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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牢狱,沈砚舟看着我的断腿不忍:我只是想让你长点教训!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沈砚舟出狱那天是2021年11月17号,下午3点33分。
他站在我面馆门口,左脚踩着台阶,右脚还搁在马路牙子下头。
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角上沾着干了的黄泥。
我正蹲在店门口择芹菜,抬头看见他。
手里的芹菜梗没断,指甲掐进菜帮子里,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掌心。
他没说话,先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太熟了,嘴角往左歪,露出上面第二颗门牙边上的豁口。
是那年他替人扛水泥从跳板上掉下来磕的。
“听说你开了个面馆。”他说,声音哑了,比以前低了不少。
“我出来了。”
我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店门里头了。
门槛横在我和他中间。
“沈砚舟。”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三年了。”
他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个蛇皮袋往地上顿了一下,里面咣当响,像是铝饭盒撞上搪瓷缸子。
那是2021年。
距离他把我的左腿打断、距离我肚子里那个四个半月的孩子没了,整整过去七年。
我是周小晚,今年四十二岁。
在城东惠民路菜市场隔壁开了家十八个平方的面馆,摆得下六张桌子,每天卖得完四十斤面条就关门。
沈砚舟是我前夫,今年四十五岁。
2014年到2017年在市第一监狱服刑,罪名是故意伤害。
他打断的是我的腿,判的是他的刑。
我到现在都记得宣判那天,他站在被告席上回头看我。
法警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转身,他就那么拧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喊了一句话。
“周小晚,我就是想让你长点教训。”
法庭里嗡嗡的,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我坐在原告席上,左腿刚拆了石膏,还肿着,裤子剪开了一条缝。
我看着他,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教训”,是我提了离婚。
他说的是我跟他结婚六年,一直不肯要孩子。
他想要,我说再等等,等我盘下这个店面再说。
他说的是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回娘家,他喝了八两白酒,在小区门口追上我,拽着我的胳膊往地上按。
我重重磕在花坛的水泥台阶上,左腿先着地,骨头脆响一声,当场就动弹不得。
他蹲下来看我,一身酒气,说“你别装了”。
然后他看见我裤裆那里渗出血来。
那是2014年3月8号,晚上9点47分。
我们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后来换了,换成更亮的LED,但我每次经过那个位置,还是会想起旧路灯底下那滩暗红色的光。
孩子四个半月,已经成型了。
医生跟我说是个女孩,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我说不看。
我不敢看。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缴费单,一共七千三百四十六块八。
我兜里只有八百块,还是从娘家带来的。
后来是我弟赶过来交的,他当时在工地上扎钢筋,穿着胶鞋就来了,脚上全是水泥灰。
沈砚舟第二天早上才到医院。
他酒醒了,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护士推门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走廊的墙上。
“你来干什么。”我说。
“小晚,我——”他嘴唇干得起了皮,搓着手,“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让你长点教训,我没想让你摔成那样。孩子……孩子是意外。”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他坐了三年牢。判了三年,一天没减。
我听说他在里面跟人打过一次架,被关了半个月禁闭,出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些事是我弟告诉我的,我弟在监狱外面拉过一段时间货,听人说的。
我没去看过他,一次都没有。
我们2017年离的婚。他还在里面,我在外面,通过法院走的程序。
判决书寄到监狱里,他签了字,据说签完之后把那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夹在一本《电工基础》里面。
那本书是我结婚那年送他的,他那时候说想考个电工证。
离婚之后我就开了这家面馆。
一开始只有四张桌子,后来把隔壁的墙打通了,又添了两张。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和面,晚上八点收摊,中间几乎不休息。
我妈说我这是跟自己过不去,我说我就是想让自己忙一点。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事了。
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在的。
我的左腿到现在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我比天气预报还准。
膝盖里面还打着钢板,医生说取出来也行,但我一直没去。
我怕再进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我闻够了。
那道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像条蜈蚣爬在小腿上。
夏天我穿长裤,别人问我热不热,我说习惯了。
我面馆的常客里头有个王姐,五十六岁,在菜市场卖豆腐。
她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来吃一碗雪菜肉丝面。
她以前跟我住一个小区,知道我的那些破事。
“沈砚舟出来了你知道吗?”她那天吃面的时候问我。
我手里的抹布在桌上停了一下。
“他老家那边的房子拆了,听说他哥给他留了间平房,在城北那个方向。”
