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是中国古代儒家经典之一,据说是孔子整理出来的六本教材之一,古称“书”。自从西汉独尊儒术以来,《尚书》就成为了中国官方认可的经典,其地位几乎是不可置疑的。到了宋代,理学家才能从中找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字心传,将之作为程朱理学的理论来源。
到了元朝之后,官方考试的科目从“五经”变成了“四书”,《尚书》的地位有所下降。但在中国十人眼中,《尚书》依然是不可质疑的权威。直到现在,许多人依然将之作为经典,将之封为神圣不可侵犯的老祖宗智慧的圣训。然而,《尚书》的许多尴尬之处却不能不让人产生质疑。
一,《尚书》不是史书,而是“圣训”
一般人认为,尚书是一本历史上。如果是这样,就认为尚书是历史上第一本历史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尚书》不记载事情,只记载尧、舜、禹、皋陶、汤、盘庚、周公等人的言论。因此,《尚书》可以说是一本语录、对话辑,也就类似于“圣训”。
《尚书》中比较早的篇章出现在周朝,保留了西周时期的语法特征。不过,晚的年代到了战国时期,甚至有许多后世伪造的篇目。书中记载的所谓圣训,大多数都是后人追忆而记下的,经过了几个王朝,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口口相传,真实性还剩下多少。比如其中介绍尧、舜、大禹及其大臣的对话,现在人没有将之当做可信史料的,因为这些对话大多比较空洞,其塑造尧舜、禹、周公等“圣人”的形象基本都是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缺点。
任何人都有缺点,将“圣人”描写得太过于完美,恰恰证明其文献的虚伪。可见《尚书》是后世儒家学者出于推广仁政、德治等学说,于是将自己的政治理念寄托于古人,塑造完美无缺的形象,然后通过“厚古薄今”的方式,让人们学习老祖宗的智慧,如此实现传播对儒学的传播。这叫做“托古改制”。
所以,古人读《尚书》,从来不是从中获得什么史料。《尚书》的史料价值是比较低的,其信息密度也非常低。想要从《尚书》获得什么史料价值,那还不如阅读《史记》《竹书纪年》《左传》等著作。因此,古人阅读《尚书》就是两个目的:表面的目的就是学习上古圣人的道德修养以及治国理念,真实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考试当官。实际上,即使是为了学习儒家的道德精神,那还不如直接看《论语》直接,因为《尚书》中的思想,《论语》都有。
当然,也不能说《尚书》什么史料价值也没有。例如《禹贡》一篇,其目的原本是描述大禹治水的功绩,但其中写的都是战国时代的地理,然后强制说大禹治好黄河、长江。这篇文章提出的“禹贡九州”并非夏朝的九州,而是战国时代人们认知的地理范围内的情况。而该文对于研究战国历史地理的确非常重要。不过反过来也说明《尚书》中的很多内容比孔子还晚,后世看的《尚书》可能和孔子整理的不是一个东西。
二、《尚书》为何难读
很多人喜欢国学,然后就买来了《尚书》进行阅读,发现根本读不了,然后随便看了一篇就放弃了。非专业的人士读《尚书》都是这样的。如果有人说,他轻松读懂了《尚书》,那一定是为了显摆而吹牛。《尚书》的语言体系和其他古书完全不同,连唐朝的韩愈读了《尚书》都摇头,说“佶屈聱牙”,普通人觉得阅读轻松,那岂不是比韩愈还厉害?
《尚书》是春秋战国的人追溯古人的“圣训”,但是他们为了营造一种古老的氛围感,又全部使用西周时期的语法,也就是刻意仿古。仿古的结果是什么?也就是导致《尚书》的语言有大量的省略、通假混乱不堪、甚至逻辑都可能混乱。
要知道,古人发言,平时都是说大白话的,只有写成书面语时候,为了精简才变成文言文。上古时代,人们将字刻在龟壳上,雕刻在青铜器上,字数一定要压缩在压缩。春秋时期的人的文言文,后世阅读困难不大。但是他们仿照的上古语法,基本就是从这些龟壳、青铜器上仿照的,而不是真的记住了尧舜的原话。这样,连春秋时期的文人阅读《尚书》都会困难。
西汉时期,因为读不懂《尚书》,于是专门成立学科,设立尚书的博士,对《尚书》进行解释,于是就出现了各种注。学生难以读懂,那研究尚书的博士们就可以垄断这门学问,有些就成为了经书世家,例如*欧阳氏、大夏侯、小夏侯、沛郡桓氏、弘农杨氏等。关键是汉朝有两个版本的尚书,于是就分为两大门派,互相不承认别人的解释和原文,学问之争演变为了门户之见。
三,《尚书》为何成为了伪书?
