孩子们,最后落在我身上。她看了我很久,久到院长开始尴尬:“这位是林叶,十七岁了,就是年纪大了点……”
“十七岁?”女人打断院长,朝我走过来,“在读高中?”
“高……高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成绩好吗?”
“年级前十。”
女人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点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全场寂静。
院长张大了嘴,李阿姨手里的登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六个小朋友齐刷刷扭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叫林叶。”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愿意……我愿意跟你们回家。”
女人笑了,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她握住我的手:“巧了,我们也姓林。看来真是缘分。”
二十分钟后,我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后视镜里,福利院的铁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我紧紧攥着唯一带出来的书包——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本日记、一张父母的旧照片。
“紧张吗?”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转过头,声音温柔,“我叫苏珊,你可以叫我妈妈。这是你爸爸,林全生。”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欢迎回家。”
家。这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我一下。
车子驶入城东的高档小区,停在十二栋楼下。电梯直达十二楼,门开,是宽敞的玄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你的房间在这边。”苏珊——现在该叫妈妈了——推开一扇门。
房间朝南,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床是新的,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书桌、衣柜、书架一应俱全,书架上甚至已经摆满了书。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普通女孩子的喜好布置了。”妈妈站在门口,“不喜欢咱们再换。”
我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这一切美好得像梦,我怕一动就醒了。
“谢……谢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
晚饭很丰盛,六菜一汤。林全生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太瘦了。”
我低头扒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上一次有人给我夹菜,还是五年前父母活着的时候。
“对了,家里还有个哥哥。”妈妈忽然说,“他身体不太好,在房间休息。明天介绍你们认识。”
哥哥?我夹菜的手顿住。
“他叫林东,比你大两岁。”爸爸补充,“有点……内向,不太爱见人。”
我点点头,没多想。有个哥哥也挺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痕。
我终于有家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很早。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发现妈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怎么起这么早?”她回头看我,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着,“再去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我帮您吧。”
“不用。”她把我推出厨房,“去客厅坐会儿,看看电视。”
我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杂志。八点左右,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重,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高个男生扶着墙走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半睁着,走路摇摇晃晃。最奇怪的是,他右手拖着一只毛绒熊,熊腿在地上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东东,醒啦?”妈妈从厨房出来,语气格外温柔,“来,这是妹妹,林叶。”
男生看向我,眼神茫然。他很高,估计有一米八五,但驼着背,显得没什么精神。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稚气。
“哥……哥哥好。”我站起来。
他没回应,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把毛绒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有些笨拙,筷子握得不太稳,夹菜时掉了几次。
“东东刚醒,还没完全清醒。”妈妈冲我抱歉地笑笑,“你先吃饭。”
整顿饭,林东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埋头吃,偶尔妈妈给他夹菜,他会抬起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饭后,妈妈让我带林东回房间休息。我扶着他走回卧室——就在我房间对面。
房间很大,但很乱。地上堆满了玩具:积木、玩具车、拼图,都是低幼版的。墙上贴着卡通海报,书架上摆的不是书,而是各种玩偶。
“哥哥,你睡会儿吧。”我帮他盖好被子。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玩……玩积木。”
声音含糊,像含着什么东西。
“好,等你睡醒再玩。”我哄他。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呼吸很沉,嘴角微微张开。
我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转身时,看见爸妈站在走廊尽头,正在低声说话。看见我,他们立刻停下来。
“小叶,过来坐。”妈妈拍拍沙发。
我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哥哥他……是不是生病了?”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爸爸叹了口气:“东东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力……停在六岁左右。”
六岁。我回想起他刚才的举止、他房间里的玩具、他含糊的发音。
“但他很乖,不惹事。”妈妈握住我的手,眼圈突然红了,“小叶,妈妈有个不情之请。以后……你能不能多照顾照顾哥哥?我们年纪大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她握得很紧,手心有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刚才还温柔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恳求、悲伤,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您放心。”我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妈妈猛地抱住我:“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抱得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转学到了附近的高中,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陪林东玩。他虽然智力有问题,但脾气很好,总是笑嘻嘻的。
“姐姐,车车!”他举着玩具车跑来。
“这叫小汽车。”我耐心纠正。
“小……小汽车!”他学得很认真。
妈妈每次看到我们在一起,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爸爸也对我越来越好,给我买新衣服、新书包,周末还带我们全家出去玩。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直到那个周日的下午。
爸妈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中午出门,晚上才回来。临走前,妈妈特意交代:“小叶,看好哥哥,别让他乱跑。”
“知道了。”
他们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在房间写作业,林东在他房间玩积木。一切都很正常。
下午三点,我正解一道数学题,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林东的哭声。
我冲出去,看见他倒在客厅地板上,裤子湿了一片,还有臭味——他拉在裤子里了。
“哥哥别怕。”我蹲下来安抚他,“没事,我们去洗洗。”
话虽这么说,但我僵在原地。他十九岁,是个成年男性。我怎么可能帮他洗澡?
林东开始哭,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边哭边抓自己的裤子:“脏……脏脏……”
我急得团团转。给爸妈打电话?手机在房间,而且他们刚走不到三小时,我就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挣扎了十分钟,我终于下定决心。
好不容易弄完,给他换上干净裤子,我已经出了一身汗,后背全湿透了。
“姐姐真好。”林东抱住我,笑得天真无邪。
我拍拍他的背,心里却堵得慌。
六点,爸妈回来了。我简单说了下午的事,省略了细节,只说哥哥不小心弄脏了裤子,我已经处理好了。
妈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小叶,以后这种事,你要主动点。”她说,语气不似往常温柔,“哥哥需要人照顾,你是他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我愣了一下。
“妈,我……我觉得不太合适。”我小声说,“毕竟男女有别……”
“什么男女有别!”妈妈突然提高音量,吓了我一跳,“他是你哥哥!而且他只有六岁智商,能有什么别?”
“苏珊,别这样。”爸爸打圆场,“小叶还小,慢慢来。”
“小什么?都十七了!”妈妈转向我,眼神锐利,“林叶,我把你从福利院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当大小姐的。这个家,每个人都要付出,明白吗?”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手心:“明白。”
“明白就好。”妈妈语气缓和了些,“去给哥哥热杯牛奶,他该睡觉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回想妈妈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付出?我理解。但这个家的“付出”,界限在哪里?
第二天是周一,我起得晚了些。昨晚没睡好,头昏脑涨。走出房间时,听见爸妈在主卧说话,门没关严。
“……得抓紧时间培养感情。”是妈妈的声音。
“孩子还小,急什么。”爸爸说。
“小什么?都十七了!再过两年就能领证了。”妈妈语气急切,“我们领养她不就是为这个?不然凭什么白养个外人?”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领养我……是为了给林东当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