王姐挑着面条,头没抬,“有人看见他前天在劳务市场蹲着,想找活干。”
我没说话,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桌子。
“小晚,我不是替他说话。”王姐放下筷子,“但他毕竟……”
“王姐,面凉了。”我说。
她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我转身进了后厨,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把火关小,看着蓝色的火苗慢慢矮下去。
沈砚舟有个哥哥叫沈砚平,比他大四岁,在城北开了个修车铺。
我们结婚那会儿,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彩礼钱有一半是他出的。
后来出了事,大哥来医院看过我一次,放下两千块钱就走了,连水都没喝。
我弟追出去要还他,他推回来,说“是我没管好他”。
沈砚舟出狱之后,大哥把他接回了城北。
这些事我是从王姐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城北离我这儿有四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小时,我从来没去过。
但他还是找来了。
面馆门口那棵梧桐树开始掉叶子的时候,他又来了。
那天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我正在后厨切葱花。
听见门帘响。
“吃面吗?”我头也没抬。
“小晚。”
我手里的刀顿住了。
转过身,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盒牛奶,最便宜的那种,超市卖十二块八一箱的。
“你走吧。”我说。
“我就说几句话。”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他把那盒鲜奶搁在玄关的鞋柜上,指尖在牛仔裤上蹭了蹭灰。
“我在城北物流园找了个活儿,搬运工,月薪三千八,包一顿午餐。”
我盯着他,一声不吭。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的语调平得像死水,没了从前那种一触即发的暴戾,“我就是想告诉你,关于那个孩子,这几年我从来没忘过。”
我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砸在砧板上。
“别提孩子。”我冷声说。
“我知道我不配。”他垂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里面的时候,有个狱友跟我说,人走了之后会有自己的步调。那个孩子……她可能还没准备好来。我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只是想说让我长个记性,孩子只是个意外,对吧?当年在法庭上你也是这么狡辩的。”
他抬起头,我看见他眼眶通红。但他没掉泪,只是红着,像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人。
“小晚,那句话我收回来。”
“收回来?”我笑了,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沈砚舟,你收回去有什么用?我腿里的钢板能收回去吗?那个孩子能收回去吗?”
他僵立在那儿,双肩垮塌,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以前他一米七八的个子,两百斤的体重,走路都带着风。现在看着顶多一百四十斤,脖子上的皮松松垮垮,像套了件大一号的旧外套。
“你走吧。”我又重复了一遍,“以后别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那牛奶你留着喝,你以前晚上老失眠。”
防盗门关上,晃了两下。我站在原地,砧板上的葱花已经氧化,边缘开始泛黄。我把那两盒牛奶扔进了垃圾桶,又捡回来,塞进冰箱最上层,一直放到过期都没碰。
我弟周小东是第三个知道沈砚舟来找过我的人。他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说姐你等着,我去收拾他。
“你别去。”我说,“跟他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他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孩子打没了,坐了三年牢就完了?他现在出来还想怎么样?”
“他什么也没想怎么样。他就是来说那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句话他收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我弟是这世上唯一从头到尾都挺我的人。
那年我住院,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跑医院守夜,在走廊折叠椅上蜷了二十多天。
后来我离婚,他帮我找律师,帮我打包行李,我开面馆时他把攒的两万块塞我手里,我说不要,他说“姐你拿着,算我入伙的”。
“姐,”他在电话里问,“你信吗?”
我没接话。
我信不信,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沈砚舟开始每周来一次。
他不进店里,就在马路对面站着。
有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有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手里空空的,就那么站着。
我忙的时候顾不上看他,等闲下来往窗外瞟一眼,他就不在了。
有几次我特意看了下时间,每次站的时间都不一样,最短的一次好像只有五六分钟,最长的一次站了快四十分钟。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正好端着一碗面出来给客人,看见他又站在对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胸口印着“城北物流”四个红字。
他在看我的招牌,那块招牌是去年换的,白底红字,上面写着“小晚面馆”。
我放下碗,解了围裙,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见我过来,有点慌,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路过。”
“城北物流离这儿四十公里,你路过?”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砚舟,你直说。”
他搓着手,眼睛看着别处。
“我每天下午两点交班,坐公交车过来,四点半再坐回去。六点钟接晚班。”
“你天天这么跑?”
