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人们都把收音机叫“戏匣子”,谁家有个“戏匣子”那可不得了啊,绝对是一个大件。

我家有台“戏匣子”,我每天早晨盼着“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晚上盼着《评书联播》。
“文革”来了,这些封、资、修的东西听不到了,打开“戏匣子”不是“最高指示,”就是“样板戏”。有时候还会很庄严地通知:
今天晚上有重要广播,请注意收听。
一听到这个消息,邻居们就会来到我家,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围坐在“戏匣子”周围,等待“最新指示”的发表,广播员的话音一落,大家就敲锣打鼓的上街宣传庆祝。
就是这个“戏匣子”,有一天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随着“文革”运动的深入,清理阶级队伍的战役打响了,我们街道办事处的娘子军们,深入到了工村的各个角落,深挖地、富、反、坏、右,国民党残渣余孽,阶级异己分子。
随着战役的进展,战果却越来越少,可把这些勇于冲锋陷阵的娘子军们急坏了,在一次摸排敌情的行动中,发现了我家的戏匣子。
街道革委会联合我父亲的单位对我们家采取了立体式的武装行动,大门强攻,屋后堵截,房顶上布置了机动部队,一举缴获了我家摆放在柜子上的“戏匣子”,随后就大张旗鼓的宣传破获了一个敌台。
街道的娘子军们要把“敌台”搬到办事处,我父亲单位的红闯将们坚决不同意。争执中,父亲单位的小魏同志阶级觉悟高,斗争能力强:
革命的同志们,无产阶级的战友们!这个“敌台”,很可能是小日本投降时设置在我们地区的,也可能是国民党撤退时隐藏在我们地区的。现在,我们要把它拿回去破译密码,查清是在给日本鬼子发情报,还是在给台湾、苏修、美帝发情报。
街道的娘子军们没什么多少文化,叫小魏这么一白话给懵住了,极不情愿的把战利品让给了他们。
小魏在大家的一片赞扬声中把“敌台”搬到了革委会。再后来,人们又把“敌台”搬到了值班室。
那年我爸下放了,与“戏匣子”有很大的关系。
十年后的一九七八年,落实了政策,我爸回到了原单位工作。当天就把放在值班室的“戏匣子”搬回了家。
哎,还别说,十年了,那台“戏匣子”还照样能听。