我说《尚书》是伪书,必然遭到大量的国学爱好者的批评,扣帽子,说我可以抹黑经典,亵渎经典,胡说八道。但说尚书是伪书的不是本人,而是古代的学者就开始的。
早在战国时期,儒生门天天利用《尚书》《诗经》来宣传“圣人的教化”,抨击各国的改革,导致诸国的统治者和法家人士对其产生厌恶。商鞅变法时期,就采取“燔诗书以明法令”的政策,禁止其在秦国传播。秦朝建立后,秦始皇推行“焚书”,导致《尚书》几乎失传。
战国时期没有纸张,没有印刷术,《尚书》是写在竹简上的,或者帛书上。当时,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就要写几十策,保存太难。秦朝有一个叫做伏生的儒生,他将《尚书》藏在自己家的墙壁里,然后出去避难。西汉建立后,终于取消了对书籍的禁令,于是伏生回家找自己藏的书籍,发现许多都腐烂了。他经过整理后,得到了28篇,在齐鲁进行传授。他将尚书的文字重新用隶书改写,于是称之为“今文尚书”。
后来,汉文帝派晁错将“今文尚书”的原文抄写了,上交。此后,汉朝就将之作为教材,进行传授。
在汉武帝时期,有人拆孔子的故居,结果从里面发现了《尚书》,经过整理后发现有45篇。这些尚书的文字是先秦文字书写,所以叫做“古文尚书”。于是乎,汉朝就出现了两个版本的尚书。实际上,两个版本的尚书差距不大,只是书写不同而已。但是,汉代学习不同版本尚书的人却相互抨击,排挤,引出了众多斗争。
到了西晋末年,中原再次发生了战乱,导致大量的文献丢失,其中《尚书》就失传了。东晋建立后,广求经典,豫章内史梅赜就献上了一本《古文尚书》。这部《尚书》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尚书》版本,这本尚书的问题就比较大了。首先,该书是58篇,这是为了凑成刘向、郑玄所说的古文五十八篇之数。这本尚书很快就被官方说承认,然后成为经典的教材。唐朝的时期的孔颖达撰写《五经正义》,其中的《尚书》部分就是依照的就以该版本的书籍。
《尚书》
到了宋朝,学者们开始质疑这本流传《尚书》的真实性。其中吴棫在考证了之后,认定其中的文字风格完全不同,肯定是梅赜伪造的。朱熹也赞成这种说法。明朝时期,有更多的人认为《尚书》就是伪书。清代,训诂学发达,学者学者对《尚书》进行了严格的考证,其中阎若璩研究了20年,断定《尚书》是伪书,并指出了128条证据。虽然当时许多儒生依然相信《尚书》是真的,但《尚书》为伪已经基本被确定,无法翻案了。
更要命的是2008年,清华大学得到了一批竹简,之后学者以每年一辑的速度进行了整理和研究。这批竹简的内容很多就是战国时代的《尚书》和《逸周书》的内容,例如《尹至》《尹诰》《程寤》《保训》《皇门》《祭公》《金縢》《说命》《厚父》《封许之命》《命训》《摄命》等诸多佚篇。
清华简
从研究这些篇章的内容来看,《逸周书》的更显得真实,而现今的《尚书》则出现了许多造假的地方。例如清华简中的《摄命》一篇为西周册命文书,是《尚书》中失传已久的《冏命》的真正古文原本,证明今本《尚书》中的《冏命》系“伪古文”。《摄命》文辞古奥,内涵丰富,体例典雅,与传世的古文《冏命》内容毫不相同之处。传世古文《冏命》不仅篇名讹误,而且内容也是伪托的。
本文说的《尚书》是伪书,并不是完全否定《尚书》其书,而是说现在流传的《尚书》,是后人伪造的。第一次伪造,是战国时期儒生追溯历史,用西周文刻意写得古雅难懂;第二次伪造,是东晋,伪造。但是中国古代的确有《尚书》这本书,只是内容大多失传了。此外,流传的《尚书》篇章也不一定完全假,基本是半真半假,有的篇章假,有的篇章可能真。因此,现代学者想要研究《尚书》,一定会研究《逸周书》和清华简文献。而普通阅读者,基本没有阅读《尚书》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