“也不是天天。有时候加班就不来了。”
我看着他,他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颧骨那里脱了皮。
搬货是户外活,物流园都是露天堆场,冬天冷夏天热。
他以前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身体底子好,但毕竟四十五了。
“你图什么?”我问。
“我不图什么。”
他终于看向我。
“小晚,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过得好,我心里好受一点。”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超市卸货的动静,叉车滴滴响着,有人在喊“往里挪挪”。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曾经是我最亲的人,后来变成我最恨的人,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但他说“你过得好,我心里好受一点”的时候,我鼻子酸了一下。
那种酸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原谅,就是觉得人这个东西太奇怪了。
你恨了七年的人,他站在你面前说他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发现你连恨都提不起劲了。
“你以后别来了。”我说,“来回跑四个小时,就为了站几分钟,不值当。”
他没说话。
“店里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没什么人,你要来就进来坐,别站在外面。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欠你钱。”
我说完转身就走,过了马路才想起来,我这话说得不对劲。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已经出去了。
他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分进了店。
坐在靠窗那张小桌子旁边,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我给他下了二两面,比平时多抓了一把,又卧了个荷包蛋。
他看见了,没说什么,低头吃面,吃得很快,三两下就完了。
然后放下十二块钱,走了。
那碗面定价八块,他放了十二块。
我把钱收进钱盒里,十二块钱,一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其中一张一块的缺了个角。
那张缺角的纸币我夹在收银台旁边的夹子里,一直没花出去。
他这么吃了大概有十来次面。
每次都是素面,每次都是放十二块钱,每次都是两点多来,吃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有时候店里其他客人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在附近干活,他就说“路过,吃碗面”。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他坐过的那张桌子底下掉了一张纸。
捡起来一看,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名字是沈砚舟,日期是2021年9月12号。
我不该看的,但我看了。
上面写着一堆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我认得——肝右叶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增强CT。
我不懂医,但“占位”两个字什么意思,我猜得出来。
那张报告单在我围裙口袋里揣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又来吃面,我把报告单拍在他面前。
“这什么东西?”
他的筷子悬在碗边,垂眼扫了一眼那张单子,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翻我包了?”
“从你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
他搁下筷子,把那张纸抽过去,对折两下塞进夹克内袋。“没事,常规体检而已。”
“沈砚舟,你跟我交个底。”
他抬眼看我。他瞳仁是褐色的,年轻时亮得很,现在发浑,眼白上泛着黄。
“小晚,”他说,“我还没去查。医生让做增强CT,我一直拖着没去。”
“为什么不查?”
“没钱。也不想查。查出来又能怎样?”
我站在他跟前,手里攥着抹布,指节绷得发白。店里没客人,下午的光从玻璃窗斜进来,落在他面前的碗上,面汤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油。
“去查。”我说,“查明白了告诉我。”
“你操这个心干嘛?”
“你天天来我这儿吃面,死我店里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跟从前不一样,嘴角往左撇,眼底却没一点笑意。“放心,我死不了。真到那天,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到底查不查?”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查。”他说。
沈砚舟去做了增强CT,结果是11月3号出来的。他那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我在面馆收拾东西准备打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他。
“肝癌。”他说,语气很平,像在报菜名,“中期,医生说能手术,也能保守治疗。”
我拿着手机站在灶台前,火已经关了,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说,“我哥让我治,说钱他来想办法。我跟他说我再想想。”
“你有什么好想的?”
“小晚,我手里就一万多块,手术费要七八万,后面还得化疗。我不想拖累我哥,他自己两个儿子,老大明年高考。”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挂掉电话后,我在面馆里枯坐了很久。
六张桌子,十八个平方,我开了七年。
墙上的白瓷砖是我自己贴的,有一块贴歪了,在灶台右边第二个位置,每次看见我都想抠下来重贴,但一直没动。
那天晚上我看着那块歪瓷砖,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沈砚舟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在城西,一楼,潮湿得很。
冬天被子能拧出水,他每天晚上先上床,用身体把被窝焐热了再叫我。
后来我怀孕了,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就去商场买了一堆婴儿用品,小衣服小袜子,还有一罐奶粉。
那罐奶粉后来过期了都没开封,一直放在柜子最上层,搬家的时候我扔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起这些。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中间隔着那些事。
那些事太大了,大到什么都盖不住。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我起来和面的时候,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小东,你手头有没有三万块钱?”
