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芳，今年五十整。
活了半个世纪，我今天才明白一个道理：人这辈子，最不能亏待的，就是自己。
那天下午，我接到女儿的电话，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只说了一句"妈，我想回家"，就哭得说不出话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围裙都没解，揣上手机就往外跑。
女婿家在城东，我倒了三趟公交，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门一开，我女儿小静正跪在客厅擦地，六个月大的外孙女在婴儿车里哭得脸都紫了。我女婿张明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妈，你怎么来了？"小静慌忙站起来，手里的抹布都不知道往哪藏。
我一把夺过抹布，摔在张明面前："你这是干什么？我女儿嫁给你，是给你当牛做马的？"
张明这才舍得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白了我一眼："妈，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我妈说了，女人就该做家务。小静现在不上班，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我气得手脚发抖。小静产假还没结束，这孩子没良心到这种地步。我转头看向亲家母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装聋作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走，跟小静跟我回家。"我拉过女儿的手。
小静却往后缩："妈，不行，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心像被刀割。这就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敢走。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
张明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妈！你干什么！"
我把刀往茶几上一拍："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你让我女儿和孩子安安稳稳跟我回去住几天，要么我就砍了你这破沙发，再把你家电视砸了。你报警也好，找人也罢，老娘五十了，不怕蹲局子！"
亲家母终于从房间里冲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你这个泼妇！"
我冷笑："泼妇？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泼妇。"
最后他们母子俩愣是没敢拦，我推着婴儿车，带着女儿，大摇大摆出了门。回我那儿路上，小静一直在哭，我说是妈没用，让你受苦了。她说不是的妈，是我没用。
我拍着她的手，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都活得太过窝囊了？
我这前半生，概括起来就四个字：为别人活。
二十二岁嫁给我男人李国强的时--候，我也是有过憧憬的。那时候他在纺织厂当技术员，斯斯文文的，说话客气。我爹看人准，说这人老实，能过日子。
婚后第二年我生了小静。婆婆一看是闺女，脸拉得老长，月子没伺候一天，反而指使我起来给她做饭。我男人在旁边装没看见，我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熬粥。
第三年我又怀了。婆婆天天求神拜佛，终于给她生了个大孙子。我那儿子小军从出生起就金贵，奶粉要最好的，衣服要新买的，连尿布都得是纯棉的。小静那时候才两岁，正是要人陪的时候，我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不是我偏心，是那个时候大家都这样。女儿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的根。我婆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女儿养大了也是白眼狼，不如对儿子好点，以后养老靠得住。
小静从小就懂事，五岁就会自己洗衣服，七岁能踩着小板凳做饭。我记得有一次她发高烧，我抱着她去卫生所，路上她烧得迷糊了，还硬撑着说："妈妈，我没事，你别担心弟弟一个人在家。"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心想这么好的闺女，我怎么就不知道疼呢？
可人的惯性是可怕的。小军越长大越混蛋，逃课打架，偷钱上网，我还是惯着。小静学习好，年年拿奖状，我却觉得反正女儿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没用。高中毕业后，我就不让她读了，说家里没钱，供弟弟要紧。
小静哭了三天，最后还是去饭店端了盘子。每个月工资两千八，她留三百，剩下全交给我。我拿着这钱，转头就给小军买了双名牌球鞋。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小军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我托关系给他找了个技校，学汽修。结果他嫌累，去了两天就跑了，回来管我要钱说要创业。我背着李国强，把攒了三年的五千块钱全给了他，他拿去买了个二手手机，剩下的全输在了牌桌上。
李国强知道后，打了我一顿，说我败家。我跪在地上哭，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让儿子有出息。
那时候的我，就像被洗脑了一样，觉得儿子就是我的一切，就是我的尊严，就是我的未来。
直到那天，我撞见他和一个女的在公园长椅上搂搂抱抱。
发现李国强出轨，纯属意外。
那天我去菜市场，路过人民公园，看见他坐在那儿，身边是个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女人。他手里拎着人家的小包，那副殷勤劲儿，我结婚三十年都没见过。
我躲在一棵树后面，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我拍了照片，但不知道该怎么办。闹？他死不承认怎么办？离婚？我五十岁了，离了婚我住哪儿？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小静抱着孩子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照片给她看，她沉默了很久，说："妈，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小静说："妈，你要是离婚，我支持你。我养你。"
我抬眼看着女儿，她刚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怀里抱着我的孩子。我这才发现，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儿。她被我忽视，被我压榨，被我当成提款机，可到了这时候，只有她站出来说要养我。
我突然就醒了。
我对小静说："你放心，妈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妈这辈子最错的，就是没把你当个人看。"
那天晚上，李国强回来，我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照片打印出来甩在饭桌上。他脸色变了，开始狡辩，说是同事，是误会。
我平静地说："李国强，要么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去，要么我明天就把这照片贴到你厂门口。你自己选。"
他可能第一次见我这样，居然怂了，说那女的只是玩玩，他真心还是在这个家的。
我冷笑："真心？你的真心值几个钱？"
我换了锁，把他的东西打包扔在门口。他起初还硬气，说房子是他的，要我滚。我说行啊，那咱们法院见。这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我有一半。他要是想分，我奉陪到底。
他立刻软了，说得好听，求我原谅。我关上门，第一次觉得，这日子原来可以这么爽。
小军知道我把他爸赶出去后，跑回家大闹。
"妈你是不是疯了？爸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跟他计较什么？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你把他赶出去，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