“有,怎么了?”
“借我。”
“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
我弟沉默了两秒。“姐,你是不是要帮沈砚舟?”
我没说话。
“姐!”
“他得了肝癌。”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弟在工地上干了快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我知道他这个人嘴硬心软。
“姐,你忘了他把你打成什么样了?”
“我没忘。”
“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站在面馆后厨,面缸里的面粉堆得高高的,我用手在面粉堆中间按了个坑,倒进水,开始揉面。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到不粘手为止。
我揉着面,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
“小东,我没说原谅他。我就是……不能看着他死。”
我弟没再劝我。
当天下午他给我转了三万五,多转了五千,发消息说“姐,不够再跟我说”。
加上我自己攒的两万,凑了五万五。
我去城北找了沈砚舟的大哥,把钱交到他手上。
大哥是个老实人,修车铺开了二十多年,手上全是机油印子,他把钱接过去,数都没数,抬头看着我。
“小晚,你这是……”
“别跟他说是我的。”我说,“你就说是你借的。”
大哥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把钱收好。
“小晚,当年的事……”
“大哥,别提当年了。”
“行。”他点头,“不提了。”
沈砚舟的手术定在十二月七号。
我没去医院,面馆照常开门。
那天卖了三十多斤面,比平时少了点。
下午两点,我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平时根本不吃这玩意儿,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吃。
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大哥打来的。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切得挺干净。”大哥的声音听着很累,但明显松了口气,“他醒了第一句就问,面馆今天开门没。”
我拿着手机,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
“小晚,你跟他说句话吧,他醒着呢。”
“不了。”我说,“人没事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已经坨成一团了。
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剩下的面全吃完了,连汤都喝光了。
沈砚舟出院后,再没来过面馆。
大哥说他回老家养着了,在老房子旁边搭了个棚子,养了十来只鸡。
他每个月要吃一种药,一盒一千多,大哥给他买。
我偶尔会转点钱给大哥,不多,五百八百的,大哥每次都说不必,但每次都收了。
去年冬天,腊月二十一,下了场大雪。
面馆没什么生意,我下午三点就关门了。
正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砚舟的号码。
“小晚。”
“嗯。”
“我让我哥给你带了点东西,放你店门口了。”
我打开门,门口雪地上放着一个蛇皮袋,就是他出狱那天拎的那个。
袋口用麻绳扎着,我解开,里面是十几个鸡蛋,每个都用报纸包着,还有一件灰色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毛衣我认得,是我结婚第三年给他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当时说穿着扎人,但每年冬天都穿。
毛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从烟盒上撕下来的,背面歪歪斜斜写了几行字。
“小晚,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毛衣我一直留着。我身体恢复得还行,你别担心。你腿疼的毛病记得去医院看,别拖着。”
我把纸条翻过来,正面是烟盒的包装,红塔山,他以前抽的牌子。
结婚那会儿他一天抽一包,后来在里头戒了。
我站在店门外,雪还在飘,落在编织袋上,落在鸡蛋上,落在那件灰毛衣上。
街对面的梧桐叶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冬天,沈砚舟骑单车带我去赶集,我坐在后座,手插在他棉袄口袋里。
那天下着雪,他骑得慢,说“你别怕,我摔不了”。
我拎着编织袋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煮了两个鸡蛋,就着白开水吃的。
鸡蛋是土鸡蛋,蛋黄特别黄,吃起来有股淡淡的玉米味。
我想他养鸡大概是喂玉米的。
那张烟盒纸我收起来了,放在抽屉最底层,跟那张缺角的十二块钱放在一起。
面馆还是每天早上五点开门,晚上八点打烊。
我左腿还是阴天疼,但今年好像比去年好一点。
医生说钢板可以取了,我说再等等。
有些东西在身上待久了,取不取的,也不那么着急了。
王姐还是每天下午两点来吃面,她不再提沈砚舟的事。
倒是有一次,她吃完面,看了看门口那棵梧桐树,说了句“今年这棵树叶子掉得晚”。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梧桐树确实还挂着几片黄叶子,在风里晃着。
“嗯。”我说,“可能今年冬天来得晚。”
王姐看着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把面钱压在碗底下走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她多放了两块钱。
我拿着那两块钱站在门口,看见她穿过菜市场,走进卖豆腐的棚子里。
天阴着,但没下雪。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我左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